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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高抬贵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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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妥未满十四周岁,依法不承担刑事责任,也不会受到刑事处罚。
即使报警,最终结果也只会是批评教育。
许老夫人此举,显然另有所图——她是要借律师函与报警的姿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让全校乃至整个雁城都知道周妥的“劣迹”,直至逼他退学,甚至无法在本地任何一所学校容身。
毕竟,没有学校会愿意接收一个有殴打他人“前科”的孩子。
果真是……许母一贯雷厉风行的手段。
或许,还有更凌厉的后招在后头。
许妍望着远处,轻轻呼出一口气。
时差原因,周述暂时联系不上。
车里,周妥蜷在副驾驶座上,哭得整个人缩成一团,浑身发抖。
压抑的抽泣声持续了很久,一声一声,像细针扎在许妍心上。
她心疼,却也知道此刻绝不能心软。
若不让他明白这件事的严重性,她怕他往后会越走越偏——那是她最不愿看到的局面。
斯越安静地坐在教学楼一楼的长椅上。
许妍走过去,蹲下身与他平视。
“斯越,阿姨替周妥向你道歉。”
男孩抬起眼,轻声说:“如果阿姨很难过的话……我可以劝姥姥不要报警。”
他语气里的真诚让许妍一怔。
“斯越,你很善良。但这件事是周妥做错了,他必须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顿了顿,“这也是我们该给你的交代。”
许妍起身,看向一旁的许氏律师:“方便单独聊几句吗?”
律师打量着她——理性、冷静,甚至没有为儿子辩解一句。
他点了点头。
走到僻静处,许妍开口:
“周妥做错了,该承担的惩罚我们接受。我们愿意配合报警、配合法律程序,但也请您向当事人转达——希望到此为止。”
有些话不必说透,但彼此都懂。
以许家的能力,若真想对一个孩子做什么,太容易了。
许氏律师其实早已得到授意——许老夫人明确表示,不想在雁城再见到伤害她外孙的人。说白了,是要把这孩子的路彻底堵死。
于情于理,连他也觉得有些过了。
沉默片刻,律师说:“我帮您问问当事人。”
电话接通。
许妍听见那道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听筒传来:
“周太太是吧。”
许老夫人不知电话这头是谁,语气是她一贯的冷静,冷静里透着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
“斯越在家里,我连一根手指头都舍不得碰。你儿子倒好,直接动手。”
“做错事就要受罚,这道理小孩都懂。慈母多败儿,你自己教不好儿子,就别怪别人替你教得狠。”
她轻轻一笑,话里藏锋: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教的,还是说你们家家教本就如此。不想着怎么管教儿子,反而来我这儿求情——倒是精明。可惜,精明没用对地方,好的一点没学着,偷奸耍滑倒是熟练。”
一字一句,平静却锋利,刮过许妍的耳膜。
是了,熟悉又陌生。
曾经亲昵唤她“妍妍”的声音,如今只剩凌厉。
“受教了,许老夫人。”
许妍嗓音平和,听不出波澜:
“我确实没父母教,因为我没有父母。正因没有父母,才不得不活得更用力、更精明一些。”
她挂断电话,交还给律师,转身离开。
电话那头,许老夫人握着听筒怔在原地,手里修剪花枝的剪刀“哐当”掉在地上。
很长一段时间,她一动不动。
这个声音……
这个声音……
她无意识一抬手,剪刀尖划过手臂,血珠瞬间渗了出来。
“哎呀,老夫人您的手……”保姆慌忙上前。
许老夫人却恍若未觉,只喃喃问道:“刚才电话里那声音……你听见了吗?”
保姆茫然:“声音?怎么了?”
许老夫人看着她全然不知的神情,闭了闭眼,慢慢稳住呼吸:
“没事……大概是我听错了。”
保姆叹气:“您最近药量得减减了,总是心神不宁的。”
……
夜里,周妥一直蔫蔫的,不知是吓着了还是怎么。
没过多久,他突然吐了。
许妍一摸他额头滚烫,体温计显示:40度。
她迅速做了应急处理,喂下退烧药,叫了救护车直奔医院发热门诊。
“孩子七岁,发热三个半小时,最高体温40.2度,服过布洛芬没退,呕吐一次,咽部可能有充血……”
看着妥妥被送进诊室,许妍靠在门边,长长喘了口气。
隋莹莹匆匆跑来,一边慌张地套白大褂:“妥妥呢?主任?”
许妍往里面指了下,隋莹莹袖子还没穿好就拐了进去,跟着忙前忙后。
一阵兵荒马乱。
好不容易等到妥妥体温降下来,手机又响了。
不是警察,是校领导。
“周妥妈妈,这件事对学校影响比较大,经讨论,决定先让妥妥在家休息一段时间……”
许妍静了几秒:“我知道了。”
太多事堆在一起,长久的疲惫让她眼眶发酸。
她走出医院,在门外长椅上坐下,点了支烟。
一支接一支。
不知过了多久,一辆熟悉的雷克萨斯 LW 缓缓停在路边。
后车门无声打开,像是在等她进去。
许妍捻灭烟,站起身。
再一次,她转身朝与车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在夜色里走得干脆,没有回头。
车后排,男人的侧脸在昏暗光线里半明半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