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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恭候多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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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岚的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却不敢有丝毫忤逆,只能平静地点头。
临走前,她仍不放心地唤了一声:“哥。”
她仰头望着他,可项易霖的眼中仿佛空无一物,没有什么值得被他长久铭记。
——这样的男人往往令女人着迷。
那种捉摸不透、看不穿也抓不住的感觉。
“我们会结婚的,对吧?”
她固执地追问,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从很小的时候,我就想着要嫁给你了。我们,一定一定会结婚的,对吧?”
项易霖将烟在一旁捻灭。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说。
……
十一月二十三号,黄道吉日。
诸事皆宜。
许妍开着自己那辆宝贝沃尔沃,来到雁城市民政局。
这车是她回国后周述送的礼物。周述原本想给她买辆新款,方便上下班,偶尔也能带妥妥出去玩。但许妍是过过苦日子的,习惯精打细算,直奔了二手车行。
最后,她一眼相中了那辆窝在角落、看起来有些可怜的沃尔沃。
她在车里等了许久,项易霖却始终没有出现。
许妍给陈政打电话,竟也无人接听。
直等到中午,依旧人影杳然。她知道,今天大概是等不到了。
——项易霖,放了她鸽子。
骗子。
果然不能相信骗子的任何话。
【还来吗?】她给陈政发去消息。
【陈政:抱歉小姐,先生临时有会,可能要改天了。】
发完消息,陈政瞥了眼正坐在老板椅上、静静看着监控视频的项易霖,默默在心里抽了自己一嘴巴。
项易霖在看许妍那天来别墅的监控。
从她下车,脱下外套给斯越披上,再到递过东西。
还有,进别墅后,她在厨房为斯越烧菜的画面。
一帧,一段,一分,一秒。
别墅的摄像头只覆盖一楼公共区域,因此项易霖能清晰地看到自己回来后的注视,自己的眼神。
以及,他扼住她手腕时,她的反应。
当时他离她太近,近到能闻见她身上熟悉的气息。
那气息让他冲动。
项易霖并非重欲之人。
他甚至厌恶亲密——年少时,在破旧的出租屋里,他时常听见隔壁男女放纵的声响。因此,原本就憎恶许妍的他,连亲吻她都感到恶心。
可后来,面对许妍的那些年,他像是着了魔。
贪恋她的身体,贪恋她的气息。
沉迷她的柔软与温度。
包括现在,一靠近她,那种熟悉的反应便再次席卷而来。
项易霖试图压下纷乱的情绪,却不由想起昨夜与许岚的接触。
他分明尝试过容许许岚靠近。
却做不到。
他好像……无法接受许妍之外任何人的靠近。
·
被放了鸽子,许妍打算驱车回医院。
这时,手机卡2的工作号接到了陌生来电。
原以为是患者咨询,接起后,听筒里却传来杨澄虚弱的声音:
“……许妍,是我,杨澄。”
红灯亮起,许妍下意识看了眼屏幕上的号码。
“有事吗?”
“下午两点,你能不能来之前我们常吃饭的会所找我……我有事找你……”
杨澄的声音透着不对劲,夹杂着痛苦的喘息。
许妍问:“你遇到危险了?”
杨澄避而不谈,只是艰难地重复:“就算看在过去的情分上……求你……”
许妍静默了两秒。
“地址。”
挂断电话,瘫坐在地的杨澄无力地将头靠向墙壁。男人收走了她刚挂断的手机。
许岚夹了块竹笋,放到杨澄面前的碟子里。
“地上凉,快起来吃饭吧。”她语气平和,“我也没想到,妍妍姐居然还会答应来见你。毕竟当初她有难求你的时候,你想都没想就把她拉黑了。”
杨澄低垂着眼,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攥着手里的五千块钱。
不久,包厢外传来动静。
许岚抬眼,见侍者急促地敲门进来:“许小姐,咱们包厢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几个友人交换眼神,将地上的杨澄扶起坐到座位上,才有人去开门。
“没事,都吃饭呢,怎么了?”
“门外来警察了,听说是有人报了警。”
报警?
男人猛地扭头,冷冷盯向杨澄:“你可真不识好歹,敢报警?咱们好朋友聚个餐,看你日子不好过还给了你钱,你有什么可报的?”
杨澄摇头:“不是我。”
“你还敢说不是……”
“行了。”许岚打断了男人粗暴的言行,“的确不是她。”
她大抵猜得到,报警的人是谁。
·
那场局散后,杨澄抱着怀里的五千块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于那些人而言,五千块不过是个羞辱她的数字;但对杨澄来说,这是救命钱。
将钱存入银行卡后,她给许妍打去了电话。
一阵漫长的沉默后,她说:“我以为你会来的。”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转动和圆珠笔按动的轻响,许妍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只是认为,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什么事,警察会比我有用。”
“但在这件事上,你比警察有用。”
隋莹莹在外间喊她,许妍将圆珠笔卡进白大褂口袋。“杨澄,我不是救世主,你的苦难也与我无关。曾经帮你,只因为你是我的朋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们早已没什么情分,我自然也没有必须帮你的理由。”
“帮你叫警察,是出于人道主义。希望你别误会。”
“也别因此缠上我。”
杨澄动了动干裂的嘴唇:“许妍,你太冷血了……”
“是吗?是吧。”
许妍静静地自言自语,接受了这个评价。她转过头,望向窗外晴朗的天空,“曾经,我也希望有个不那么冷血的人,能来帮我一把。”
哪怕就一把。
在她得知被欺骗的真相,被项易霖关在那些暗无天日的日子里时,她也曾怀有希望,心头也曾滚烫。
如果最后不是走投无路,她不会选择跳窗。
跳下去的那一刻,究竟是求生,还是求死,连她自己都分不清了。
也许从那一刻起,许妍就不再是原来的许妍了。
……
夜里换班后,许妍才有空听妥妥发来的语音。
“许妍许妍,替我谢谢小姨!这个巧克力好好吃,没想到出了伦敦还能吃到。”
“许妍,她真是你亲妹妹吗?为啥她那么好看,你俩是一个爹妈生的嘛……”
“许妍你看!好多零食!都是小姨送的。”
小姨?
许妍眉头轻蹙,打电话过去。半晌,妥妥才接起,嘴里还塞着东西:“喂,怎么啦许妍?”
“小姨?你说的是什么小姨?”
“就是你妹妹啊,许岚姨。今天下午她来学校看我了,还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她可有气质了,我同学都以为是明星呢……我咋没听你说过还有这么个小姨……”
许妍挂断了电话。
她凝视着窗外完全暗沉的夜色,眼底染上一层浓墨。
深夜,许妍出现在了杨澄提到的那家会所。
她穿着简单的针织衫,外罩白色羽绒马甲。
脸上未施粉黛,连续加班手术的疲惫,让她透着打工人的倦意。
走进包厢,坐在最边上的男人不由多打量了她几眼,像是才认出来,嘴里的酒喷了出来:
“……许妍?”
因他这一声,包厢内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投了过来。
包括,早已等候她多时的许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