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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世子递来关键证据,金銮殿上当面对质 ...

  •   第三日清晨,天未亮透,朔方城被一场突如其来的鹅毛大雪覆盖。雪片又密又急,扯絮般往下落,不过一个时辰,便把街道、屋顶、枯树都捂得严严实实,天地间只剩下一片刺眼的白。

      苏晓晓几乎一夜未眠,眼底的血丝比前几日更重。林薇那封信,被她反复看了不下百遍,每一个字都像烙铁烫在心尖上。掌心的玉佩裂纹蔓延得更快,金色液体凝结的细小珠子越来越多,几乎连成一线,缠绕在玉身上,散发着微弱的、不容忽视的暖意。这暖意与窗外酷寒形成鲜明对比,却更让她心头发慌——林薇掌心那“异样连接”,究竟会引发什么?

      她刚勉强自己用了半碗清粥,门房便连滚爬进来,声音都变了调:“夫、夫人!世子……世子爷来了!在……在侧门!”

      陆明轩?!他怎么会出现在朔方城?!他不是应该在京城周旋吗?!

      苏晓晓猛地站起,带翻了手边的粥碗,也顾不得了:“快请!不,我亲自去!”

      她裹上斗篷,几乎是小跑着穿过落雪的庭院。侧门处,一个浑身裹在厚重玄色大氅里的身影正踏雪而入,大氅兜帽压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张脸,肩头和帽檐都积了厚厚一层雪,显然是在风雪里赶了许久的路。待他抬头,露出那张被严寒和疲惫刻画出更深轮廓的俊秀脸庞,不是陆明轩又是谁?

      “母亲!”陆明轩一见她,立刻快步上前,也顾不得行礼,一把扶住她手臂,声音带着长途跋涉后的沙哑和急切,“您没事吧?父亲他……”

      “进去说。”苏晓晓打断他,目光扫过院门外寂静覆雪的街道,敏锐地察觉到几处不易察觉的视线,心中一凛,拉着陆明轩迅速进了内院书房,示意赵镖头亲自守在门外。

      一进书房,陆明轩便摘下兜帽,额发被雪水打湿,粘在苍白的额角。他眼中布满了红血丝,嘴唇干裂,但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混合了巨大压力与破釜沉舟决心后的光芒。

      “你怎么来了?京城那边……”苏晓晓急问。

      “京城已不能待了。”陆明轩言简意赅,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双手递给苏晓晓,神色凝重如铁,“母亲先看这个。”

      苏晓晓接过,入手沉甸甸。她解开油布,里面是几封纸张泛黄的信函,还有一块半个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属令牌,令牌上阴刻着复杂的兽纹,中央是一个古篆的“令”字,边缘有被火燎过的焦痕。

      她先展开信函。第一封,竟是真正的柳若薇——她所穿越的这具身体的原主——的笔迹!信是写给一个名叫“玄素”的人,落款时间是十五年前,灵羽阁血案发生后不久。信中言辞恳切悲戚,提及“柳氏愧对故人,累及灵羽阁遭劫”,愿“以残躯余生,护佑小公主平安,以赎父兄当年随军围剿之罪愆”,并提到已将“阁主临终所托之物”与“小公主”一同妥善隐藏,唯望“玄素先生念在旧情,勿再追查,免生事端”。

      玄素!灵羽阁四大长老中唯一幸存的那位四长老,玄素先生!

      第二封,是柳若薇数年后写给同一人的信,语气更为焦虑,提到“凤血砂渐显,恐难久掩”,并提及“侯爷似有所察,然其为人刚正,若知真相,恐生变故”。她恳求玄素“念在灵枢师兄遗愿,万勿将小公主牵扯入前朝旧怨”,并隐约提到“双鱼之秘,关乎甚大,非人力可驭,当永埋尘埃”。

      第三封,却是一封字迹截然不同的密信,没有落款,纸张也更新。信中只有寥寥数语:“柳氏将亡,时机已至。‘钥匙’在侯府,‘锁’在宫中。取‘钥匙’,启‘锁’,天门可开,前朝可复。” 这封信,显然是写给某个意图复辟前朝势力之人的!

      “这些信……你从何处得来?”苏晓晓声音发颤。

      陆明轩眼中闪过痛色与决绝:“母亲离京后,儿日夜难安,总觉父亲书房暗格被动之事蹊跷。几日前,儿冒险再入书房,彻查之下,发现父亲的书架后壁竟有夹层!这些信件,连同这块令牌,便藏在其中。夹层机关精巧,若非儿幼时顽劣,偶然见父亲开启过一次,绝难发现。”

      他指向那块黑色令牌:“此乃前朝‘青藤卫’调兵令牌,仅次于皇令。它出现在父亲书房暗格,若被搜出,便是铁证如山的‘通敌复辟’之罪!”

      苏晓晓脊背发凉。陷害陆霆的人,心思竟如此歹毒深沉!不仅要他死,还要他身败名裂,遗臭万年!将前朝余孽的罪名扣死在战功赫赫的定远侯头上,既能除掉陆霆,又能彻底污名化前朝势力,一箭双雕!

      “更关键的是这个。”陆明轩又从怀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绢布,展开。上面是一幅精细的工笔画像,画中女子宫装华美,容貌秀丽温婉,眉宇间却笼着一层淡淡的哀愁。画像一角题着闺名与生辰——正是早逝的端慧皇贵妃,七皇子萧景煜的生母!

      而在画像背面,用极淡的墨迹写着一行小字:“端慧,慕容氏旁支遗珠,灵枢师妹,携‘灯’入宫。”

      苏晓晓脑中“轰”的一声,仿佛有什么一直纠缠的乱麻被骤然斩断!

      萧景煜的生母,端慧皇贵妃,竟是前朝慕容氏旁支血脉!还是灵羽阁阁主灵枢子的师妹!她带入宫的“灯”——就是林薇信中所画、京城黑市用三条人命换来的那句“钥匙在宫里,与灯有关”的“灯”!

      “灯”是另一把“钥匙”!一直在宫里!在萧景煜母亲手中,或者,现在就在萧景煜自己手里!

      所有的线索瞬间串联起来:萧景煜为何对灵羽阁秘密如此执着?为何对“凤血砂”如此了解?为何手握部分双鱼玉佩和“灯钥”,却还要逼迫她们交出可能存在的“另一件信物”?他要的,根本不是简单的“斩断超凡”,而是……集齐所有“钥匙”,打开那所谓的“天门”!

      他口中的“彻底斩断”,或许恰恰相反,是要“彻底掌控”!

      “儿查证此事时,险些被发现。”陆明轩声音低沉下去,带着后怕,“有人一直在暗中监视侯府,尤其是父亲的书房。儿取了这些证据逃出时,遭遇截杀,折了三个心腹死士,才侥幸脱身。儿不敢再留京城,知道母亲在朔方,便昼夜兼程赶来。沿途……似乎也有追踪。”

      他看向苏晓晓,目光沉重而坚定:“母亲,父亲是被构陷的。构陷之人,不仅想害父亲,所图恐怕更大!七皇子……绝不简单。妹妹她……” 他显然已从某些渠道得知了林薇“身世”及“远嫁”之事,眼中满是忧虑。

      就在这时,赵镖头急促的叩门声响起:“夫人!世子!外头有大队官兵朝这边来了!打着……打着钦差的旗号!”

      钦差?!

      苏晓晓与陆明轩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钦差为何会突然来朔方?还是冲着这里来?

      “来不及细说了。”陆明轩将信件、令牌、画像迅速收回油布包,塞回苏晓晓手中,“母亲,这些东西绝不能落入他人之手!尤其是七皇子!钦差此来,不知是福是祸,但父亲案子的转机,或许就在其中。母亲,”他深深看着苏晓晓,“儿身份不便,此刻绝不能暴露。儿先躲一躲。无论发生什么,您……见机行事,万望保重!”

      他说完,不等苏晓晓回应,便推开后窗,身形矫健地翻入后院,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茫茫雪幕与假山之后。

      苏晓晓握紧手中油布包,感受着那沉甸甸的分量,又摸了摸袖中那枚滚烫的、金线缠绕的玉佩。林薇的信,陆明轩带来的证据,萧景煜莫测的心思,皇帝的暧昧态度,钦差的突然降临……所有的一切,都像这漫天大雪,劈头盖脸地压下来。

      她没有时间恐惧了。

      将油布包贴身藏好,她整理了一下衣襟和鬓发,对门外道:“赵镖头,开中门,准备接旨。”

      ---

      来的果然是钦差,而且还是位高权重的刑部尚书方维正本人,并有大理寺卿陪同。旌旗仪仗在雪中肃立,气氛凝重。

      方维正年约五旬,面庞清癯,三缕长须,眼神锐利如鹰。他并未过多寒暄,宣读了圣旨。旨意大致是:北方异象频仍,天意示警,定远侯陆霆通敌一案疑点颇多,着刑部、大理寺重启彻查。相关人等,即刻押解回京,于金銮殿前,由陛下亲审,三司会审,当庭对质,以辨忠奸,安天下之心。

      “押解回京”、“金銮殿前”、“陛下亲审”!

      这既是机会,也是最大的危险。一旦上了金銮殿,当着皇帝和文武百官的面,任何一句错漏,都可能万劫不复。

      “柳夫人,”方维正宣读完圣旨,语气公事公办,“陛下有口谕,念及定远侯往日功绩,特许其家眷同行。请夫人即刻收拾行装,随本官启程。至于贵府千金……”他顿了顿,“陛下亦有旨意,一并赴京,不得有误。”

      林薇也要被押去京城!不是直接北漠和亲?

      苏晓晓心中一紧,面上却恭敬道:“妾身遵旨。只是小女重伤未愈,恐不堪长途跋涉……”

      “陛下关怀,已备好太医及舒适车驾随行。”方维正打断她,语气不容置疑,“请夫人速速准备,一个时辰后出发。”

      一个时辰!

      苏晓晓回到内室,迅速将最重要的东西——林薇的信、陆明轩带来的证据、半块双鱼佩、奇石碎片、以及自己那枚异变的玉佩——贴身收好。她只带了赵镖头和两个最可靠的丫鬟随行,将石向导和其他人暗中托付给城中另一处隐秘据点。

      一个时辰后,车队在漫天风雪中驶离朔方城。

      苏晓晓与林薇并未被安排在同一辆马车。她只在车队集结时,远远看到了林薇。林薇被扶上了一辆宽敞的暖车,裹着厚厚的狐裘,面色苍白如雪,眉心那点朱砂在素白的脸上格外醒目。她也看到了苏晓晓,隔着飘舞的雪花,两人目光遥遥一碰。

      林薇的眼神很静,静得像深潭,对她几不可察地微微摇了摇头。

      不要轻举妄动。

      苏晓晓读懂了,心口闷痛,转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车队逶迤前行,日夜兼程。沿途关卡一律放行,无人敢拦钦差仪仗。苏晓晓能感觉到,暗中的窥视和护送力量,比明面上的官兵只多不少。七皇子的人?皇帝的人?还是其他势力的?

      七日后,车队抵达京城。

      没有回侯府,苏晓晓与林薇直接被送到了宫中专为待审官员家眷准备的“清思院”,分开居住,严加看管,不得相见。陆明轩不知所踪,陆霆依旧被囚在宗正寺别院“静养”,同样无法接触。

      山雨欲来风满楼。

      又过了三日,天未亮,便有宫娥太监前来,伺候苏晓晓沐浴更衣,换上符合侯夫人品阶的命妇礼服,梳起庄严繁复的发髻。一切静默而迅速,带着宫廷特有的压抑。

      辰时正,她被引着,穿过重重宫门,走过漫长而空旷的宫道,来到了象征着大晋帝国最高权力中心的金銮殿前。

      汉白玉的台阶高耸入云,在冬日惨淡的阳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殿前广场上,文武百官按品级肃立,鸦雀无声,只有旌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无数道目光,或好奇、或审视、或冷漠、或幸灾乐祸,聚焦在她这个缓缓走上台阶的妇人身上。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狂跳的心脏,挺直背脊,一步,一步,踏上玉阶。

      殿内更加恢弘肃穆,九龙金漆宝座高踞在上,当今皇帝身着明黄龙袍,端坐其间,面容在冕旒后看不真切,只觉威仪深重。两侧是亲王、郡王、文武重臣。她一眼看到了站在文官前列的七皇子萧景煜,他今日未摇折扇,面色平静,目光与她短暂交汇,无波无澜。

      她也看到了被两名侍卫“扶”着,站在大殿中央的陆霆。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囚衣,身形依旧挺拔,但脸色灰败,嘴唇干裂,眼神却依旧清明锐利,在与她对视的瞬间,几不可察地闪动了一下。

      而在大殿另一侧,林薇(柳云舒)也站在那里。她穿着素雅的闺秀衣裙,低眉垂目,看似柔弱,背脊却挺得笔直。眉心一点朱砂,在殿内明亮的宫灯映照下,红得惊心。

      苏晓晓走到殿中,与陆霆、林薇并肩而立,敛衽下拜:“臣妇柳氏,叩见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皇帝并未立刻叫起,沉默像无形的巨石,压在每个人心头。

      良久,上方传来皇帝听不出喜怒的声音:“柳氏,抬起头来。”

      苏晓晓依言抬头。

      “定远侯陆霆通敌一案,卷宗繁杂,疑点颇多。今有三司会审,诸卿在此。”皇帝缓缓道,“朕,亦想听听,你这侯府主母,对此有何话说。你可知,你夫君陆霆,私下勾结前朝余孽,私藏复辟信物,意图不轨?”

      开始了。

      苏晓晓掌心渗出冷汗,贴身藏着的证据和玉佩,仿佛变得滚烫。她看了一眼身旁的陆霆,又看了一眼对面的萧景煜,最后,目光落在身边垂目的林薇身上。

      她知道,接下来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可能决定他们所有人的生死。

      她缓缓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中已是一片属于柳若薇的温婉,却又带着一丝不容侵犯的坚毅。

      “回陛下,”她清晰开口,“臣妇,有下情回禀,并有铁证呈上,可证臣夫清白,并揭发……真正包藏祸心、构陷忠良、意图扰乱朝纲之人!”

      一语既出,满殿皆惊!

      无数道目光,瞬间如利箭般射向她!

      金銮殿上的空气,骤然凝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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