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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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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傍晚，沈明星结束了一台不算复杂但耗时较长的子宫肌瘤剔除术。
走出手术室时，窗外已是暮色四合。
他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四十。
匆匆冲了个澡，换下手术服，他没有穿平时那套显得过于正式的西装，而是选了件质地柔软的浅灰色针织衫，搭了条深色休闲长裤。
镜子里的男人，褪去了白大褂带来的专业疏离感，多了几分随和的闲适，只是眉眼间还残留着一丝手术后的疲惫。
智能管家已经将车子预热好，坐进驾驶座，后视镜下的小羊和平安结轻轻晃动，像是在提醒他今晚的约定。
他定了定神，发动车子，朝着城市另一端的植物园驶去。
晚高峰尚未完全消退，车流缓慢。
车载导航显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二十分钟车程，手机安静地躺在副驾驶座上，没有新消息。
陆宇大概已经在等了。
想到这里，沈明星的心跳莫名快了一拍。
他打开车窗，让初夏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来，试图驱散心头那点陌生的躁动。
今天一整天，他都在刻意回避去细想晚上的约会。
手术、查房、病例讨论填满了他的时间，但间隙里，陆宇发来的那个“开心到爆炸”的表情包，还有那句“像爱丽丝梦游仙境”的描述，总会不经意地跳出来，在他紧绷的神经上轻轻拨动一下。
这感觉很奇怪。
明明背负着沉重的任务和秘密，明明身处一个需要步步为营的陌生世界，却会因为一个简单的邀约而产生类似……雀跃的情绪？
他甩甩头，将注意力集中在路况上。
抵达植物园东门时，刚好六点过五分。
天色尚未完全暗透，天际残留着一抹瑰丽的紫红。
植物园入口处已经亮起了装饰性的地灯，暖黄色的光晕勾勒出藤蔓缠绕的拱门轮廓，颇有几分童话气息。
沈明星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拱门旁灯下的陆宇。
他今天穿了件白色的棉质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没扣，露出清晰的锁骨线条。
下身是简单的卡其色休闲裤和一双干净的小白鞋。
整个人清爽得像夏日里第一口冰镇的薄荷苏打水。
他似乎有些紧张，正微微踮着脚，目光在来往的人群和车流中急切地搜寻着。
当看到沈明星那辆黑色的保时捷缓缓靠近时，他眼睛倏地亮了，整个人像瞬间被注入了活力，脸上绽开一个毫无保留的、灿烂至极的笑容，用力挥了挥手臂。
傍晚的天光柔和，落在他身上，将他挺拔的身形镀上一层浅金色的轮廓。
左眼下方那颗颜色偏红的泪痣，在暖黄灯光和夕照余晖的交织下，显得格外清晰，仿佛一颗小小的、温柔的朱砂印记，烙印在沈明星的视线里。
沈明星停好车，走下来。陆宇立刻小跑着迎上来。
“沈先生！”他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雀跃，“您来啦！路上堵车吗？”
“还好，不算太堵。”沈明星看着他被晚风吹得有些凌乱的额发，还有那双在暮色中依旧亮得惊人的琥珀色眼睛，“等很久了？”
“没有没有！我也刚到一会儿！”陆宇连忙摇头，然后献宝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两张印刷精美的门票，“看！我提前在网上订好的！夜场专享票！”
他的笑容太有感染力，让沈明星也忍不住微微弯了弯嘴角。“嗯，走吧。”
两人检票入园。
一踏入园内，仿佛瞬间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白日的喧嚣被隔绝在外，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泥土气息、草木的清香，还有隐隐约约的花香。
园区主干道两旁的路灯设计成复古的玻璃灯罩样式，洒下昏黄柔和的光。
“展览区在那边！”陆宇指着一条被彩灯和藤蔓装饰得宛如秘境入口的小径，语气兴奋，“我们先去看热带雨林馆！听说里面模拟了真正的雨林生态，还有雾气系统！”
“好。”沈明星跟在他身侧。
陆宇步伐轻快，边走边介绍着他提前做的功课，说哪种植物是濒危物种，哪种花朵只在夜间开放，哪种藤蔓能绞杀大树……
他讲得投入，眼睛在渐浓的夜色和迷离的灯光下闪闪发亮，那颗泪痣随着他生动的表情，在光影中时隐时现，像一个小小的、神秘的焦点，不断吸引着沈明星的目光。
热带雨林馆是一座巨大的玻璃穹顶建筑，一进入，湿热的气息扑面而来，混合着蕨类植物特有的清新和热带花卉馥郁的香气。
馆内光线幽暗，刻意营造出雨林深处的氛围。
彩色的射灯隐蔽在繁茂的枝叶间，照亮一片片形态奇异的植物：叶片硕大如伞的龟背竹，气根垂落如帘的榕树，色彩妖艳的食虫植物，还有攀援而上、开着巨大诡异花朵的藤蔓。
人工制造的白色雾气缓缓在地面流淌，弥漫在蕨类植物和苔藓之间，更添神秘梦幻之感。
耳边是循环播放的、逼真的雨林环境音：潺潺流水、虫鸣蛙叫、偶尔几声悠远的鸟啼。
陆宇发出小小的惊叹声，眼睛睁得圆圆的，像第一次进入糖果店的孩子。
“好美……真的像仙境一样。”他轻声说，生怕打破了这份静谧。
沈明星也被眼前的景象所触动。
医院是洁净、理性、充满消毒水气味的世界，而这里，是原始、丰茂、充满野性生命力的秘境。
强烈的反差让他紧绷的神经得到了片刻的松弛。
两人沿着蜿蜒的木质栈道慢慢往前走。
栈道很窄，只容两人并肩。
陆宇走在外侧，时不时被某株奇特的植物吸引，停下来仔细观看，或者拿出手机拍照。
沈明星则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偶尔从那些奇花异草上移开，落在身前那个专注又兴奋的背影上。
陆宇的白色衬衫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醒目，勾勒出他年轻而充满活力的身形。
他微微弯腰观察一株猪笼草时，衬衫的布料随着动作微微绷紧，显露出肩胛骨的清晰线条。
沈明星移开视线，看向旁边一丛发着微弱磷光的真菌。
“沈先生，您看这个！”陆宇忽然回头，指着栈道旁一株巨大的、叶片呈深邃蓝紫色的植物，叶片表面在特定角度的灯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光泽。
“这叫‘星空兰’，据说它的颜色会根据环境湿度和光线变化，像夜晚的星空一样！”
他回过头时，脸颊因为馆内的湿热和兴奋而泛着淡淡的红晕，眼睛亮得惊人，清晰地映出沈明星的身影。
那颗泪痣在幽蓝的植物反光和馆内迷离的灯光下，仿佛也染上了一层神秘的釉彩，红得更加惊心动魄。
沈明星的心跳，在那个瞬间，漏了一拍。
“是很特别。”他听见自己用还算平稳的声音回答。
陆宇开心地笑了，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栈道转弯处有一小段比较暗，只有脚下嵌入的感应地灯发出微弱的光。
陆宇脚步顿了一下，似乎下意识地想回头提醒沈明星小心，又或者……是想伸出手。
但沈明星已经自然地跟了上来，步履平稳。
陆宇抿了抿唇，没说什么，只是脚步放慢了些，和沈明星靠得更近了一点。
两人的手臂，在狭窄的栈道上，随着行走的动作，偶尔会轻轻擦过。
布料摩擦的细微触感，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带着对方肌肤的温度。
每一次不经意的触碰，都像微弱的电流，窜过沈明星的皮肤，留下清晰而短暂的战栗。
他不动声色地，将手臂往自己这边收拢了些。
陆宇似乎察觉到了他细微的回避，脚步几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侧脸在幽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看不清表情。
但他很快又恢复了轻快的语调，指着前方一片雾气格外浓重、被彩灯照得如梦似幻的蕨类植物丛：“沈先生，我们去那边看看！好像有夜光蕨！”
两人走到那片区域，雾气氤氲，彩灯将水汽染成迷离的粉紫和蓝绿色，巨大的蕨类植物伸展着优雅的羽状叶片，有些叶片的边缘真的散发着莹莹的微光，宛如精灵的栖息地。
这里游客稍多，有几个年轻女孩正在拍照。
陆宇和沈明星站在稍外围的地方。
一个女孩后退取景时，不小心撞了陆宇一下。
“啊！对不起！”女孩连忙道歉。
陆宇踉跄了一下，沈明星几乎是条件反射地伸手，扶住了他的胳膊。
手掌下，是年轻男性紧实而有弹性的臂膀肌肤，隔着薄薄的衬衫布料，温度清晰地传递过来。
陆宇的身体微微僵了一瞬，随即放松下来，靠在沈明星的扶持上站稳。
“谢谢沈先生。”他侧过头，看向沈明星，距离很近。
湿热的气息拂过沈明星的耳廓，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爽味道，还有一丝植物馆里的湿润花香。
他的眼睛在近处看，琥珀色的瞳孔里仿佛有细碎的光在流转，那颗泪痣近在咫尺，红得几乎灼眼。
沈明星能看清他纤长浓密的睫毛，能看清他因为湿热而显得格外水润的嘴唇，甚至能看清他脸上细微的、柔软的绒毛。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凝滞。
周围的嬉笑声、环境音、甚至植物的香气，都变得遥远而模糊。
只有掌心下传来的温度，和眼前这双盛满了某种深切期待的眼睛，无比清晰。
沈明星的喉咙有些发干。
扶在陆宇胳膊上的手指，微微收紧，又像是被烫到一般，倏地松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