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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爱恨纠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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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越长到七岁,人生里没有母亲的存在。
外界的猜测与流言,或多或少都曾飘进这孩子耳中。项易霖不是不知道。
等了很久,没有等到回答。斯越不再追问,只是懂事地说:“父亲早些休息。”
他转身往楼梯走,小小的背影在廊灯下显得格外安静。
直到那身影即将没入转角,项易霖才开口,声音在空旷的佛堂前显得低沉:
“不重要。”
斯越脚步一顿,停在原地。他垂下眼睫,静默了片刻,才轻声回应:“我知道了,父亲。”
是与不是,都不重要。
因为许妍恨他——自然也会恨他的儿子。
所以,项易霖不会给她任何伤害斯越的机会。
他立在佛堂前,背影如墨,整夜未动。窗外青灰色的雨幕仿佛一直悬在身后,不曾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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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日,许妍轮值门诊。
“主任,昨天连做几台手术,今天不多休息会儿?”
“闲不住。”许妍停好车走进医院大厅,朝碰见的同事隋莹莹笑了笑,两人并肩往科室走去。
她身上总有种随和的气质。刚听说她要调来时,大家看着那一长串履历与头衔,都以为这位从英国回来的副主任必定派头十足、不好接近。
没想到报到那天,等了许久,最后却是看见她和救护车同时赶到——她跟着担架快步冲进急诊,像一阵风似的,边跑边把戒指和腕表褪下随手一搁,立刻俯身给伤员做紧急止血。
半扎的头发散在肩头,棉麻衬衫袖口卷到肘部,肩上只随意挎着一个无标的白色针织包。她语速快而清晰,迅速完成病情交接。等患者被推进手术室,她才从包里掏出啃了一半的法棍面包,继续吃了起来。
还是路人提醒,她才“噢”地想起落下的首饰,赶紧折回去找。
从那一天起,五院的人都认识了这位不一样的骨科副主任。
和隋莹莹一起路过输液大厅时,许妍感觉到一道目光。她转过头,正对上斯越的视线。
男孩立刻别开脸。
隔了几秒,他又悄悄看过来,耳尖微微泛红,再次迅速移开目光。
许妍不明所以。
换好白大褂、例行查房之后,她再次经过输液区,不由多看了那孩子一眼。
他独自坐在那里输液,微微垂着头,身边放着书包。周围的孩子刷着父母的手机,外放声嘈杂,他却一动不动,安静得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很乖。
许妍正要收回目光,却察觉异样——走近才发现,项斯越的右手手背已肿得老高,这是跑针了。
她立即蹲下身,握住他的小手迅速处理,拔针时轻声问:“不疼吗?”
斯越身体有些僵,“还好。”
“疼为什么不说?”
“可以忍。”
许妍轻轻蹙眉,“这不是该忍的事。再忍也还是疼,下次遇到这种情况一定要叫医生,知道吗?”
斯越望着她认真的眼睛,慢慢点了点头。
“可能会肿几天。”她拿来热毛巾,替他轻轻敷上,语气缓了下来,“你的手很好看,要好好保护。”
一个孩子独自输液,难免有意外。许妍特意嘱咐值班护士多加留意,这才转身离开。
斯越望着她的背影,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淡淡的、轻盈的发香。
—
下午门诊很忙,许妍再没出来过。
项易霖来时,两名医生正从他身边走过。
“主任又不去食堂?她今天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你还不了解她?吃饭就是维持生命体征,抽屉里除了盼盼小面包就是桃李切片。”
骨科门诊的门开着。许妍正弯着腰,温声哄一个不肯抬手的小朋友:
“不会疼的,你看阿姨手里什么都没有,阿姨只是想看看你的手。”
她变了许多。
和项易霖记忆中那个娇养长大的许妍,几乎不像同一个人。
那时候她是众星捧月的千金,而他只是被许家收留资助的穷小子。他曾被她拉着躲在宴席桌下十指相扣,在所谓“补习”的时间里被她按在衣柜里亲吻到呼吸凌乱,也在她带着占有欲的齿印中,成为她公开的“所有物”。
她是天之骄女,人人都喜欢她——可唯独项易霖厌恶她。
若不是带着目的接近,他根本不会碰她。
那时他唯一能报复她的方式,就是在那些亲密时刻刻意加重力道。她一身细皮嫩肉,碰哪儿都容易泛红,像个娇气的豌豆公主,偏偏遇上少年项易霖的莽撞与汹涌,时常被折腾得眼眶泛红。
可许妍总是笑眯眯地勾着他的脖子亲他,声音软绵绵的:“小项,下次轻点呀。”
她眼里盛着毫不掩饰的爱意与骄纵,宣告他是她的,这辈子都是。
然而现在——
她弯腰耐心哄孩子的某一瞬,似乎瞥见了门外的他。那眼神和昨晚一模一样:没有曾经的炙热,也无后来得知背叛时的痛楚,只剩下一种平静的淡然,如同看待这人来人往中任何一个陌生身影。
无爱,无恨。
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却让项易霖觉得,那目光比恨更灼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