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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引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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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的心,像极地经年的冻土。
表面是望不到尽头的、平滑而坚硬的冰原,反射着疏离的冷光,拒绝一切温度的探访。风过无声,雪落无痕,所有情绪都被严密地封存在冰层之下,连痛觉都变得迟钝而遥远。
沈南风曾以为,自己会永远活在这样的冬天里。
直到某个毫无预兆的夜晚,在光线迷离、人声嘈杂的酒吧,一杯被轻轻推过来的酒,碰响了寂静的边缘。他抬起眼,撞进一道目光——那目光并不炽烈,却带着一种奇怪的专注,像早春第一缕试图穿透云层的、温和而执拗的晨光。
他惯常地移开视线,将那道目光连同那点微不足道的涟漪,一起摒弃在冰层之外。
他没想到,光会有重量,也会有耐心。
更没想到,那看似微不足道的一缕,竟固执地停留了下来,日复一日,无声无息地照耀。它不试图猛烈地击碎什么,只是安静地、持续地散发着恒定的温度,落在实验室窗台他常坐的位置,落在他忘记吃的餐盒边,落在他深夜独行时悄然亮起的车灯前,落在他病中昏沉时握住他的那只温暖的手掌里。
冰层拒绝融化,这是它的本能。
但最坚硬的冰,在足够持久且恒定的温暖面前,也会从内部开始,产生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裂隙。那不是轰然倒塌,而是一种缓慢的、静默的妥协。先是表面凝结的寒霜化作湿润的水汽,然后,深处的结构开始松动,发出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细微的碎裂声。
沈南风感到陌生。那种冰冷的平衡被打破的失重感,那种坚硬的保护层变得柔软的不安,以及……冰层之下,那些被封存太久、几乎被遗忘的、关于“温暖”与“依赖”的渴望,悄然复苏时带来的,近乎疼痛的战栗。
他试图后退,用更冷的姿态武装自己。
可那光依旧在那里,不迫近,也不远离。只是存在着,温暖着,等待著。
原来,世界上最无声也最彻底的力量,不是碰撞,不是征服。
而是消融。
当沈南风在某个月光清冷的夜晚,发现自己竟然开始期待明天能见到那个人;当他意识到,自己冰封的世界里,不知何时已悄然嵌入了一道名为“陆北洲”的坐标——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地改变了。
春天来临的方式,有时并非万物喧嚣。
而是冰河之下,第一道无声涌动的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