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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再婚 ...

  •   校内上课铃响起,校门外行人渐稀。

      许妍正想着待会儿该买些什么,才能应付接下来三天连轴转的夜班,一阵哽咽的声音却打断了她的思绪。

      “老夫人念了您这么多年,要是知道您回来了,不知该有多高兴……”

      人上了年纪,心也容易软。司机王叔不停地抹着眼泪,“这些年在外头吃苦了……我现在就带您回家。”

      “不用了,王叔。”

      她的声音太平静,与泪流不止的司机形成了鲜明对比,“现在回去,彼此都尴尬,不是吗?”

      更何况,那里从来就不是她的家。

      许妍当了二十多年许家千金,却突然被告知——自己是个假的。

      爸爸不是爸爸,妈妈不是妈妈。

      就连青梅竹马、结婚多年的丈夫项易霖,也只是因为她是“许氏千金”才接近她。

      一场大火烧毁了整栋别墅。当时怀有身孕的许妍是第一个发现火情的。

      她拼死救出了父母,自己却被着火的房梁压住。

      隔着熊熊烈焰,她看见父母紧紧抱着那个刚认回来的亲生女儿许岚痛哭。一家三口劫后余生,相拥而泣。

      而她,成了唯一被遗忘在火海里的人。

      浓烟弥漫,视线逐渐模糊,世界彻底暗了下去。

      那或许真的只是一场意外。

      但父母误以为亲生女儿是纵火凶手,在面对警察询问时,竟选择了包庇。

      他们还软硬兼施,半恳求半逼迫地让刚从病床上醒来的许妍“别计较”——毕竟是她抢走了许岚的人生,女儿才会心理失衡做出过激之举。

      至于项易霖……

      她的丈夫项易霖,那时正奉岳父母之命,在外调查许妍。

      他们怀疑,许妍早就知道自己是个冒牌货,却为了荣华富贵隐瞒真相,让亲生女儿在外受苦。

      等项易霖回来时,险些葬身火海的许妍已如同死过一回。

      她是抢夺别人人生的恶人,是处心积虑的骗子,是被至亲至爱猜忌的祸害——是什么都好,她只想离开。

      但项易霖不许,将她关了起来。

      也正是在那时,隔着一堵墙,她亲耳听到了项易霖与许岚的对话。

      “你心疼了?项易霖,别告诉我你真爱上她了。”

      “你有多厌恶她,自己心里清楚!你每次吻过她,都恨不得把嘴唇擦破皮!”

      “别忘了你十岁就进许家、步步为营陪在她身边是为了什么。现在我已经认回父母,我会嫁给你——整个许氏,照样能为你所用……”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

      许妍在那天才真切体会到,爱恨真的只在一瞬之间。原来所有温暖的、亲昵的过往全是虚假,她前半生所有的幸福时光,不过是项易霖精心策划的一场阴谋。

      她死死捂住腹部,浑身止不住地发冷颤抖,跌坐在地。

      血染红了地面。难产,孩子也没能保住。

      情绪几度崩溃,痛不欲生。她抓起碎玻璃捅进项易霖的肩膀,在一片混乱中逃离了这座城市。

      那件事终究没能瞒住。人人皆知,风光了二十年的许家千金竟是个冒牌货,还因受创过重流产,精神失常成了疯子,下落不明。

      取而代之出现在公众视野里的,是真正的许氏千金——许岚。

      如今,八年过去了……

      站在司机面前的,只是一个神情平和、看不出波澜的女人。

      司机艰涩道:“当年的事……老夫人一直很后悔,总想弥补您……”

      “其实没什么需要弥补的。”

      许妍望着地上爬行的蚂蚁,轻轻笑了笑,“是我偷了别人的人生,白享了二十年的福,该说感谢的是我。”

      “那时年纪小不懂,现在想来……或许真该谢谢他们,给了我本不该拥有的优渥生活。”

      她真的变了太多,和司机记忆里那个明媚鲜活的许妍判若两人。

      起球的毛衣,洗得发白的牛仔裤,素净的一张脸。

      只是来给一个小胖墩送点吃的。

      司机忽然想到什么,声音有些迟疑:“您……再婚了?”

      许妍不自觉瞥了一眼指间的求婚戒指。

      今年四月,她答应了周述的求婚。

      “嗯,不过正式手续还没办。”她语气平常,“既然您提起,也麻烦替我给项易霖带句话——什么时候有空,去把离婚手续办了。”

      当年项易霖把她关起来,她逃得那般狼狈,哪有机会离婚。法律上,他们至今还是夫妻。

      这么久过去了。

      这段陈年旧怨,也该画个句点了。

      许妍疏离而客气地说:“我看项易霖的孩子也不小了,趁早办妥手续,别让我这事影响到彼此。”

      “这么多年,各有各的新生活,总被过去绊着,对谁都不好。”

      司机终究无言以对。

      当晚,司机去接项易霖时,将这些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项易霖脸上依旧没什么情绪波动。

      可晚上的酒局,他却几次走神。攒局的东瑞王老板察言观色,上前试探:“项先生,是菜不合口味?”

      淡灰色烟雾缭绕,遮住了项易霖的神情。他向来让人捉摸不透。

      王老板的女儿恰好在附近逛街,被父亲有意叫来。看见项易霖,她愣了愣,惊讶中带着羞涩,低着头不敢直视。

      女孩刚做完保养,从发丝到肌肤都透着精致。不过十八九岁的年纪,青春,稚嫩。

      “你不是天天念叨项先生,说项先生是你偶像吗?怎么真见着了,反倒不敢吭声了。”王老板起身,把女儿按在自己刚才的座位上,“懂点事,没看见项先生酒杯空了吗?”

      女孩小心翼翼拿起项易霖面前的酒瓶,动作生涩又紧张。

      项易霖开口:“王总,没必要。”

      “哪儿的话,”王老板笑容满面,“能给您倒酒,是杨杨的福气。”

      女孩倾身斟酒。刚倒完,王老板又急切地将她往项易霖那边轻轻一推:“趁这机会,还不赶紧向项先生讨教些经验?项先生随便指点两句,你毕业论文都不用愁了。”

      项易霖身子向后稍靠,那被推过来的女孩才没跌进他怀里,只用手撑住了桌沿。

      “是她想抓紧,还是你想抓紧?”

      语气喜怒难辨,让气氛瞬间凝固。王老板刚想赔笑圆场——

      项易霖已起身,随手拎起大衣。

      “不必送。”

      王老板急忙追出去:“您这就走了?再坐坐吧,这菜您还没怎么……”

      被项易霖的秘书陈政拦下:“您留步。项先生已经没胃口了。”

      王老板讪讪止步。

      回头,恨铁不成钢地瞪了女儿一眼。

      “爸,你刚才推我干什么呀?”女孩反倒浑身不自在,感觉自己像件被推销的货物,“项先生根本不是那种人。你这样做只会让我显得很廉价,以后我还怎么见他?”

      王老板不快:“什么叫廉价?我只知道有机会不把握才是傻子!项易霖身边那个位置多少女人盯着,你这次不给他留个深刻印象,下次见面还不知道猴年马月。”

      “圈里都在传他快订婚了,我难道去当第三者?而且他还有个儿子,我也不想当后妈——要当你当,我才不。”

      “不是还没订吗?再说只是订婚,又不是结婚。”王老板叹气,“我怎么就养出你这么个不上进的丫头。”

      女孩趁他不注意,悄悄翻了个白眼。

      王老板仍在不停给项易霖的秘书发消息,三番五次道歉,说自己今日招待不周。

      ……

      雁城的夜,街道车水马龙,霓虹流转。

      项易霖坐在车后排闭目养神。车子在某处红灯前停下,秘书陈政不知看见了什么,不太自然地轻咳一声。

      项易霖缓缓睁眼。

      目光穿过车窗,落在了对面便利店里的那道身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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