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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居心不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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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站在货架旁,正把各种面包放进购物篮。即便吃速食面包,她也不忘翻到背面,仔细查看配料表,挑防腐剂少的买。
她从前也和那些女孩一样,做精致的长卷发,镶钻的美甲。
如今,白皙的颈间空无一物。
头发有些枯黄,看得出没怎么打理。黑框眼镜遮住了眼底的光。
有人打来视频,她接通时打了个喷嚏。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露出些许无奈的神情,唇角微弯,点了点头——像是在听家人叮嘱。
项易霖已经很久没见过她这样的表情了。
很久很久以前,她怀孕时脚肿得厉害,却总背着他偷偷溜出去玩。被他发现后,他沉着脸不说话。
她就会这样,露出那种近似撒娇的、无奈的笑。
“错了错了,小项……下次我再偷跑,你就打我,行吗?别不理我……”
“小项……”
她撒起娇来很缠人,仿佛只要他不消气,就能一直磨到他心软为止。
那时的项易霖分不清自己有几分是真怒,有几分是演的。
但能确定的是——许妍当时想哄他的心意,有十分真。
项易霖从记事起学会的第一个道理,便是断情绝爱。他从不怀念过去,也绝不为做过的事后悔。
一次都没有。
可此刻,心脏某处麻木的神经却莫名抽动了一下。
很短,像被针尖轻轻扎过。
他收回视线,眼底锋芒尽敛,不再看那个牵动他情绪的人。
付账时,许妍瞥见货架上的口香糖,顺手拿了一盒。提着购物袋走出便利店,因为下雨,她今天没开车,撑伞往地铁站走去。
和周述的视频还没挂断。他那边似乎很忙,背景音嘈杂。
“你先忙吧,电话挂了。”许妍轻声道。
“没事,不忙。”仗着周围都是外国人,周述睁眼说瞎话,“等你到家再说。”
“我要进地铁了,真不用了。”她没再给他说话的机会,挂断了视频。
周述发来一条语音,三秒的沉默后,才传来一声轻叹:
【周述:到家记得告诉我,妍妍。】
许妍知道,如果她不发消息,今晚会有十几个未接来电等着她。
周述是她遇到过最好的人——最温柔,也最体贴。是他给了她重新去爱的勇气。
她很感谢他,也很信赖他。
“许主任!”
快到地铁口时,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大步走来,笑容憨厚朴实,“真是您啊!没穿白大褂,我差点没认出来。”
许妍对他有些印象——某位骨折孕妇的家属。
“您回医院吗?能不能捎我一程……我给媳妇买了东西,忘带伞了。”男人是外来打工的,模样拘谨,朝她走近一步。
许妍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男人一怔,有些尴尬,刚想解释自己没有恶意,许妍已经把伞递了过去:“给你吧。”
到地铁站不过五十米,她径直走进雨里。
“这怎么行!哪能让您淋雨……您要去哪儿,我送您!”男人实在,连忙撑起伞追上去,想把伞分她一半,“雨这么大,淋湿了要感冒的。”
“不用,我就到地铁站。”
“就几步路,我送您过去!正好我想问问……我媳妇的情况。”
许简单交代了几句,叮嘱道:“她是高危妊娠,现在是最关键的时期,千万不能马虎,需要你多费心照顾。”
“我已经够小心了,谁知道她事儿那么多。”男人嘟囔,“生个孩子哪那么娇气?我妈生我那会儿也没这么多毛病。一天吃好几个鸡蛋,一不顺心就哭……我看着都烦。”
他的目光悄悄瞟向她疏淡的侧脸,“哪像许主任脾气这么好……”
她总是穿得很素。
黑外套,修身铅笔裤。
明明裹得严实,可在这大雨滂沱的夜里,却让人生出别的心思。
“许主任,其实我刚才……都听见了。”
“你老公是不是很久没回来了?”他的视线往下,落在她露出一截的脖颈上——皮肤白得像豆腐,晃眼。肾上腺素冲上头顶,他忍不住试探,“……你一个人,又忙又没人照顾……要是寂寞的话,你看咱俩……舒服舒服,行不?”
许妍停下脚步。
看向他。
“如果我没记错,你妻子还有十几天就到预产期了。”
“就……就舒服一下,你不说我不说,没人知道。”男人心虚,“而且我以为你明白的,许主任……这几天我给你送的水果,你不是都收了吗?你肯定也对我有点意思,是不是……”
想起许妍平日温淡好说话的模样,男人估摸着她力气不如自己,抓住她的手臂就往旁边树林里拽。
一阵恶心翻涌而上。许妍抡起手中的针织购物袋,狠狠砸向男人的脑袋!
男人一个踉跄,摔倒在雨地里。
袋子里有桶装牛奶,又重又沉,砸起人来像块石头。
她没有停手。雨点大颗砸落,水花四溅。
重重砸在眼睛上,男人痛得睁不开眼,只能抱头闷哼求饶。
某一瞬间——
周围的雨好像停了。许妍喘匀呼吸,停下动作。一滴雨从她睫毛滑落。
她抬起头,看见了站在面前为她撑伞的项易霖。
他的气场沉冷而锋利,此刻却静如山峦,只是伫立着,替她撑着一把黑伞。
她没有理会,又用尽力气往那人身上砸了两下,才松手。
“告诉你,我没吃。”许妍垂眸俯视着他,语气冷静,“东西都让导诊台的护士拿去喂流浪狗了。”
等项易霖的保镖将男人拖走,周遭仿佛骤然寂静。
许妍呼吸渐稳,正要弯腰去捡地上的购物袋。
项易霖已屈身拾起,用戴着皮质黑手套的手,擦去袋上的泥点和雨水,递还给她。
许妍顿了顿,接过。
“谢谢。”
项易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移开。
看着她将自己碰过的地方又重新擦了一遍,他沉默不语。
许妍神情平静,擦完包,重新背好,转身就走。
“雨大,地铁已经停运了。”
项易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送你。”
“不用。”
“许妍。”
又是那种熟悉的、不容置喙的语气。
许妍转过身,在夜色中与他对视:“上了你的车就安全吗?”
“刚才那个人邀我是居心叵测,那你呢?你深夜出现在这里‘英雄救美’,又请我上车——”
她眸光清亮,仰头看人时,带着一种透彻的明晰。
眼底,有淡淡的讽意。
“怎么,难道堂堂项先生……也想跟我这个瘸子‘舒服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