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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他喝醉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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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岚的航班延误了半小时才落地。
她身穿市面上还未能订到的最新款LV风衣,脚踏高跟皮靴,波浪长卷发在肩头起伏,妆容明艳,红唇浓眉,美得极具冲击力。拖着行李箱走出来时,她扬起笑容:“妈,斯越。”
如今的她,和从前判若两人。
刚被认回许家时,她还穿着Nika运动鞋、起了球的毛衣和束脚裤,许家的除草工甚至误以为她是新来的帮佣,让她帮忙拿喷壶。
如今在物质与知识的双重滋养下,许岚的气质与外表早已焕然一新。
每一次回国,她都变得更为精致夺目。
许老夫人看着她一身利落飒爽的打扮,眼里流露出欣慰,含笑道:“岚岚。”
许岚朝四周望了望,没见到想见的人。许老夫人随即解释:“易霖临时有个会,晚点直接去老宅见吧。”
许岚掩去眼底那丝淡淡的失落,笑着上前拥抱许老夫人:“妈,好久不见。”
许老夫人轻拍她的背:“在国外没偷懒吧?金融课程可要一直跟上。”
“放心,我一直认真学着。”许岚无奈地弯起嘴角。
她又转身去抱斯越,语气亲昵:
“斯越,想我了吗?”
斯越睫毛很长,安静时显得格外乖顺。
没有得到回应,许岚的笑容明显僵了一下,但仍牵起他的手:“我给你带了好多礼物,一起回去看看?”
那顿饭斯越没吃多少。
桌上多是西餐——许岚习惯了国外饮食,带回不少异国美食。
斯越一是没胃口,二也是真的不想吃这些。
项易霖也因公务缠身,未能及时赶回。
下午,许老夫人带许岚去看房子,斯越也被一同带去。
眼看天色渐晚,离约定时间越来越近,斯越渐渐有些着急,小声问随行的保姆:“什么时候能回去?”
见两位主人还在仔细斟酌,保姆低声安抚:“小少爷要是累了,就去旁边坐会儿。”
斯越垂下头,默默走到一旁。
又等了一个多小时,依然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就在这时,手表传来震动。
看到消息后,斯越突然向外冲去。保姆只来得及瞥见一个身影:“小少爷!小少爷?!您去哪儿,外套还没穿呢……”
斯越只穿着一件毛衣,以最快速度跑到路边拦车,同时给许妍发消息。
【斯越:阿姨,等等我,我很快到。】
【斯越:马上,很快就到。】
【斯越:等我。】
【斯越:一定等等我。】
许妍刚停好车,正拿起杯架上的水杯喝水,见他接连发来好几条消息,便回复:【不急,斯越,我等你,慢慢来。】
刚结束几场手术,她靠在椅背上,正好借这段空隙休息片刻。
目光不由落向旁边近在咫尺的别墅。
那是她十八岁那年,收到的成年礼。
也是后来她和项易霖的婚房。
曾经最熟悉的地方,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刻着过往的痕迹。
门前原本有棵石榴树,树上刻着她的名字,每年都果实累累,颗颗饱满爆汁,第一颗石榴永远是留给她的。可惜后来被一场大火吞噬,一切重建,唯独那棵树没有。
因为那时,许家已经没人在意它了。
许妍听着车载广播,渐渐在音乐中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她缓缓睁眼,透过车窗看见斯越从远处跑来——只穿着一件毛衣,不知从哪里出现的,但显然不是从别墅里出来。他额上沁着汗,看起来跑了很久。
“阿姨,没等很久吧……”他在夜色里轻声喘气。
许妍下车,脱下自己的大衣披在他身上。
“不久,别着急。”
只是她这件长大衣披在斯越身上,下摆几乎拖地,像一件深黑色的斗篷。许妍忍不住轻笑:“先将就一下,总比感冒好。”
斯越望着她含笑的眼睛,垂在腿边的手指轻轻蜷起。
许妍挽起袖子,从后座取出手提袋。
隔着袋子摸了摸里面的铁盒——刚做好时还是热的,这会儿已经温凉了:“猪蹄带回去热一下再吃。”
斯越小心接过,抱在怀里,呼吸仍未平稳:“没关系的。”
“要热一下,不然对胃不好。”许妍把大衣下摆拢了拢,塞进他手里,“衣服抓好,回去别跑,容易岔气。”
斯越点点头。
许妍转身要上车,却听见他轻声问:“这个……要怎么热?”
许妍停步:“可以让家里阿姨帮忙,你别碰火。”
“家里现在没人,只有我一个。”
话音刚落,斯越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他尴尬地抿唇,别过脸去。
许妍静了一瞬。
他像是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终于鼓起勇气:“阿姨……能帮我热一下吗?”
……
锅渐渐升温,红烧猪蹄的香气弥漫开来。斯越站在许妍身旁,脸颊被热气熏得红扑扑的,像染了两抹高原红。
他捧着碗,还没等全部热好,就先吃了块许妍夹给他的、已经熟透的猪蹄。
平时他很少吃这类食物——过于油腻荤腥,不符合许老夫人严格的健康饮食标准。
但这一尝,确实很好吃。
“今天一天没吃饭?”
斯越用力点头。
看他狼吞虎咽的样子,许妍不由莞尔,心里暗暗感叹这孩子平日过的是什么日子。
项易霖难道都不让孩子好好吃饭吗?
她又舀了两块猪蹄放进他碗里,顺便加了几块胡萝卜。
斯越却把胡萝卜悄悄拨到一边,只顾扒饭。
许妍问:“你也不喜欢吃胡萝卜?”
斯越动作一滞,像做错事般放慢了吃饭的速度,含糊应道:“嗯……味道有点怪。”
但似乎怕许妍因此不高兴,他又试着把胡萝卜塞进嘴里。
“不想吃就不吃,”许妍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轻声说,“真的没关系,阿姨也不喜欢胡萝卜,也觉得有怪味。”
只是因为妥妥爱吃,她才习惯在炖猪蹄时加一些。
听到这话,斯越虽仍慢慢点头,却还是把她夹的胡萝卜都吃了下去。
许妍在心里轻轻叹息。
不知这孩子为何养成这样的性格。
实在过分小心了。
“斯越还有什么不吃的吗?阿姨记下来,下次就不做了。”
“还会有下次吗?”斯越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望过来。
“有的,”许妍微笑,“以后如果想吃了,可以来家里,阿姨和妥妥一起招待你。”
斯越咀嚼着嘴里的饭,缓缓点头:“我什么都吃,只是不喜欢胡萝卜和木耳,还有一点海鲜过敏……其他都可以。”
许妍微微一顿。
倒是和她出奇地一致。
她又快速炒了一盘青菜,放在开放式厨房的岛台上。
随后解开围裙系带,洗了手,轻声嘱咐:“慢慢吃,别着急。阿姨先走了,斯越。”
斯越噎了一下:“等等。”
“嗯?”
“阿姨,等一下……就一下。”斯越嘴里还塞得鼓鼓的,转身往楼上跑,“等我一会儿就好。”
许妍不知他要做什么。
等了一会儿仍不见他下来,想起他刚才穿得单薄,便切了些姜丝,顺手煮了一碗姜丝炖蛋。
深夜,酒局方散的项易霖大步走向别墅,耳边仍挂着通话中的蓝牙耳机。
电话那端的同声传译正低声翻译,他偏过头,不经意间,目光掠过不远处开放式厨房里的身影——
柔软的白毛衣,深棕围裙,唇红齿白。
厨房灯光静静洒在她脸上,睫毛细密如扇。
她正低头切着姜丝,动作细致。
酒意氤氲,昏黄暖光将情绪无限放大。那一刹那,项易霖几乎分不清这是此刻,还是从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