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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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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天气晴朗,阳光明媚。金灿灿的阳光倾泻而下,刺得人睁不开眼,也没人敢行走在毒辣的阳光底下。
许怀瑾脸色苍白,身形纤瘦,穿着一身青色衣衫立在凉亭的柱子下,望着前方的湖,不知在想些什么。
湖里荷叶连连,粉色荷花绽放,几种花香掺杂在一起,被风吹向远方。鸟儿叽叽喳喳叫着,不知名的鸟从湛蓝的天空飞过。
如此良辰美景,许怀瑾却没有一丝欣赏之意,放空思绪,怔怔发着呆。
自他醒来后,便是如此模样了,经常看着一个地方发呆,有人和他说话,很久才会得到回应。
慕容相心中着急,却毫无办法,只好写信去了医仙谷。
医仙谷谷主已死,如今的谷主就是江月年。江月年要忙的事情很多,但心中挂念好友,只好放下手头的事,快马加鞭朝魔教赶来。
“公子这是怎么了?”陆散闷闷开口,忧愁道,“公子从醒来后就闷闷不乐,总是盯着一个地方发呆,还能好吗?”
陆玄瞥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教主近几日有要事忙,我们先看着公子,别让他做傻事。至于其他事情……”他收了声,不知该如何说。
银月楼发生的事情,打破了他们的认知,那些事如同浮生若梦,醒来后都不敢再回想。
许公子是天上的仙人吗?在凡间历劫,历劫完就要回天上去。可这一切,都让教主给破坏掉了。
那些争执,那捅进教主心口的剑,那道疤,在眼里和脑海里挥之不去。
外人不懂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他们只做好自己该做的事情便可。所以在陆散说出那句话后,陆玄连忙打断了。
许怀瑾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的难过和遗憾,转头看向陆玄,哑声问:“有吃的么?我有点饿了。”
这还是许怀瑾醒来后在他们面前第一次主动开口说话。陆玄愣了愣,脸上带笑,连忙回答:“有的,公子稍等片刻,属下去去就来。”
魔教离黄石山不是很远,这边的吃食偏辣,正好许怀瑾也能吃辣,倒也没什么忌口。但他刚醒来没多久,身体还没恢复好,自然不能吃太荤腥的,只能吃些清淡些的吃食。
陆玄一走,就只剩许怀瑾和陆散了。
许怀瑾看出陆散的担心,冲他笑了笑:“我没事,谢谢你的挂念。”
陆散吸了吸鼻子,眼眶一酸,瓮声瓮气道:“公子醒来就好,从前的事就让它过去吧,公子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这些时日,我们都盼着公子能够醒来,可公子醒来后,却完全变了个人,属下们也很担心公子。”
这么好的人,怎能眼睁睁看着他这般郁郁寡欢?陆散想做些什么,却又害怕被责罚。
脸上的笑意变淡,许怀瑾垂下眼,勉强开口:“会好的,不用担心,我只是有些难过而已。”
难过父母的死,难过外婆的伤心欲绝,难过自己的穿越。他回不去了,也没家了,这才是令他最难过、最崩溃的一个点。
陆散见他说了没几句,眉宇间又涌上忧愁,连忙岔开话题:“主上这几日在忙,或许晚上就回来了,看到公子如此样子,肯定会担心的。”
想到慕容相,许怀瑾轻轻叹息一声:“你先下去吧,我想静一静。”
陆散欲言又止,终是什么都没说,退到了不远处。
许怀瑾还没静多久,陆玄就已经端着面走来了。葱香与淡淡的面香冲入鼻息,腹中一阵空挛,才真切感觉到极致的饿。
这几日他的心和人都没在,只剩下一具躯壳,吃了什么、做了什么都恍惚,如今才觉得是真的活了过来。
“公子如今身体不好,胃里空荡荡一片,不能吃荤腥。”陆玄有些局促,这是他做得最简单的面。他把面放在凉亭里的桌子上,立在一旁,“公子将就着吃,等公子身体养好了,想吃什么都行。”
这段时间魔教上下过得小心翼翼,生怕触了慕容相的霉头,导致魔教里都没什么人,全都待在自己的地方。
陆玄和陆散早已习惯了照顾许怀瑾,也只有他们能照顾好他。
许怀瑾动作微顿,点了点头,笑着说:“你说得对,等身体养好了,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他慢吞吞吃着面条,脑海中却又回忆起和父母相处的画面来,最后是轿车跌入山崖的场面。他呼吸略显急促,明明很饿,却又没有一点食欲。他放下碗筷,脸色难看。
陆玄小心翼翼上前,眼中带着难过:“公子,到底怎么了?为何公子醒来后,魂儿丢了,心也丢了,仿若一具失了魂的行尸走肉?公子这样,让我们这些担心你的人,又该如何?”
他打着劝说的念头,低头闷闷道:“别说教主,就是江公子,就是属下们几个,也是极其担忧公子的。”
“公子,你有什么心事,你说出来,让我们为你分忧,可好?”陆玄带着一丝祈求,“属下们真不愿看公子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许怀瑾抿紧唇瓣,垂着眼帘,低声回答:“我真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过段时间就好了。”
陆玄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沉默着走到了一旁。
慕容相来时,就见到了这样的画面:许怀瑾一身青衫坐着,望着前方发呆,桌上还放着满满一碗的面条。而陆玄和陆散,一个站在凉亭的后方,一个站在凉亭的柱子下,离凉亭内那人有些距离。
慕容相眉头微微一皱,抬手挥了挥,屏退了陆玄二人。陆玄和陆散一走开,他就立刻加快速度,来到了许怀瑾身边。
“阿瑾。”他挨着许怀瑾坐下,垂眸拉着对方的手,轻轻揉捏着,“抱歉,我这几天有点忙,你好点了吗?”
许怀瑾冲他笑了笑,柔声回答:“我好很多了,谢谢关心。”
客套又疏离,决裂时说的话和做的事,仿佛都被抛在了脑后。
但二人心知肚明,那层薄薄的窗纸浸了水,沉到水底,水下种种一目了然,两人再也回不到曾经无话不谈、彼此依赖的模样。
沉默蔓延,一人不知如何开口,一人只想逃避、装作若无其事,想说什么都仿佛是枉然。
慕容相看向湖里的荷花,淡淡道:“我给江月年写信了,他在来魔教的路上,大抵四五日就到。”
许怀瑾神情微微一僵,低低嗯了一声:“挺好的。”
“好什么?”慕容相反问,心口被一团棉花堵住,“你在怪我吗?”
许怀瑾笑笑:“怎么会?”那口气卡在心口不上不下,心中一阵酸涩。怪他什么呢?怪他断了自己回家的路,还是怪他忘恩负义?
心被撕裂成几片,许怀瑾抽出自己的手,冷着脸下逐客令:“我累了。”
慕容相抿了抿唇,掩去眼底的失落和委屈,哑声道:“好,那我送你回去,我不会烦你的。”
*
魔教最近的氛围怪怪的。相思苑里的人不多,约莫也就只有陆玄和陆散能自由出入,连宋大都去做自己的差事了。
相思苑的吃食用度,有专门的人负责。魔教上下对相思苑的主人格外好奇,听说相思苑里的人是教主夫人,可夫人自住进相思苑后,就从来没有露过面。
如若不是陆玄和陆散二人每天都在进进出出,魔教都以为这个传言是教主放出来迷惑敌人的。
但看那架势也不像。因此,有人议论夫人与相思苑后,第二天人就去了水牢里。久而久之,就无人敢议论。但大家心里实在是好奇得紧,时不时打听着消息,却无人敢透露分毫。
至此,魔教的氛围便开始奇怪了起来。
起初许怀瑾还没发现,他只知道自己住在魔教,住的地方格外安静。最先开始他因为父母的死而难过,也就没有在意。
但现在他已经走了出来,即使爸妈没在了,他也是要继续生活下去的。他怕他寻死后,没脸面对爸妈,所以沉寂了一段时间后,总算勉强把自己劝住了。
许怀瑾想起慕容相说的话、做的事,本就不想搭理对方,所以想叫陆玄带他去逛逛魔教。
陆玄欲言又止,眼神躲闪,不敢答应下来,劝说道:“公子,你身体还没好,要不然再养些时日吧?”
许怀瑾沉默了一下,盯着陆玄:“我之前没在意,并不代表我一直都不会在意。我现在想放松一下心情,你为什么要拒绝?你瞒着我什么?”
陆玄苦着脸,欲哭无泪道:“公子,不是属下不带你去,实在是属下不敢越过教主,擅自带公子去逛魔教。”这,这要带也是教主带啊,怎么能叫他呢?
许怀瑾对此很是失望,但他也不会为难陆玄:“那便算了,你先下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静一静。”
陆玄张了张嘴,自知自己拒绝了公子,公子心中失望,只得退了下去。但他也是没有办法,公子和教主的关系他们这些人有目共睹,这个节骨眼上,他带公子去逛魔教,不是打教主的脸吗?届时教主如何惩罚他,他自己心知肚明。
陆玄摇头叹息一声,忧愁道:“这两人到底什么时候能和好啊。”这般情形,两位主子尚且能撑住,他们这些做属下的反倒左右为难。
许怀瑾坐在石阶上,脑袋偏在一旁,望着前方发呆。身边有人坐了下来,他不理。
半晌过后,有人轻轻搭上他的肩,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人无法忽视。
许怀瑾察觉到有些不对劲,偏头看去,就看到江月年一脸担忧地盯着他。
“……”他张了张嘴,忽然觉得无比委屈,眼泪“唰”地一下子就落了下来,哽咽道,“江哥,慕容相欺负我。”
笔直站在后方的慕容相听到这句,身形陡然一僵,黯然低头,心中涌现出无限的酸涩,垂落的手紧握成拳。
江月年并未回头,而是将许怀瑾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上,和他一起望着远方。
他轻声开口:“那我帮你出气,如何?”江月年才到魔教不久,慕容相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他了。
他知道慕容相的用意,他也是和慕容相一样,不想许怀瑾就这样郁郁寡欢下去,总是伤心欲绝。
“你看你,你可瞒得我真苦。”江月年笑了笑,轻轻摸着他的脑袋,“我们不是朋友吗?你什么都不告诉我,还需要一个外人来开口,太让我伤心了。”
许怀瑾抿了抿唇,低头盯着台阶上的蚂蚁,小声道歉:“对不起,我没想瞒你的,但我来历……”
“谁会在乎你的来历呢?”江月年温柔地打断他的话,“你和外面那些人又没有交心,真心与你交心的,只有我和慕容相。我和慕容相,谁会在乎你的来历呢?就算是你杀人放火了,那也是旁人的错,是你不得已而为之。”
“慕容相在这件事上做得确实不对,可你想想……”江月年语调含糊,没刻意去提许怀瑾父母的事情,“……我知晓你在原来的世界,或许有至交好友,还有亲人。慕容相断了你回家的路,你打他骂他都行,但唯独不能作践自己的身子。”他一脸心疼,“你看你,几个月不见,你都瘦了。”
许怀瑾嗫嚅着:“我,我也不想的,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好难过,我难过一时知道真相无法释怀,可我更无法原谅慕容相做出那样的事。”
那天晚上,火光下阴沉的脸历历在目,让他生出了阴影。他一看到慕容相,就会想起那天晚上的事。他本来不想伤害慕容相的,是慕容相咄咄逼人,慕容相逼得他没了法子。
江月年轻叹一口气:“阿瑾,我师父就在一个月前,也仙逝了。”他语气难过,望着前方怔愣着,“这个世界上,我唯一的亲人没了,这世上便只剩下我一人了。”
许怀瑾张了张嘴,心头涌上巨大的悲伤,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没关系,你还有我。”
“对,我还有你。”江月年偏头盯着他的侧脸,温柔地说,“如果你不要慕容相了,你还有我,搬去医仙谷,如何?”
许怀瑾闭上眼睛,答应下来:“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