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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一拖再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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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许妍带着周妥去了学校。
“周妥同学,请自述今天的任务。”
周妥立刻立正站直,像汇报军情般严肃:“报告许妍女士,我今天来道歉。”
她满意地摸了摸他的头:“懂事,乖孩子。”
于情于理,周妥都欠斯越一个当面的道歉。因此,在他复课这天,许妍亲自带他来了。
年级主任见到她有些意外:“真巧啊妥妥妈妈,项斯越同学刚交了谅解书过来,您就到了。”
谅解书?
许妍轻轻眨了眨眼。
项斯越额上还贴着纱布,穿着灰色运动校服,像是刚从操场过来。
他进来后,先看了许妍一眼,才转向年级主任。
“老师,您找我。”
“是周妥找你。”年级主任说,“周妥同学要向你道歉。”
周妥明显乖了许多,一板一眼,像念演讲稿似的朝他鞠了一躬。
“项斯越同学,对不起,为我那天冲动的行为向你道歉。”
“没关系,都过去了。”项斯越平静地回应,“以后别这样就好。”
在几位校领导的注视下,两个孩子握手言和。
周妥甚至主动伸出戴着小天才电话手表的手:“我们碰一碰吧!以后有事微聊我,我罩着你,咱们哥俩好……”
许妍轻拍了下他的小脑袋,他立刻改口。
“……一起交流学习经验。”
项斯越点头说好。
两人互加了小天才手表的好友,留下了联系方式。
许妍看向项斯越,蹲下身柔声道:“斯越,如果有什么事需要阿姨帮忙,或者想让妥妥做的,都可以说。发生这样的事,阿姨想尽量弥补你。也很感谢你的善良和大度,愿意原谅妥妥,还送来了谅解书。”
斯越沉默了几秒。
“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
许妍:“可以,你问。”
他又静了几秒,睫毛在碎发下轻眨,却摇了摇头:“不问了。”他换了个话题,“周妥说,您做的猪蹄很好吃。如果可以……我想尝尝。”
许妍轻声应下。
“好。”
“还有,”斯越忽然抬起头,也抬起手腕,“阿姨能……也加我的微聊吗?”
……
许妍离开后,斯越和周妥一同往教室走。两人并排走着,一路无话。
上课铃响起的那一刻,周妥压低声音冷冷道:“你给我老实点,别骚扰我妈。我妈是医生,没空跟你闲聊。”
斯越面容平静,不语。
“还有,谁准你跟我妈要猪蹄吃的?你这个人真的……真的很讨厌。”周妥气得小脸几乎要扭曲,却仍要在监控下强装镇定,“我警告你,以后见了我绕道走,别让我看见你,不然我还揍你。”
斯越停下脚步。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碍眼,巴不得我消失?”
周妥咬牙:“当然。”
“好巧。”斯越斯文地理了理校服外套,抬眼看他,“我也希望你消失。”
“但我知道,如果那样,她会很难过。所以——我们就在她面前,彼此忍耐一下吧。”
……
夜里放学,项斯越回到别墅。
他径直回了房间。
坐下,拿出日记本。
他常写随笔,似乎只有在这个本子上,才能流露出几分孩童模样。字迹端正,一笔一画地写着。
写到最后,斯越凭着记忆,画了今天那个人的简笔画——大大的眼睛,挺直的鼻梁,眉眼温淡,又透着随和。他不敢一直盯着她看,只能偷偷瞥上一眼。
她叫……
斯越打开小天才手表,看了眼她的备注:“妍”。
许妍。原来是这个“妍”。
他一笔一画,用马克笔把她的名字写在简笔画的右下角。
即使父亲不说,他也知道——她就是他的母亲。
是他的母亲。
这是一种奇怪的直觉。
从他第一眼看到她时,就知道了。
斯越看着微聊的对话框,想打些什么,斟酌许久,还是关上了屏幕。书桌正中,还放着那些碰也没碰过的小面包,连塑料袋都未拆。
“小少爷,先生回来了,您下楼吃饭吧。”
保姆敲门,斯越将日记塞进书柜:“嗯。”
他扶着楼梯扶手往下走,拐弯时看见刚进门的项易霖,乖巧唤了声:“父亲。”
项易霖淡淡颔首,将脱下的大衣递给保姆。他挽起黑衬衫的袖子,手臂线条凌厉。斯越还是闻到了他身上的酒气,混杂着一丝淡淡的香水味。
父亲不喜欢香水。
但有时,身上会沾染这样的气息。邱明磊叔叔告诉过他,总有很多女人想靠近他父亲。
这些年,斯越却从未在父亲身边见过什么女人。
除了……那个人。
斯越主动盛了碗汤,放到项易霖面前:“父亲,喝点汤醒醒酒。”
起身的刹那,儿童手表的屏幕亮起——“妍”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项易霖看向他。
斯越心虚,不自觉地将手往后缩了缩:“今天周妥来道歉,他家长就加了我……”
“项斯越。”项易霖打断他,“你知道我想听的不是这个。”
斯越呼吸微滞,沉默良久:“我只是……想离她近一点。”
他只是想,离他的母亲近一些。
“你写谅解书,”项易霖嗓音沉淡,陈述着儿子的行径,“也是为了这个?让她感激你,好跟她走得更近?”
斯越摇了摇头。
“不是。”他说,“我不想看她难过。”
她在医院晕倒时,看起来很难受,大概是因为周妥的事。
他想,如果他不追究。
或许她就不会那么忙,也不会那么难过了。
项易霖看着他的神情,最终什么也没说,推开椅子,转身走向阳台。
……
项易霖当夜在书房待了三个小时。
才回主卧。
他点了支烟,目光沉淡地扫视着房间。
卧室是基础的黑白灰三色基调。床头墙上曾有一幅画,是婚纱照,后来摘了,换成了如今这幅带礁石的巨浪图。
这里,很久没有女人生活过的痕迹了。
气息、装潢,连她习惯放在床头的香薰木托盘,也消失不见。
仿佛她从未存在过。
她身上总有种魔力,能让所有人喜欢她。这么多年过去,依旧没变。才多久,就能让斯越对她产生这样的情感。
许岚用了七年,也没能让项斯越喜欢上她。
许妍……
许妍。
这些天,项易霖耳边充斥着这个名字。
她像一道魔咒,再次出现。
他拉开衣柜,在角落的衣架上,摩挲着那件真丝睡裙。
柔软、顺滑,触感如女人肌肤般细腻。
她怀孕时很敏感,哪里都是一碰就软。
身上很香,很滑。
总爱穿着睡裙,像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说这样才有安全感——却不知这样有多危险,轻易就能激起男人的欲望。
她的耳垂、脸颊、嘴唇,哪儿都是甜腻的气息。被他亲吻时也不安分,总笑着说爱他,一说起来就没完。
从厨房到客厅,再到主卧。
某种诡异而冲动的感觉再度翻涌。项易霖闭上眼。
握着睡裙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手臂肌肉绷起,青筋脉络分明。
方才在书房的三个小时,他终究没能签下那份离婚协议书。
那份干脆、整洁、女方自愿净身出户,不带走一分一物的离婚协议书。
为什么?
许妍问他为什么不答应离婚。
他也想问自己。
为什么?钱、权,该有的一切都有了,连吃了多年苦的许岚也回到了许氏千金的位置,享有一切。他却还是会想起许妍。
想起这个对他而言已毫无利用价值的人。
甚至对一纸离婚协议,一拖再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