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爪哇岛火山石（二） 有更重要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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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苏卡拉米。
周恕站在窗边，看着远处时不时活跃的火山口，眼里的光明明灭灭。
他拨开左手腕的檀木珠串，略微露出腕上一道浅浅的伤痕。
阿班和陈邛已经歇息，院子里悄无声息。
周恕伫立半晌，也没有睡意。
他起身去一堆瓶瓶罐罐里挑拣出几个瓶子来，倒出几颗药来吃。
近日的夜晚越发漫长，长得让他更难忍受。
一只不知从哪来的黑猫跳上窗沿，又优雅地跳下来，悠悠躺在沙发的一角。
周恕皱眉，把他赶走。
奈何这黑猫已摆好了姿势，好整以暇地入眠了。似乎还十分惬意的样子。
他一顿，鬼使神差地收回了手。
在某一瞬间，他竟莫名觉得，若是屋子里有只活物，也不错。
次日一早，天蒙蒙亮。
阿班揉着惺忪的眼睛走到门边，以为自己是走错门了，仔细一看才发现没走错。
他满脸疑惑地走过来，上下打量沙发上这只不速之客：“恕哥，你啥时候养猫了。还油光水滑大肚皮的，吃挺好啊。”
黑猫四仰八叉地躺着，听到人声只懒懒地抬了下眼皮，又继续闭眼睡觉。
“这么高冷，和恕哥你还挺像的。”阿班忍俊不禁，忽然意识到背后凉飕飕的，立刻岔开话题：“恕哥昨晚又没睡好？”
周恕没答，看着天外还没散尽的朝霞不语。
陈邛也敲门进来，面色不太好：“恕哥。”
看他这忧心忡忡的神情，阿班狐疑地凑过来：“怎么了，老邛？大清早闷闷不乐的。难道你昨晚上也没睡好？”
“没有，是巽他海峡那边的事。”陈邛摇头。
巽他海峡连接爪哇海和印度洋，不仅水浅还有很多礁石。大船不好走，是小渔船和走私船的首选路线。
这些年很多非法货船，都是从这里绕开马六甲的检查，再进入爪哇岛。
周恕下面的船有通行证，不用走巽他海峡，能直接从马六甲过。但与他做生意的，多少会有些灰色地带。
他们上一次和那边有交集，还是为了帮忙解决出口商被海盗劫持的事。
陈邛继续说：“上回我们帮过的那个出口商找上门了，想借我们马六甲的航道走一批货。”
周恕淡淡抬眼，满身透着一股倦意：“什么货？”
“冰.毒。”陈邛眉头紧锁，语气凝重：“对方开价极高，还说整条马六甲航线都能给我们分利，但条件是必须由我们的船来运。”
周恕嗤了声，神情不耐：“就这点事有什么好犹豫的。不赚死人的钱。”
“我已经拒了。但是那个出口商是印尼远洋矿业集团理事萨邦的亲家，扬言要废了我们在马六甲海峡的所有航线。”陈邛沉声道。
阿班顿时气得火冒三丈，怒道：“他有本事就试试！我们反正光明磊落，谁怕谁啊！看是我们的航线先没，还是他先名声拖地！”
“名声扫地。”陈邛平静地指出。
“都一样！反正恕哥，咱们肯定不吃这个哑巴亏！要不现在我们就去巽他海峡，给他们点眼色看看？”阿班义愤填膺，撸起袖子就要干架。
黑猫嫌他太吵，慢悠悠地绕开他，跳到窗沿上躺着。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阿班一愣：“恕哥呢？”
陈邛道：“在你纠结扫地拖地的时候就走了。”
“都怪你，怎么不提醒我！恕哥，等我！”阿班立刻跟上去，却没跟上。
那辆黑色埃尔法早就稳稳地开出来，一溜烟没影了。
阿班满脸疑惑：“要是去巽他海峡，为什么不带上咱俩？咱俩虽说一个闷葫芦一个话多，但至少能开车，能代打。”
他苦恼地锤墙，深表怀疑自己优秀的能力被恕哥无视了。
陈邛倒不觉得是自己的能力问题，而是做出合理推断：“他可能觉得，巽他海峡这事算不得多么重要。”
阿班百思不得其解地踱来踱去：“那他这么急匆匆的，又是去做什么？”
“或许有什么更重要的事。”
陈邛取了水壶，去给院子里的那几盆蝴蝶兰浇水。
他忽然想起来什么，道：“或许是阿屿和哈亚的事。奇卡里潘和萨加拉赫朗被警察剿了，他们应该要去新的矿区。”
“这事他交给马斯去安排不就得了？”阿班甚是费解，嘀咕道：“我这眼皮子直跳，总感觉他要被一股来自东方的神秘力量缠上。”
他心里莫名回想起来什么，又笑嘻嘻道：“老邛，那天事情结束得太快，我还没来得及问你，你那天不是救了个姑娘嘛……听恕哥妹妹讲，人家似乎对你念念不忘，想着还要请你吃饭呢。“
陈邛面无表情地浇花，凉凉开口：“你晒在阳台的衣服还没收。开始打雨点了。”
“啊——！你怎么不早提醒我！”
阿班急地跺脚，撕心裂肺地冲出门去。
黑猫慵懒地打了个哈欠，用软软的尾巴捂着耳朵，闭眼睡觉。
*
昨夜，白芸一行人就已搬到新的科研营地。是卡朗村三公里的地质站旧营，方圆几里内除了运输矿石的队伍，零零散散挖硫磺的工人以外，就没什么其他人。最近来萨拉火山做矿脉普查的科考队，目前也就她们一支。
维纳一早就开车来接她们。
他在等的时候，就把需要用的仪器都塞到深灰皮卡车的后备箱里了。
“云！好久不见！”他一看见白芸出现，眼睛都亮了。
“早上好，维纳。”
白芸也回了个招呼，朝他走来。
许珊与林波颇为自觉地落在后面，佯装在聊天，其实在竖起耳朵听他俩的谈话。
“维纳，你带的其他人呢？怎么就你一个？”白芸问。
维纳笑着回道：“这次人不多，除去你们就我、布迪还有两个人。布迪也开了车，刚载他们上去了。”
许珊和林波交换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推着白芸上车去。
“问什么问，先上车嘛。”许珊打趣她。
一路谈笑风生。
维纳很会聊天，逗得车上几人时不时地笑出声来。
当然也有部分原因是陆承山并没有在这辆车上。陆承山和其他几人在布迪那辆车。要是他在这里，通常她们会消停些。
许珊好不容易消化掉维纳说的那个笑话，想想还是乐得不行。她瞧见白芸没有笑，反倒是在走神，就问她：“白芸，你听懂他刚说的没有？”
白芸看着窗外飞速驶过的山林，思绪已经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她确实在想其他事，没注意听她们刚刚在讲什么。
“什么？”
维纳又笑着给她重复了一遍。
大约就是一个印尼当地的笑话，要细品才能体会。
“云，你说印尼有没有四季？”维纳透过后视镜看她，捉狭地眨眨眼。
白芸飞速回答道：“这我知道。热、更热、超级热，和下雨一样热，对不对？”
林波怀疑道：“怎么完全正确？你刚刚其实有在听的吧！”
许珊也表示怀疑。
白芸得意洋洋地回道：“当然。来这里之前我可做过不少功课。包括什么笑话啊，风俗啊，都有了解。”
她们又笑着打趣了会儿，很快就到了。
萨拉火山山脚，山坳间遍布裸露的硫磺。淡黄色的晶块嵌在黝黑的岩壁里，空气里飘着刺鼻的气味，熏得人咽喉发紧。
沿路随时可见挖硫磺的工人。既有白发佝偻的老人，也有面黄肌瘦的年轻人。正片矿区没有规整的器械，全是靠人力徒手开采，喧闹又杂乱。
白芸一行人与陆承山、布迪等人汇集。
在上山之前，陆承山就已经将科考任务需要普查的矿脉项目挨个发布下去了。
许珊负责现场测定空气、土壤里的硫化物含量。
林波、维纳与布迪等人去勘察萨拉火山带矿脉地形，绘制等高线图，标注岩壁、陡坡和裂隙带的位置，排查山体滑坡和岩崩隐患。
白芸则是要实测萨拉火山碎屑岩和熔岩剖面，划分火山喷发的期次。另外，她还要采集硫磺矿石和蚀变岩的样本，为后续采样定标。
陆承山又吩咐道：“这一路你们会遇到很多当地开采矿石的。他们有些是合法开采，但有些是盗采的。不要和他们交谈。如果碰到环保巡护队，可以打个招呼。”
这次有当地向导和她们一起，所以要更安全些。
白芸挑了个视线较好的地段放下仪器，聚精会神地采集硫磺和蚀变岩的样本。
过了半个钟头，南边的乌云缓缓朝这边飘来，盘旋在萨拉火山上空。
淅淅沥沥的雨点开始打下来，很快就演变成倾盆大雨。
今日天气预报说的是会有一个钟头的阵雨。她们披上雨衣，把仪器推到低坡，等雨停。
很多开采矿石的工人也到低坡来躲雨。
一个小小的身影却还在雨中，执拗地攀在一处峭壁上，拿铁棍敲裸露的硫磺。雨水将他单薄的衣衫都打湿了，但他仍不肯停歇。
在这么大的雨里挖采硫磺，不仅容易染上风寒，还容易脚滑从峭壁上掉下来。
白芸见没有人去拉他，就扬声喊道：“小孩！来这里躲雨！”
陆承山沉声制止她：“不要多管闲事。来这里的小孩一般是孤儿，为了赚钱都是不要命的。谁挖的少，谁就没饭吃了。”
白芸急声道：“孤儿的命就不是命吗？这么小就来做这么危险的活，要是脚滑掉下来，赚的钱还不够医药费！”
许珊也跟着点头，面色不忍。
那小孩的身子攀在峭壁上，摇摇欲坠。
白芸对陆承山的话恍若未闻，打伞奔过去劝他。
“云！”“白芸，回来！”
科考队的人在她身后唤她。只有维纳和许珊跟着跑过来。
白芸已经跑到峭壁下，冲他挥手：“快下来吧！太危险了！你的命最重要！别的，咱们等雨停了再来！”
小孩瑟缩着垂头瞥了一眼，又咬咬牙，继续敲。
在她们无声的僵持中，小孩的右脚忽然一滑，整个身子连带着手里的铁棍都像脱线风筝一样朝下落——
“救命！”
白芸一愣，竟是个中国小孩。她想也不想就张开手臂准备接住他。
可小孩却越过她，没有落在她怀里，而是稳稳落进另一个人的胸膛。
“嗯。”低沉的闷哼在她身后响起。
白芸蓦然转身抬头，端端对上那人的眼睛。
你又有什么重要的事？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爪哇岛火山石（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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