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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孤身一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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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妍嘴里那口面刚咽下去,就被呛得咳了两声。
“……你说什么?”
“我比你还惊讶呢!我一直以为你和周律不结婚是因为忙,谁知道你的感情生活……这么劲爆。”隋莹莹眨着眼。
“你那天睡着后倒在了项易霖身上,我们都以为你晕过去了,赶紧送急诊。他身份肯定瞒不住啊……”
“所以,大家就都知道了。”
许妍沉默了两秒,接受现实后,低头继续吃面。
“所以到底什么情况?跟我唠唠呗?我怎么听说他要订婚了,你们又是夫妻……那你和周律……哎呀我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了……”
许妍喝了口汤。
“简单说,我们已经在办离婚了。”她语气平淡,“分居八年,和离婚没两样。所以我有我的周述,他订他的婚,互不相干。”
隋莹莹一脸吃到惊天大瓜的表情:“居然是真的!那主任你之前怎么从来没提过?”
“没什么可提的。”
更何况,说了,大概也没人信。
隋莹莹忽然抓到重点:“那项易霖那个儿子……”
面有点咸,许妍喝了口水,淡淡道:“不是我生的。”
隋莹莹一愣,刚才那股八卦的兴奋劲渐渐褪了下去。
“不、不是吗?……可那孩子跟你长得挺像的啊。”她小声嘟囔。
许妍语气平和,不甚在意:“人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是你先入为主觉得我们是母子,大脑才会自动寻找相似之处来印证这个结论。”
“是这样吗?”隋莹莹咬了口火腿肠,“好吧。”
那他们还没离婚,项易霖却有个那么大的儿子……
只能是私生子。
非婚生子。
隋莹莹想起这几次见到项易霖时,许妍那冷淡如看陌生人的反应。
她在脑中快速推演一番,自以为终于明白了——两人为何分居这么多年,又为何要离婚。
隋莹莹撇撇嘴:“原来男人都一个样,婚内出轨,还有了私生子……难怪主任你要跟他离。”
其实她还有很多想问的。
但觉得再问下去已不合适,便及时收住了话头。
即便如此,隋莹莹还是后知后觉地缩了缩脖子:“对了,我知道这么多项易霖的秘密……不会被灭口吧?”
许妍吃饱,淡定擦嘴:“说不准。”
“……”
隋莹莹吓得打了个嗝。
许妍轻笑,不再逗她:“放心,这是法治社会。你会平安活到九十九的。”
这些算不得什么秘密。
这世上只要做过,必留痕迹,藏是藏不住的。
就像项易霖在她身边蛰伏的那十几年,也并非全无破绽。只是那时的许妍,被信任与爱蒙蔽了双眼。
直到血淋淋的现实摆在面前,她才彻底清醒。
被迫接受那一切。
接受爱她的父母突然成了没有血缘的陌生人,甚至质疑她的居心。
接受丈夫的爱是假的。
接受腹中那个孩子的离去。
她像一株浮萍,自以为生活在和煦春风里,直到洪水席卷一切,她才明白——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就像如今回到雁城,也是她自己做的选择。
曾经的痛楚早已深扎进骨髓,融进身体里。
只有亲手了结这一切,抹去这些痛,才能真正开始新生。
……
周末,给一个髌骨骨折的孩子做完手术,孩子被推出手术室时,家长一拥而上。
孩子的母亲却走到她身边,欲言又止。
许妍摘下口罩,轻声道:“放心,没事了。恢复得好的话,一年后就能继续踢球。”
母亲眼眶倏地红了,不住地道谢。
许妍看着他们一家温馨的模样,静静驻足片刻,才转身离开。
换班下班后,她驱车去了赵科长家。
小院寂静,夜色渐深。院里赵科长养的麻雀还在叽喳叫着,刚走到门口,就闻到浓郁的饭菜香。
是周妥跑来开的门,眼睛一亮,扑进她怀里。
“许妍!”
冲劲不小,许妍后退半步才接住他,蹭蹭他的小脸:“有没有好好听婆婆的话?”
“有!我最近可乖了,可懂事了。”妥妥拉着她的手往屋里走,“婆婆天天夸我,说我是全世界最听话的小孩。”
“这么厉害呀?我们家小孩是全世界最听话的呀。”
“是呀是呀。”妥妥嘿嘿笑,“我最听话了。”
许妍看到厨房里忙碌的赵科长妻子,走过去挽起袖子洗手:“王姨,我来帮您。”
“你那手是拿手术刀的,能不碰菜刀就别碰。”
许妍失笑:“没事的,能拿菜刀,也能拿手术刀,不冲突。”
她和赵科长不算熟,却和他的妻子王婷关系亲近。当年王婷弟弟在国外惹了官司,是周述全程代理的;而那场手术,恰好是许妍主刀。
……
饭后,许妍带着妥妥在后院玩。
妥妥踢球踢累了,爬进吊篮摇椅,挤在她身边:“许妍,今晚留下来陪我好不好?”
“看你表现。”
妥妥立马眨巴眼睛:“我会表现得超级好……”
晚风轻柔,许妍有些疲惫,不知不觉睡着了。
感觉身上微微一沉,她轻轻睁眼——是王姨正为她盖被子。
“这几天,妥妥总问我你什么时候来,”王姨轻声说,“看来是真怕你不要他了。”
许妍侧过脸,望向远处正给流浪猫喂水的妥妥。
“我只希望他在不伤害别人、也不被人伤害的前提下,好好长大。”
王姨由衷地说:“一定会的。你把妥妥教得很好,他一直是个心地善良的孩子。”
王姨在弟弟陷入官司那段时间,情绪很低落。妥妥总会抱着各种东西,跟着许妍一起来看她,贴春联、放爆竹、包饺子。
“您可别夸他了,要不是欺负了别家孩子,也不会被停课。”
王姨对妥妥带着厚厚的滤镜:“知错能改,就还是好孩子。”
许妍无奈笑笑:“给您配的膏药放桌上了,两个疗程,记得按时贴,别再忘了。”
王姨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总是关心这个关心那个……瞧瞧你自己,几天不见,又瘦了。”
“我没事。”许妍唇角微弯,“我就是闲不下来的性子,您知道的。”
她总是显得随和平静,可王姨从第一次见她,就感受到她身上那种透底的沉寂——像是经历太多创伤后,沉淀下来的安静。
明明还是个年轻的姑娘。
“妍妍,”王姨握住她的手,轻轻揽住她的肩,“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别总把自己逼得太紧,慢慢来,慢慢做,也能做好的。”
许妍将头轻轻靠在王姨肩上,久违地感受着长辈的温暖。
“嗯,谢谢您,王姨。”
“等周律师回来,你们也该结婚了吧?你家里人呢?在国外还是国内?能来参加婚礼吗?”
许妍慢慢垂下眼,声音轻而平静。
“我没有家人。”
曾经有过。
但现在,她也不知道家究竟在哪里了。
或许早已离世,也或许早已忘了她。
八年前,许妍曾以为自己在世上只剩孑然一身。
直到她看向那边——妥妥正抱着一只流浪猫朝她跑来。
“许妍!许妍!快看这猫,长得像不像我爸?”他举着小猫的爪子朝她挥动。猫咪翘起尾巴,惬意地“喵”了一声。“快给我爸拍一张!”
许妍轻轻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