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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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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述谨抬手比出“请”的手势,指尖指向正对大门的中央单人沙发,示意陆誉眠落座。陆誉眠脸上无半分波澜,唯有一双眼,淡漠地凝着他,久未有半分偏移。
没过多久,段述谨便先熬不住这份死寂的漠然,那张昳丽的脸,神情几不可察地皲裂一瞬,快得陆誉眠未必能捕捉。他依旧维持着温柔有礼的模样,对对方的不领情半点不显异样——只因他清楚,家里监控那头,父亲正像豺狼虎豹般死死盯着他。脚下踩的从不是安稳的家宅地板,分明是走错一步便万劫不复的深渊。
心事翻涌间,他眼神倏忽涣散了刹那,而陆誉眠不知何时已迈开那双矜贵长腿,缓步走向单人沙发。慢条斯理落座后,他抬眼,饶有兴味地锁着段述谨,目光里的打量直白又灼热。
段述谨浑不在意,面上装聋作哑、背地心知肚明,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陆总稍等,我去泡茶。”
他状似平静地观察着对方反应,过往的心理旧伤被此刻的紧绷牵动,翻涌的思绪已让他的心理防线微有崩塌。
他迫切想借泡茶脱身,乏累的身躯与耗竭的心神,实在撑不起这场堪称命运抉择的对峙。
纵然脸上挂着笑,细看便知那笑意早已力不从心,浅得一触即碎。
话音未落,他已微微转身,预备往厨房去。“不必麻烦。”陆誉眠薄唇轻启,低沉清冷的嗓音漫开,竟让段述谨浑身泛起一阵细密酥麻。
客人开口,没有不从的道理。他身形僵硬地转回来,笑意愈发浅淡,迈着沉滞的步子走到陆誉眠右手边的双人沙发,刻意选了隔出一人的位置坐下,那距离里,满是对这位不速之客的疏离与戒备。
“那便恭敬不如从命了。初次见陆总,幸会。”段述谨性子本就冷僻,却在段父多年打磨下练熟了人情世故,客套寒暄张口就来,这也是他纵然性情淡漠,在圈中口碑依旧不差的缘由。
“段述谨。”陆誉眠缓缓吐出这三个字,语调轻缓,像在吟唱一首冷调的优雅乐章,眼底的玩味更浓,“你这般聪明,该知道我要什么。”
段述谨心头一凛,最后一丝残存的父子温情顷刻间荡然无存。
他嘴角微撇,那细微弧度里,藏尽凉薄与自嘲。“我知道,但我有个问题。”他抬眼,眼神直白又认真,纵使早有预料,可当这一天真的降临,心口还是免不了涩意翻涌。
他垂落长睫,掩去眼底的怅然,“为什么,一定是我?”陆誉眠未答,眼尾轻挑,眼底翻涌着毫不掩饰的讥笑。
答案不言而喻,一个有商业价值、又任人摆布的棋子,本就是联姻的最佳选择。
段述谨还想追问,想问家里为何主动联姻,想问他的最终目的,可过度思虑带来的钝痛骤然袭上太阳穴,额角已沁出细密冷汗。
恰在此时,监控那头的段志鸿听见陆誉眠的默许,立刻堆着谄媚的笑走了进来。“二位聊得还愉快吗?”他率先开口,蜷缩的手指反复摩挲,细微动作泄了满心紧张。
“嗯,后续事宜我让助理发你手机。”陆誉眠微微颔首,周身是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威压,话音落便起身,头也不回地阔步离开客厅。
“小谨啊,这……”段志鸿词穷,先前斟酌好的措辞此刻全显苍白。段述谨心中了然,狭长浓密的睫毛垂得更低,声音温顺得无半分棱角:“我明白的,父亲。”这三个字让段志鸿彻底松了口气。
他就这般,被当成一件商品,明码标价地交易了出去,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心口旧痛翻涌,钝得发慌,他轻声道:“父亲,我先上楼了。”
简单道别后转身拾级而上,脚步不自觉放慢,余光扫过这座偌大冰冷的宅邸,只觉前路愈发迷茫。自母亲许柔离去后,落寞与孤寂便总在这般时刻悄然席卷,沉甸甸压在心上,让他连呼吸都费力。
进房后,他下意识抬手落锁。明知这冰冷的家不会有人贸然闯入,可这动作,宛若初生幼兽为舔舐伤口,本能筑起的保护墙。“结婚吗……”段述谨喃喃低语,掏出手机。
这两天明明在休年假,微信里却不断有相熟同事发来问候、八卦与工作进度。所有人都以为他在年假里放飞自我,体会生活的意义,可他心底清楚,带着消毒水味的刺骨冷风,才是他命定的结局。
他修长的指尖飞快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我明天回公司。”回复完必要文件,他伸手揉了揉发酸的太阳穴。得知结婚的消息,他没有太多惊讶,反倒生出一丝释然——能逃离这冰冷的家,可这份释然里,酸楚却不减反增。
“也好。”他低声自语,自己就像一株漂浮的浮萍,摇摇晃晃,不知何时才能寻得一处靠港。
晚七点半,段志鸿转发了陆誉眠助理陈睿的消息,流程和寻常婚事别无二致,唯独没有隆重婚礼,只待选个时间去民政局领证。紧接着便是陈睿的好友申请,附言:“段先生,领证定在这周三,望知晓。”
一句简单通知,更坐实了这场联姻的商业本质。段述谨礼貌回复后,便早早睡下。梦里先是儿时光景,画风骤转,那个曾在许柔怀里插科打诨的小奶团子,竟怔愣站在悬崖峭壁边,狂风呼啸嘶吼,似要将世间一切都震碎。
段述谨是被清晨的鸟鸣唤醒的,与昨日的沉郁不同,今日竟风和日丽、天朗气清。望着镜中的自己,精气神比昨日好了些许。他慢条斯理收拾妥当下楼,正吃着保姆做的早饭,刘叔已在门口待命等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