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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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禾桃跟着司之朝一起回了芽咏,晚上索尔几人一起聚在老九院子里。
禾桃躲在司之朝身后,索尔开玩笑:“你这衬托得我们老九的房子蓬荜生辉啊。”
红栗接话:“这算什么,我见过——”周围人都在讲话,没太注意这句戛然而止的话。
饭后,众人散去,红栗被单独留了下来。
一进门,司之朝站在屋子中央,冷冷地说:“你刚刚说见过谁?”
“什么?”
“蓬荜生辉,你说这算什么,你见过谁?”
“这只是玩笑话,我——”
“我再问最后一遍,你、见、过、谁?”
司之朝眼神阴冷,一字一字蹦出。
红栗有那么一瞬间,害怕这个一直以来把他当弟弟的人。她从未见过这样狠戾表情,仿佛下一秒就要上前掐住她的脖子。
“桐尾玉大人。”
“你说什么?你从来没去过燎火,怎么可能见过他?”
“……在长南见的。”
“长南?怎么可能。”他咬牙道。
“他去过长南。”
“什么时候。”
“大概三年前。”
“你不告诉我?”
“他叮嘱我不要说。”
“你听他的还是听我的?”
“……”
“你现在,把这件事所有对话、所有细节,一字不漏地告诉我。”
红栗带着疲惫回到自己在长南的家里,这里环境一般,打扫得还算干净,架子上摆着高矮粗细各种瓷瓶子装的酒。不过她对环境没什么所谓,都住了20年了。
今天不太一样,有不认识的人礼貌告诉她晚上有贵客来找她,让她在家里等着。
长南这种地方,怎么会有贵客,还是在晚上。
这一等就到了深夜,外面淅沥下着小雨。
有人轻叩门,她起身。
门外站在一个白净高瘦戴着副细框眼镜的男人,一个身材异常壮硕高大的男人,轻松抱着个淡黄锦衣长袍的长发少年,光看着背影就很贵气,脚上没有一点泥点。
他们进了屋,壮硕男人把抱着的人放下来,随后和高瘦男人一起在客厅等候。
少年随红栗走进了内室,她转过身,心脏猛地一跳,刹时觉得这间陈旧屋子因为有了这个人的存在而变得光亮。
他年纪约十六七,墨黑长发用灰色发带束起在脑后。朝她微微一笑:“红栗小姐,深夜打搅了。我是司之朝的主家,桐尾家桐尾玉,不知您是否知道。”
“我——不知道。”这些人,不应该出现在长南,不应该问她关于司之朝的事情。
少年声音温柔好听,含着笑:“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顺路过来看看。”
“司之朝,他随我多年,虽然他自己说是荆芎县长的外甥,但似乎内有隐情。一直以来,我感觉到他内心极度隐忍痛苦,长此以往对他自己身心会产生影响,所以,我就开门见山地问了,他的父母是谁,他的真实生长情况是怎么样的?”
“我不知道。”
桐尾玉似乎料到她会这么说,微笑道:“身份是假的,名字和父母都是假的。”
“帝国理工大学曾有一对在当时很出色的学生夫妻,按他们当地习俗,少年时已经成婚,那个姓氏很少见,叫‘枭司’,多聚集在邰灵江附近的一个村子里。”他说完,抬头看她。
红栗一震,原来他都知道了,那还问什么呢。
“枭司一姓本来人数就不多,后来却一点踪迹都消失了。多边角的资料我都查过,没有一点记录。”
“这对帝国理工大学的学生,就是司之朝的父母。那司之朝呢,他叫枭司什么?”
“……”
他站起身,“我不会说出去,无论他的目的是什么。你也不需要告诉他,事情不是你说出去的,我只是来做个确认而已,我不会让女孩子为难。”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不会说出去。”
“每个人、每件事都有自己的人生轨迹和因果,我不随便介入,也不强行改变。因为这些都是他们过去经历形成的结果。”
“如果这轨迹会影响你自己呢?”
“我?无所谓,随波逐流也好。”他又朝她笑。客厅偶然传来几声轻咳,应该是那个白净男人发出来的。
他走到了门口。
他不问那对夫妻后来的情况,不问司之朝遇到了什么,只问他以前的名字。红栗叹口气:“枭司泽。”
少年转头颔首:“谢谢”。
“阿泽……阿泽。”父母曾经就是这么叫他的。他们都不在后,没有再听过有人叫他这个名字。
除了梦里。
在桐尾邸,以前司令长并不常常在燎火,到了后来,在桐尾邸的时间渐渐变多。仆人们没有节假日,24小时吃住都在邸里。但每人每年会有10天假。可以分开或连休。
司之朝每次都说是回家,其实是去卖命。
后来认识的人多了起来,小有名气后,他开始着手收拢自己的人,组建自己的队伍。
他虽然个子长得快,但毕竟还是个十来岁的孩子,又是做着危险行当,命都是随时吊着。
一次,被人一路追到了燎火,从背后砍了一刀。他原本准备去找索尔,半路被苍术发现带回了桐尾邸。交给了桐尾玉的下人们。
那时燎火虽民风淳朴,但天灾人祸不少见,人命也不值钱。
一个孩子趴在那里,背上浸透了鲜血,不是轻伤,管家拿不准怎么处理,思来想去还是趁桐尾玉睡前报告了下。
事后有人只告诉他当时桐尾玉来看了下,还在血腥味的房子里捂住了鼻子。
趴着的人侧脸已经泛白,管家请示桐尾玉:“要不要拉走?”
这么重的伤,他都已经想到可能因此没命了。
那段混沌中,他看不见,只觉得自己身边一直有个黑色的漩涡,旋转个不停,晃得人恶心。漩涡慢慢变大,离他越来越近。意识慢慢模糊之际,有个柔软踏实的怀抱环绕了他,好像儿时母亲的感觉。
“阿泽。”有声音在叫他。他紧紧抓着抱住他的手臂,想哭泣。这是他这么多年来睡得最安慰的一觉。以往的每个日日夜夜,没有一个晚上他不在愤怒、仇恨、思考、推演中度过。
每天都有医生来给他换药,漩涡渐渐远去,眼前逐渐明朗。
桐尾玉没有再来看过他。
等可以下床走路了,他趁着桐尾玉合上了书的空隙,郑重地向他道谢:“谢谢您救了我。”
桐尾玉头也没抬:“是你自己命大。”
他一句没问这伤是怎么来的。两人依旧是淡漠的主仆关系。
红栗走了,房间只剩下司之朝一人,他坐在阴影里,紧握的手止不住颤抖。
明明对自己正眼都不看一下,为什么会来长南了解自己的过去。
明明说什么不去改变事情的轨迹,那为什么要救我,你看看你自己说的话都有矛盾。
那声“阿泽”,到底是不是你呼唤的。
我对于你,到底有没有哪怕一点点的特别。
可惜,这些问题永远没有答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