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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退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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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心点。”他听到自己声音有些低哑，随即退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之间过于亲近的距离。
陆宇眼中的光，似乎随着他退开的动作，几不可查地黯淡了一瞬。
但他很快又扬起了笑容，只是那笑容里，似乎多了点小心翼翼的意味。“嗯，我会注意的。”
接下来的路程，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陆宇依旧在介绍着看到的植物，但话似乎没有之前那么密了，偶尔会偷偷看一眼沈明星的侧脸。
沈明星则大多时候沉默，目光落在那些奇异的植物上，心思却有些飘忽。
他能感觉到陆宇的靠近，能感觉到那份小心翼翼的试探和期待。
而他，在方才那一刻心悸之后，涌上心头的，却是更深的理智和……一丝难以言喻的退缩。
他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他身上背负着必须完成的任务，和一个不知道结局的倒计时。
他随时可能离开，或者被迫留下。
他没有资格，也没有余力，去开始一段或许会牵绊甚深的关系。
尤其是，对陆宇这样单纯、热情、应该拥有明亮未来的年轻人。
走出热带雨林馆，外面天色已完全漆黑。
植物园开启了夜景模式，更多的装饰灯亮起，树上缠绕着星星点点的灯串，小径旁放置着造型各异的发光雕塑，将整个园区点缀得宛如璀璨的星河坠落人间。
夜风清凉，吹散了馆内的闷热。
两人沿着一条开满夜来香的小径慢慢走着，香气馥郁醉人。
“沈先生，”陆宇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带着点犹豫，“您……喜欢这里吗？”
“嗯，很特别，也很美。”沈明星如实回答。
陆宇似乎松了口气，笑容又明亮了些。“那就好。我还怕您会觉得无聊……”
“不会。”
两人又沉默地走了一段。
小径前方是一座小小的拱桥，桥下是潺潺的人工溪流，水底铺着发光的鹅卵石。
桥头只有一盏复古风灯，光线朦胧。
走上拱桥，视野开阔，能看到大半个植物园的璀璨夜景，宛如一片发光的森林。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音乐声。
陆宇在桥中央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沈明星。
桥上的空间更窄，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很近。
灯光从他身后照来，为他勾勒出一圈朦胧的光晕。
他的脸在背光中显得有些模糊，但那双眼睛依旧亮得惊人，定定地看着沈明星。
“沈先生，”他轻声开口，声音在夜风中有些飘忽，却清晰地传入沈明星耳中，“我……我今天真的很开心。”
沈明星看着他，没有说话。
夜风撩起陆宇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那双盛满了星火与期待的眼睛。
“能和您一起逛植物园，看这些漂亮的植物，分享我喜欢的东西……”陆宇的声音越来越低，脸颊在朦胧的光线下似乎又红了，他垂着眼睫，目光落在两人之间很近的地面上，“我……我一直都很想，有更多时间能和您在一起。”
他说着，手指微微动了动，似乎鼓足了勇气，朝着沈明星垂在身侧的手，很慢、很慢地伸了过去。
指尖带着微颤，在昏黄的光线下，一点点靠近。
沈明星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滞。
他能看到陆宇眼中那孤注一掷般的勇气和期待，能看到他指尖细微的颤抖，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暧昧与张力。
只要他不动，或者，只要他微微抬起手……
那只修长干净、带着年轻人特有温度的手，就会握住他的。
然而，就在陆宇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手背的前一刹那——
沈明星的手，几不可查地，向后缩了一下。
动作幅度很小，甚至没有完全移开，只是一个细微的、回避的意向。
但已经足够清晰。
陆宇伸出的手，僵在了半空中。指尖距离沈明星的手背，只有不到一厘米。
时间，仿佛在桥上凝固了。
夜风依旧在吹，桥下的流水潺潺作响，远处的灯光璀璨闪烁。
但两人之间的空气，却骤然冰冷、凝滞。
陆宇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缓缓抬起眼，看向沈明星。
那双总是亮晶晶的琥珀色眼眸里，此刻清晰地映出震惊、茫然，然后是被强行压抑下去的、迅速弥漫开的受伤和难堪。
那颗泪痣，在骤然苍白的脸颊上，红得近乎刺目，像一滴凝固的、无法落下的血珠。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伸出的手，像被烫到一样，猛地收了回去，紧紧攥成了拳头，指节用力到发白。
沈明星看着他瞬间黯淡下去的眼眸和苍白的脸色，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泛起一阵尖锐的闷痛。
他想说点什么，解释，或者安抚。
但所有的话语都堵在喉咙里。
他能说什么？说他有苦衷？说他不属于这里？说他有任务在身不能分心？说他不确定未来，所以不敢开始？
这些理由，对此刻的陆宇来说，都苍白无力，甚至可能是一种更深的伤害。
最终，沈明星只是移开了视线，看向桥下流淌的、发着微光的溪水，声音干涩地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不早了。”
三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冰冷的石块，砸在两人之间。
陆宇猛地低下头，刘海遮住了他的眼睛。
他极轻地“嗯”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无法掩饰的哽咽。
他没有再看沈明星，转身，几乎有些踉跄地，快步走下了拱桥。
沈明星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瞬间变得有些单薄和仓皇的背影，融入了前方璀璨却冰冷的灯海之中。
夜风吹过，带着夜来香的浓香，此刻却只让人觉得胸闷。
他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刚刚下意识避开的那只手。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之前在雨林馆里，扶住陆宇胳膊时感受到的温度。
那温度，此刻却灼得他心口发疼。
他知道，他刚才的回避，不仅仅是一次简单的拒绝。
他可能……亲手打碎了一颗捧到他面前的、毫无保留的、赤诚而温暖的心。
而他甚至，无法给出一个像样的理由。
沈明星在桥上站了很久，直到夜风彻底吹散了他身上最后一点暖意，才迈开沉重的步伐，走下拱桥，朝着陆宇离开的方向，慢慢走去。
前方的路灯光影迷离，如同他此刻混乱而沉重的心境。
那个有着琥珀色眼睛和红色泪痣、总是带着灿烂笑容闯入他世界的年轻人，此刻，大概正独自舔舐着被他无意划出的伤口。
而他，这个来自异世的灵魂，这个身负任务的过客，除了沉默地背负起这份内疚和无奈，似乎什么也做不了。
【情感波动检测：强烈矛盾、内疚、自我抑制。社交连接‘陆宇’状态：预期受挫，情感反馈转为负向。该波动可能影响宿主情绪稳定性及任务执行专注度。】
系统的声音冰冷地响起，客观地剖析着他此刻的状态。
沈明星没有回应。
他只是沉默地，走在这片璀璨而冰冷的夜色里。
第一次觉得，这个“假期”，原来也会有如此令人心口发闷、步履维艰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