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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不愿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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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凌晨，周妥终于退烧。
许妍靠在病床边睡了十几分钟，睡得浅，怕孩子醒来要喝水。
手机震动响起时，她正趴在床沿，眼皮沉得抬不起来。
此时此刻，她真的不想接任何电话。太疲惫了，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可那震动固执地持续着。
她撑起身，看向屏幕——
周述。
“妍妍，怎么了？”他的声音依旧温润，“一直没回消息。”
许妍握着手机，只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
“先别问，”她把脸埋进臂弯，声音轻得像叹息，“就这样陪我待一会儿，就一会儿。”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传来脚步声与门合上的轻响——他大概从会议室走了出来。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陪着她。
陪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漆黑透出一点灰白，他才开口，声音如静夜流水：
“一个月之内，我一定回来。”
许妍闭着眼，“别急着赶，你忙你的。我没事……就是有点想你了。”
那边低低笑了一声，“你想我，就说明有事。”
—
第二天一早，许妍带周妥出院。
然后，做了一个令人意外的决定。
“等下该说的都要说清楚，知道吗？”她一边替他系好围巾，一边认真嘱咐，“认识错误，承认错误，立刻改正。”
周妥早已没了从前那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模样。刚退烧，小脸苍白，整个人瘦了一圈，加上连番惊吓，乖得像只被拔了牙的小老虎，只会怯生生地缩着。
“嗯……”
他攥着那份自己写的检讨书，牙齿都在打颤，却还是直直走进了警察局。
“警察叔叔，我、我来‘自首’……”话一出口，眼眶就红了。他一边抽噎，一边大声念起检讨，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警察们起初有些发愣，随即有人被这模样逗得忍俊不禁。
了解情况后，警方联系了学校。
斯越的伤甚至构不成轻微伤，加上周妥确实未满承担刑事责任的年龄，最终只对他进行了严肃的批评教育：
“孩子，同学之间有矛盾很正常，但绝对不能动手。你年纪小，不代表欺负人不用负责。这次要好好记住教训。”
周妥哭得眼睛红肿，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对不起。”
走出警察局，许妍替他擦了擦脸。
接着，她开车带他去了另一个地方。
她让周妥提着准备好的礼品，站在门前。
“……婆婆。”
开门的是赵科长的妻子，一见他便心疼得皱起眉：“哎呦，妥妥怎么瘦成这样了？这小脸都没肉了。”
周妥一听，委屈得又开始小声抽泣，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
许妍：“……”
赵科长妻子抬头看向她，连忙招手：“妍妍，快进来坐。”
“不坐了，还得回医院。”许妍轻轻摇头，“这段时间……可能得麻烦您帮忙教教这孩子规矩。在学校惹了事，我是真管不动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之前周述帮了我家那不成器的弟弟多少忙。再说了，我是真喜欢妥妥，有他在，我还热闹些。”
她低头看向周妥，眼里满是怜惜，“中午就给咱孩子炖点猪蹄补补，瞧这瘦的。”
许妍点点头，转身要走。
刚才还抱着苹果啃的周妥突然追出来，嘴角还沾着果屑。
“许妍……”他声音又小又慌，“你……你还要我吗？”
许妍停步看他。
他撇撇嘴，眼泪又在打转：“你不会不来接我了吧……我真的知道错了。”
许妍冷了他好几天，他是真怕了，也真委屈了。
看他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她终是心软下来：“会来接你的。”
“那你还是我妈吧？”他不依不饶。
“……是，”许妍拿他没办法，“我再生气，也是你妈。”
周妥这才肯松手，眼巴巴望着她：“我会想你的……记得来接我，别把我忘了……”
周妥一直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孩子。
从那个摇摇晃晃学步、伸手扑向她怀里的小团子开始，他就习惯紧紧抓住她。
五岁那年，他对着生日蜡烛眼睛发亮，许愿说：“想要许妍当我妈妈。”
她和他拉钩，从此成了他的妈妈。
她也答应过他，会做他一辈子的妈妈。
也正是因为要保护他，她才决定暂时把他送到赵科长妻子这里。
商不与官争——许老夫人就算真想做什么，也不会动到赵科长家中。
—
忙完这一切，许妍开车回到医院。
连续两天几乎没合眼，她的状态很差，查完房刚走出来，便一阵头晕目眩。
“主任！”
隋莹莹连忙扶住她险些栽倒的身子。
许妍稳住呼吸，“……嗯。”
看她这样，隋莹莹眉头紧锁：“下午门诊我替你，你快去睡一觉。”
“好。”许妍没再硬撑，知道自己这样反而危险，还是勉强笑了笑，轻轻抱了抱她，“谢谢，改天补给你，请你吃饭。”
她下楼往科室走，脚步却虚浮发飘，眼前景物恍惚重叠。
实在没力气了，她只能就近扶着走廊的等候椅坐下。
缓一缓，她用仅存的意识想，就缓一缓……
昏沉中，身子微微一歪。
“嘭”的一声，额头撞进一个人怀里。
隋莹莹正要上前，却在看清那人时一怔。
项易霖一手扶住她的肩，身形稳得像承接一片落叶那样自然，仿佛早已这样做过千百遍。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扶在她肩上的手却微微收紧，将她往下滑的身子往上托了托。
斯越安静地站在两人身后，弯腰捡起许妍掉在地上的病历纸，递给隋莹莹。
“……”
隋莹莹被这画面晃得有些出神。
从前不觉得，此刻三人站在一起，竟蓦然有种……一家人的错觉。
她忽然意识到这感觉从何而来——
斯越的下颌和嘴角，和许妍很像。
或者说，仔细看，其实非常像。
“项先生……？”
项易霖抬眼看来，语气平淡：“久违。”
隋莹莹赶忙压下那悚然的联想，抿唇：“久、久违。”
……
许妍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迷迷糊糊中，总能听见周围隐约的声响，可眼皮沉得掀不开，像被什么拽着往下坠。
直到意识渐渐浮出黑暗，睁开眼，看见的是病房素白的天花板。
她偏过头，瞥见窗边那道背对她的身影。
项易霖。
她按了按胀痛的太阳穴，察觉手背上还连着输液管，用几秒钟让自己冷静下来。
“你怎么在这？”
“带斯越换药，你晕在我身上了。”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为了那孩子，把自己折腾成这样？”
她确实够能耐。
真没来找他，自己把事处理干净，还把那个小胖子藏得好好的，让他又能大口啃上猪蹄了。
许妍没理会他话里那层淡淡的讥诮，只是抬手拢了拢头发，重新扎起。
“他是我的孩子。”
一声极轻的、带着冷意的嗤笑。
若非亲耳听见，大概没人会相信，这个向来深沉不露的男人，会流露出如此清晰的嘲讽。
“你孩子？”
他目光仍落在窗外，“需不需要我提醒你，我们还没离婚。”
法律上，他们仍是夫妻。
许妍，是无法作为无血缘关系孩子的监护人的。
“你倒确实提醒我了。”
许妍抬手拔掉针头，从病床下来，“既然你人在，现在就去把婚离了。”
她的脚步声依然一轻一重，像踩着旧日的疤痕。
项易霖静了很久，终于转过身看向她。
他神情平静，眼底却沉着看不透的暗涌。
“如果我不愿意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