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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一点没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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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并未意识到，此刻的自己仍被某种习惯性的错觉笼罩——仿佛仍是八年前，日夜交替间，每一次从许氏归来的情景。
那时她常蜷在沙发上昏昏欲睡，他会伸手将她抱起，她便眸光流转，勾着他的脖子撒娇。
偶尔她心血来潮，也会下厨做菜。
做得很难吃，可项易霖总会硬着头皮全部吃完。
直到现在，他仍记得那种味道——酱油放得太多，苦涩而黏稠，土豆片带着微微的焦糊气。
……
如今时过境迁，往昔画面如蒙尘的旧照，在项易霖眼前渐渐淡去。
许妍手上的动作微微一顿。
抬起头，看向他。
项易霖也在这一瞬清醒过来。
明明清醒了，目光却仍定在她身上，挪不开，也收不回。
他嗓音低哑平淡：“你怎么在这里。”
许妍自顾自解下围裙：“为了替我儿子还你儿子的债，深夜叨扰。既然你回来了，我就先走了。”
恰在这时，斯越抱着一大罐巧克力跑下楼。
看见父亲，他脚步迟疑了一瞬，还是小跑到许妍身边：“这些……是回礼。你上次好像低血糖了，吃巧克力就不会晕。”
许妍轻声问：“都给我了，你吃什么？”
“我可以不吃的，”斯越不敢抬头看项易霖，“父亲不让我吃，我不会吃的。这些都是慢慢攒起来的，我一粒都没吃过。”
“项斯越，上楼写作业。”
项易霖说罢，看向许妍，“跟我去书房。”
许妍不明白他何以如此理所当然，面无表情地忽略了他的话，只对斯越轻声笑了笑：“谢谢你的巧克力，阿姨先走了。”
项易霖就那样看着许妍走向门口，直到斯越转身上楼，直到她的脚步即将迈出玄关，才开口：
“你要的东西，签好字了，在书房。”
许妍回过头：“方便的话，请拿下来吧。”
项易霖注视着她，沉静的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在你眼里，我到底是什么样的□□色鬼，才会对一个即将离婚的前妻有什么想法？”他收回目光，径直朝楼梯走去，“要就拿，不要就扔了。”
他已走到楼梯拐角，楼下却仍没有动静。
“就算我小人之心了，”许妍声音平静，“麻烦项先生替我拿下来一趟。”她顿了顿，“扔下来也行。”
两秒后，项易霖漠然收回视线，大步上楼，身影彻底消失。
没有人敢使唤项易霖，更没有人敢这样与他说话。地位即话语权，他走到今天，不过是将自己置于那个曾被人俯视的位置，反过来俯视他人。
而许妍——她早已不是从前那个高高在上的小公主，可骨子里那点傲气，却丝毫未变。
既然她愿意等，那就让她等。
许妍果真在楼下安静等着，始终站在玄关处，不曾踏入客厅一步。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她站了许久。
直到“咯噔”一声轻响，楼上传来开门声，项易霖再次出现在楼梯拐角。
他走下来，将那份文件递给她。
许妍伸手去接，对方却并未松开。文件在两人之间微微拉扯。
她疑惑抬眸，对上他的眼睛——那里漾着一层平静的威慑。
“你以为，如果我真想对你做什么，在这里就做不了么？”
项易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气息渐近，如一道危险的涡流，将她无声包裹。
那温度灼人，许妍感到自己的手被他握住，缓缓收紧。宽厚的掌心将她五指全然覆住，甚至不经意擦过她指间的戒指。
她在他的眼中看见了某种深邃难辨的东西。
许妍蹙起眉，试图抽回手，却感到他微微一紧。她蓄力，狠狠甩开：“多谢提醒。项先生金口玉言，我一定牢记。”
她将被他碰过的手用力擦了擦，这才翻开离婚协议，一页页审慎检查是否有过改动。
项易霖注视着她的动作，声音响起：
“这么多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
许妍翻到最后一页，闻言顿了顿。确认末尾“项易霖”三字确是他亲笔所签，方才淡淡道：“是吗？”
“你倒是变了很多。”
“从一个骗子、一条踩着我往上爬的狗，变成了如今连我都快认不出的‘项先生’。”许妍的相貌生得温柔随和，此刻却缓缓吐出与气质全然不符的刻薄语句，“项先生能有今天，真该感谢从小就那么‘努力’的自己。”
她将文件收好，目光平静：“没问题，我拿走了。下周工作日，民政局见。”
·
她骂完便离开了。
客厅仿佛仍滞留着她在时的气息，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木质兰香。
被骂作狗，被讽“努力”，项易霖冷淡的神情未有半分动摇。他依旧平静地挽起衬衫袖口，走进开放式厨房，给自己盛了一碗白饭。
锅里还剩下大半猪蹄，旁边是清炒蔬菜与那碗炖蛋。
他安静吃着，如从前一样，将胡萝卜一块块挑进碗里，全部吃完。
饭后，他将碗筷与锅具放入水池，仔细洗净。
水流哗哗作响，项易霖单手撑在台边，望着水柱，忽然有很长一段时间忘了接下来该做什么。
某种久违的、诡异的感觉再度漫上——涩而酸，像一根细刺扎进肺管，一阵，又一阵。
……
许岚今天陪许老夫人看了一整天的房子。
直到晚上才终于定下。
许老夫人付定金时，许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目光频频落向手机。
“岚岚，看什么呢？”许老夫人问。
“不知道哥在做什么，一直没回我消息。”
许老夫人唤来助理询问：“他刚才的酒局应该结束了，但等会儿还有个项目要谈。你要是不急，明天再找他？”
许岚咬了咬唇，没有作声。
许老夫人轻轻笑了：“也是，你们这么久没见。现在去找他吧。”
许岚顿时绽开笑容：“谢谢妈。”
她匆匆道别，提着手包走向门口，寻司机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