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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弥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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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
斯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我结束了，走吗？”
项易霖收回目光，“嗯。”
……
下了门诊，许妍回到科室，一眼便看见桌上摆满印着烫金logo的港式茶点保温盒。
“主任回来了？快来吃，还热着呢！”
“好香。”许妍反手带上门，“今天谁请客？这么丰盛。”
值班的隋莹莹拆着包装：“是患者家属送的——项易霖项先生。有钱人就是不一样，这家可贵了，一个虾饺听说要九十八。”
许妍关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主任你吃什么？虾饺还是肠粉？”
“不用了。”许妍的声音听上去有些淡，脸上仍带着笑，“你们吃吧，我不太饿。”
同事们围过去享用，她独自坐在电脑前写报告。中途有医生悄悄在她手边放了一盒肠粉，她轻声道谢，却始终没有碰。
科室里的人不知何时散去了。
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许妍将下滑的眼镜往上推了推，挽起袖子，从抽屉里拿出半袋吃剩的桃李面包，草草咽下，继续赶工。
报告完成时，已近凌晨。
深夜的雁城又下起了雨。
她揉着僵硬的颈椎起身，才又注意到桌上那盒早已凉透的肠粉。油凝固在表面，结成白色的纹路，但依然能认出是哪一家的——
港粤记。
她曾经最爱的港式茶餐厅。那时雁城还没有分店，唯一一家开在六环外，开车往返要三个小时。
怀孕期间，她胃口刁钻得厉害，一周里有五天都想吃它。就算吃不下，也要摆在桌上看着。
项易霖几乎天天驱车去买，从未有过一句怨言。
那时的许妍，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有疼爱她的父母，有青梅竹马的丈夫，还有一个即将到来的小生命。
后来美梦破碎，她才明白——那些爱、那些誓言，全是假的。
许妍沉默地看了那盒子片刻，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自嘲。她拿起肠粉，毫不犹豫地扔进了垃圾桶。
沉重的闷响在寂静的科室里格外清晰。
下班，走向停车场，坐上她那辆沃尔沃。
副驾驶的靠背袋里塞满小男孩的玩具：断了手臂的奥特曼、残缺的变形金刚，还有半包湿巾、刚拆封的抽纸，以及一个还剩一点水的儿童保温杯。
车子驶入夜色，她左手无名指上崭新的订婚戒指，在路灯流过的光里时隐时现。
八年了。
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家庭。
过去的人和事，就该永远留在过去。
—
忙碌是最好的遗忘剂。
许妍又连轴转了一周。每天依旧疲惫凌乱，只有坐在科室椅上的那一刻才觉得“活过来”。偶尔，桌上会多出一根香蕉或一个苹果。
“谁放的？”她问。
“不知道呀。”隋莹莹看了看周围，“是不是哪个小朋友送的？”
找不到送礼的人，许妍便没动，将它们放去了导诊台。
终于碰上一个不太忙的早班，她抽空去给住校的妥妥送东西。
妥妥翻着袋子：“怎么全是鸡胸肉和面包？我的薯片呢？果冻呢？”
“周妥妥同学，你超重了。”许妍揉了揉他毛茸茸的脑袋，“再不控制，我只能带你去我们减重科报到了。”
妥妥最不爱听这话，撅起嘴：“臭许妍。”
当年离开雁城后，许妍去了英国。最艰难时染过肺结核，捡过破烂，睡过桥洞，最终被一支华人救助团找到。那几年里帮助她最多的是一位律师。后来他为争取儿子抚养权奔走，许妍也倾力回报。
两人就这样相依着走了过来。
今年因工作调动回国，他临时出差，许妍便负责照顾妥妥。
“跟你爸说几句。”
她把手机递给周妥，男孩不情不愿地听了会儿唠叨就塞还给她。
“妍妍。”电话那头传来周述温和的声音。
许妍应着，听他絮絮叮嘱：天冷加衣，别总拿面包应付，记得用他在楼下粥屋充的卡……
“知道啦，我会照顾好自己。”许妍语气寻常，“你也是。”
周述轻轻笑了。
“我会的。但还是想你。这个案子一结束，我就回去见你和妥妥。”
一旁的妥妥做出抖鸡皮疙瘩的动作，嫌他们肉麻。
此时正是走读生入校的时间，周围热闹得很。妥妥忽然感觉到一道目光，扭头望去——
不远处一辆黑色商务车旁，站着一个穿同款私立学校灰色西装校服的男孩。他静静望着这边，气质干净出众，像个小王子。
“喂！你看什么看！”妥妥冲他喊道。
许妍轻拍了下他的头：“周妥妥，你的礼貌呢？”
“他一直盯着你嘛，”妥妥嘟囔，“怪怪的。”
许妍转过头，看见是项斯越，有些意外，随即客气地朝他点了点头。
斯越也微微一鞠躬，礼貌回应。然后接过司机递来的书包背好，转身走进了校门。
妥妥语气酸溜溜的：“就没见你对我这么温柔过。你是我妈还是他妈啊？”
“你是我祖宗，行了吧？”许妍帮他理了理衣领，“在学校记得多喝水，别上火。”
“知道啦，跟我爸一样啰嗦。”周妥临走前还是用力抱了抱她，敷衍地说了句“爱你”，这才心满意足地抱着那袋“健康食品”回宿舍去了。
许妍目送他离开，正准备转身，却见刚才送斯越的司机下了车，怔怔地望着她。
那人眯起眼，带着几分不敢确定，声音微微发颤：
“……小姐？”
许妍脚步一顿，轻轻笑了。
“王叔。”
司机的眼圈瞬间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