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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代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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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深沉，城市安静。
沈明星坐在书房那张人体工学椅上，面前的三块显示屏同时亮着。
左边是医学数据库，中间是学术会议发言稿的初稿，右边是今天门诊的病历记录。他已经这样坐了三个小时。
手腕上的表指向十一点四十七分。
这个时间点让他莫名想起穿越前那个图书馆的深夜。
同样的时间，截然不同的人生。
他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端起手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冷了，苦涩得让他皱了皱眉。
智能管家悄无声息地滑过来，机械臂递上一杯新的热咖啡：“沈先生，检测到您已连续工作三小时十七分钟，建议休息十五分钟。”
“谢谢。”沈明星接过杯子，温度刚好，“我快弄完了。”
“您今晚的深度睡眠时间可能会受影响。”AI的声音平稳但带着一丝不赞同。
“知道了知道了。”沈明星打断它，“最后半小时，我保证。”
智能管家顶部的蓝光闪烁了一下，滑走了。
沈明星笑了笑，继续看向屏幕。
发言稿已经写了大半，但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不够打动人。
他想起了林溪看向念念真挚的眼神，想起了念念柔软的小手，想起了陆宇那双亮晶晶的眼睛。
医学不仅仅是科学，更是人文。
他想在发言里加入一些真实的故事，但需要征得同意，而且要注意保护隐私，他点开联系人列表，找到林溪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拨出去。
太晚了，明天再说吧。
他保存文档，关掉电脑，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
正准备离开书房，脑中那个沉寂许久的系统声音，毫无预兆地再次响起：
【检测到宿主完成首例独立诊疗行为，并初步融入本世界社会关系网络。触发条件已满足。】
【新手引导期结束。观察性辅助任务系统正式启动。】
沈明星的动作瞬间僵住。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在大脑中回荡：
【主线任务发布：确保任务对象‘念念’于六周岁前与生物学父亲‘顾霆’相认，并促成稳定的核心家庭关系。】
【任务期限：六年（自本世界当前时间点起算）。】
【任务进度：0%。】
【任务奖励：坐标校准，完成遣返程序，返回原世界（时间锚点为穿越瞬间）。】
【特别提示：任务失败或超时，将导致永久滞留本世界，且失去系统后续支持。】
【当前剩余时间：2179天。】
【祝您任务顺利。】
声音消失，沈明星感觉手腕上的表轻微一震。他低头看去，表盘内侧，一行极其微小的荧光数字浮现出来：2179。数字随即跳了一下，变成2178。
倒计时开始了。
沈明星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书房里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气流声，落地窗外城市的夜景璀璨如星河，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内心。
所以，“假期”结束了？或者说，那根本就不是单纯的假期。
他一直隐隐觉得不安，觉得这过于完美的馈赠之下必然藏着代价。
现在，代价来了。
六年。念念。顾霆。相认。家庭团聚。遣返原世界。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得他头晕目眩。
“开什么玩笑……”他终于发出声音，嘶哑得不像自己，“我只是想轻松点，不想考试……我没想要这些……”
系统没有回应。
只有手腕上那个冰冷的倒计时，在沉默地显示自己的存在。
他需要梳理。
第一，他穿越了，因为一个所谓的“愿望系统”。
第二，这个世界是真实的。
第三，系统现在发布了明确的任务。
第四，任务对象是念念，那个他亲手接生的孩子。生物学父亲是顾霆，那个商业巨头。
第五，他要在六年内，让这对父子相认，并促成“稳定的核心家庭关系”。
第六，完成后，他可以回到原世界，时间点不变。
第七，如果完不成，永久滞留。
沈明星慢慢走回书桌前，坐下。手在抖，他用力握住冰冷的咖啡杯壁。
“观察性辅助任务”……原来从始至终，他都是一枚被植入的棋子。
原主看腻了，离开了，系统需要一个新的“观察者”或者说“干预者”，来完成某个既定的剧本。
而念念和林溪，就是剧本里的角色。
他猛地站起来，椅子腿在地板上划出刺耳的声音。
“回答我！”他对着空气低吼，“如果我不做这个任务，现在会怎样？‘失去系统后续支持’是什么意思？”
【如选择拒绝任务，系统将进入静默状态，不再提供任何信息或辅助。】系统的声音平淡无波，【宿主可自由行动，但需自行承担永久滞留本世界的后果，以及可能因世界线扰动而产生的未知风险。】
“世界线扰动？什么意思？”
【您已与本世界关键人物产生交集（林溪、念念）。您的存在本身即是变数。若无系统辅助进行合理化遮蔽及路径引导，您的行为可能导致不可预测的未来分支，对您自身及关联者造成影响。概率模型显示，负面结果可能性高于73%。】
沈明星感到一股寒意，所以他已经被绑上了这条船，下不去了。
即使他摆烂，他的存在本身就可能给林溪和念念带来麻烦？
“所以……我必须做？”
【系统建议：接受任务，在框架内行动，是最优解。任务期限充裕，执行方式可由宿主自行规划。系统仅提供必要的信息支持与进度提示。】
沈明星跌坐回椅子，双手捂住脸。
自行规划？说得轻松。
这任务是要他去拆解一个父亲用尽全力构筑的保护壳，要把一个孩子推向一个充满权力、算计和未知的庞大商业家族，还要去促成所谓的“家庭团聚”。
天知道那需要克服多少恩怨、隔阂和现实阻碍。
“这算什么任务……”他低声说，“这简直……”
【任务仅为框架。】系统音再次响起，似乎捕捉到了他的情绪，【宿主可自主决定介入的时机、方式与深度。目标仅为结果。过程可由您塑造。】
沈明星抬起头，看着屏幕上尚未关闭的病历记录，念念的名字一闪而过。
过程由他塑造？
如果他必须做这件事，那他至少可以想办法，让这个过程不那么残忍，让结果尽可能好一些。
也许……也许顾霆并不像想象中那么糟糕？也许林溪内心也渴望解开这个心结？也许念念需要父亲？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如果因为他的逃避，导致念念永远不知道自己的父亲，导致林溪独自承受一切，导致未来某个不可控的“负面结果”发生……他或许无法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个“假期”。
手表上的倒计时数字冷冰冰地闪烁着：2170。
六年减去二十天。
时间看起来很多，但面对这样一个复杂的人际伦理困局，六年转瞬即逝。
他必须开始思考，计划，观察。
沈明星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他关掉了电脑上所有的文档和页面，只留下干净的桌面壁纸，一片深邃的星空。
“最后一个问题。”他对着脑海中的系统说，“如果我完成了任务，回去了，这个世界的人……会记得我吗？念念，林溪，会怎样？”
短暂的沉默。
【任务完成后，系统将对相关因果链进行收束处理。】系统的回答带着一种非人的精确与疏离，【宿主的存在痕迹将被合理淡化。重要关联者可能保留模糊的印象或情感惯性，但具体记忆将被覆盖修正，以确保世界线平稳过渡至新稳态。】
“像一场被遗忘的梦？”
【类似概念。】
沈明星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所以，到最后，他很可能什么也留不下，像一个悄悄来又悄悄走的影子。
唯一真实的，是他自己这段经历，和那个“回去”的可能性。
但至少，在离开之前，他可以做点什么，用这六年的时间，用沈医生的身份，用他可能的方式，去影响、去引导、去保护，朝着那个系统要求的“目标”努力，但尝试走出一条更少伤害的路。
这或许就是他这个“观察性辅助者”所能拥有的、最大的自主权。
“好。”他睁开眼，眼神里复杂的情绪渐渐沉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命后的冷静与决心，“这个任务，我接了。”
【任务确认。辅助系统全功能激活。】
【当前任务进度：0%。世界线扰动监测模块上线。】
【祝您任务顺利。】
沈明星站起身，不再看那跳动的倒计时，他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脚下沉睡的城市灯火。
富二代体验卡，妇产科名医皮肤，现在又多了一个隐藏任务——家庭伦理剧的隐形编剧兼导演。
“行吧。”他低声自语，嘴角扯出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大型沉浸式角色扮演游戏，主线任务已接收。支线……就靠我自己发掘了。”
他转身离开书房，走向卧室。智能管家滑过来提醒时间，他只是摆了摆手。
躺在床上，意识沉入黑暗之前，他最后想的是：明天，要以新的眼光，重新看看林溪和念念。还有，得开始留意一切关于“顾霆”的信息了。
手腕上，倒计时在黑暗中微不可察地跳动着：
2169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