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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失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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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星走出植物园东门时，夜色已深。
停车场里，他那辆黑色的保时捷孤零零地停着，在惨白的路灯下泛着冷硬的光泽。
他没有立刻上车，而是靠在车门边，点燃了一支烟。
他平时很少抽烟，但此刻指尖需要一点灼热的刺激，来对抗心头那股冰冷而滞重的闷痛。
晚风将烟灰吹散，模糊了视线。
他眼前却反复回放着拱桥上那一幕：陆宇伸出的、微微颤抖的手；那双骤然黯淡、盛满受伤与难堪的琥珀色眼眸；还有那颗在苍白脸颊上红得刺目的泪痣。
他闭了闭眼，将还剩大半的烟摁熄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厢内一片死寂。
后视镜下，小羊挂件和平安结安安静静地垂着，不再轻轻晃动，仿佛也感知到了主人低迷的情绪。
手机屏幕暗着，没有新消息。
陆宇大概不会再发来那些带着一连串可爱表情包的问候了。
沈明星发动车子，引擎的低鸣在空旷的停车场里格外清晰。
他缓缓驶出，汇入城市夜晚依旧川流不息的车河。
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溢彩，却再也无法在他眼底映出丝毫暖意。
植物园里那些梦幻的灯光、迷离的雾气、奇异的植物，此刻都成了讽刺的背景板，衬托出他最后那个冰冷回避的残忍。
他知道自己做得没错。
至少在理智层面上。
他是异客，身负未知时限的任务，前途未卜，羁绊越深，离别时只会越痛苦，对陆宇也不公平。
但情感上……他看着陆宇瞬间苍白的脸和黯淡的眼，心脏就像被钝器反复捶打。
或许，他比自己想象的，更在意那个莽撞又真诚的年轻人。
车子经过一家还在营业的便利店，暖黄的灯光从玻璃窗透出来。
沈明星忽然想起，陆宇之前提过，看完展览想去附近那家能看到植物园夜景的观景餐厅。
他下意识地放慢了车速，目光扫过街边。
很快，他看到了那家位于一栋矮楼顶层的餐厅，落地窗透出柔和的光，隐约能看到里面稀疏的人影和桌上摇曳的烛光。
陆宇……现在会在里面吗？
一个人，坐在能看到他们约定好的夜景的窗边？
这个念头让沈明星胸口又是一窒。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加速驶离了那片区域。
他不能回头。
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就不能再给陆宇任何不切实际的希望或更深的伤害。
回到那个顶层豪宅，智能管家如常滑过来问候，但他只是摆了摆手，径直走进了书房。
他没有开灯，就着窗外城市永不熄灭的灯火，走到落地窗前。
脚下是万丈红尘，璀璨繁华，他却觉得一片空旷冰冷。
系统安静着，没有像往常那样在他情绪剧烈波动时出来“点评”几句。
或许连那个冰冷的机械造物，都觉得此刻无声胜有声。
沈明星在窗前站了很久，直到双腿传来酸麻感。
他转身，打开电脑，强迫自己将注意力投入到还未最终定稿的学术会议发言稿上。
手指在键盘上敲打，脑子里却时不时闪过陆宇笑着推荐玩具的样子，他偷偷捏小黄鸭时孩子气的表情，他看着婴儿衣服时温柔的眼神，还有……最后在桥上，那双破碎的眼眸。
文档上的字迹变得模糊。
他烦躁地合上电脑，走到酒柜前，又倒了杯酒。
这次他没有加冰，直接仰头灌了下去。
辛辣的液体灼烧着食道，却烧不暖心底的寒意。
这一夜，沈明星睡得极不安稳。
梦里光怪陆离，一会儿是图书馆刺眼的白光，一会儿是手术室冰冷的无影灯，一会儿是林溪惊惶的脸，最后定格在植物园拱桥上，陆宇伸出的手，和那双看着他、渐渐被水光淹没的琥珀色眼睛。
他猛地惊醒，额头上沁出冷汗。窗外天色仍是深蓝，离黎明尚早。
他再也睡不着，索性起床，冲了个冷水澡，试图让自己彻底清醒。
镜子里的人，眼下有着明显的青影，眼神里带着挥之不去的倦怠和一丝……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
他不再是那个在图书馆绝望背书、只求一场解脱的医学生了。
他拥有了曾经梦想的一切：财富、地位、受人尊敬的专业身份。
但他也失去了轻松享受这一切的心境。
他被套上了任务的枷锁，卷入了复杂的人情纠葛，而现在，似乎连一份单纯的温暖，都被他自己亲手推开了。
早餐食不知味。
智能管家准备的精致早点，在他嘴里如同嚼蜡。
开车去医院，早高峰依旧。
车载音响关闭，车厢里只有轮胎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和一种令人窒息的寂静。
手机依旧安静。
那个总是活跃的、带着各种表情包的头像，再也没有跳出新的消息。
沈明星将车停进医院车位，没有立刻下车。他
看了一眼手机屏幕，时间还早，他点开通讯录，手指在“A大陆宇”的名字上悬停。
道歉？解释？还是……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最终，他还是锁屏，将手机丢进了储物格。
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虚伪且徒劳。
他推开车门，走进医院大楼。
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熟悉的、属于“沈医生”的环境迅速包裹了他。
“沈医生早！”护士站的问候。
“早。”他点头，换上白大褂，戴上工牌。镜子里的人，眼神重新变得专业而沉静，仿佛昨晚的失态和内心的波澜从未发生。
门诊，手术，查房……他强迫自己全神贯注。
只有在为一个年轻的、独自来做产检的孕夫听胎心时，看到对方脸上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神情，他才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想起另一个人。
但很快，专业素养就会将他拉回现实。
中午在食堂，赵医生又凑了过来，这次脸上带着几分忧虑。
“小沈，脸色不太好啊？昨晚没休息好？”
“有点。”沈明星含糊道。
“是不是还在烦心顾氏那边的事？”赵医生压低声音，“我听说，他们好像缩小范围了，重点在排查两到三年前离职的、当时可能怀孕的年轻男性员工……这针对性也太强了。”
沈明星拿筷子的手微微一顿。“消息可靠？”
“小道消息，但空穴不来风。”赵医生叹气，“你说这顾霆，想要孩子方法多的是，何必搞这么大动静？弄得人心惶惶的。”
沈明星的心沉了下去。
顾霆的搜寻在收紧，这意味着林溪和念念被发现的几率在增加。
他的时间，可能比系统给的六年倒计时，更加紧迫。
他必须加快步伐，但又不能贸然行动。
林溪的心理防线还很脆弱，顾霆的态度也未知。
这其中的分寸，极难把握。
下午，他抽空去了林溪那里一趟。
名义上是复查念念的肠胃情况，实则是想看看林溪的状态，以及……确认安保措施是否到位。
念念恢复得很好，活泼了许多，见到沈明星，竟然咧开没牙的小嘴，露出了一个模糊的笑容。
林溪的精神也比上次好，至少那种惊弓之鸟般的恐惧减轻了些。
“物业最近巡逻确实勤快了，谢谢沈医生。”林溪感激地说，又有些不好意思，“可能真的是我前段时间太紧张，疑神疑鬼的。”
沈明星没有告诉他安保公司的事，只是温和地叮嘱他继续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联系。
看着林溪抱着念念时脸上渐渐恢复的安宁，沈明星心头压着的石头稍微松动了一丝。至少，他目前还能护住这一方小小的平静。
离开林溪家，已是傍晚。夕阳将天边染成绚烂的橘红色。
沈明星坐进车里，没有立刻离开。他拿出手机，下意识地刷新了一下社交软件。
“A大陆宇”的头像依旧静默。最后一条消息，还停留在昨晚他发出的“晚安”之后。
那声没有得到回应的“晚安”，此刻看起来，像一句冰冷的告别。
沈明星的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最终点开了陆宇的朋友圈。
陆宇的朋友圈设置是三天可见。
最新一条，发布于昨天下午，植物园门票的图片，配文：“期待一个梦幻之夜~【星星】【月亮】”
再往前翻，是前几天分享的某篇有趣的历史短文，再往前，是他自己做的羊毛毡小羊成品照，配着“虽然丑丑的但是用心啦！”的文字。
每一条都透着年轻人特有的鲜活、热情和对生活的热爱。
沈明星一条条看下去，心口那股闷痛又清晰地泛了上来。
他几乎能想象出陆宇发每一条状态时，脸上可能带有的表情——兴奋的、专注的、有点小得意的、或者单纯的快乐。
而这一切的鲜活和快乐，似乎都因为他昨晚那个下意识的回避，蒙上了一层阴影。
他退出了朋友圈，将手机扔到一边，额头抵在冰凉的方向盘上。
他从未想过，在这个世界，除了任务的压力，他还会背负上这样一份沉重的、关于“伤害”的内疚。
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沈明星猛地抬起头，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他几乎是有些急切地抓过手机。
然而，亮起的屏幕上，是林溪发来的消息：“沈医生，念念刚才会自己抓住摇铃了！虽然只抓了一下就掉了，但我好开心！【视频】”
不是他。
沈明星看着那个陌生的头像和名字，刚刚提起的一口气，又缓缓沉了下去，化作更深的空落和自嘲。
他在期待什么？难道还指望陆宇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继续发来那些热情洋溢的消息和表情包吗？
他点开林溪发来的视频。画面有些晃动，念念躺在爬行垫上，小胳膊努力地挥舞着，试图去抓放在旁边的彩色摇铃，试了几次后，竟然真的用小手握住了一下，虽然立刻又松开了，但小家伙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然后无意识地发出了“啊”的一声。
林溪压抑着兴奋的解说声从视频里传来：“念念！再试试！对，抓！”
很短的视频，却充满了生命成长的喜悦和一位父亲最朴素的骄傲。
沈明星反复看了两遍，嘴角终于勾起一丝真实的、微弱的笑意。
至少，他守护的这个小生命，正在健康快乐地长大。
这算是他在这混乱局面中，为数不多的慰藉吧。
他给林溪回了条消息：“很棒！继续鼓励他，这是重要的手眼协调能力发展。”
放下手机，沈明星启动车子，驶入渐浓的暮色。
车子经过A大校区附近时，他下意识地放缓了车速。
街道两旁是各种小店、餐馆，充满了年轻人的活力。
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衬衫、背着双肩包的身影从一家书店走出来，心猛地一跳，但随即看清，那不是陆宇。
只是一个相似的背影。
沈明星收回目光，踩下油门，加速离开。
他不能，也不该再徘徊于此。
接下来的几天，沈明星的生活被工作填满，近乎机械地运转着。
他完美地扮演着“沈医生”的角色，专业、冷静、高效。
只有他自己知道，每当深夜独自回到那间空旷的豪宅，或者在不经意间看到手机里那个再无声息的头像时，心底那片冰冷的空洞，在悄然扩大。
陆宇就像他灰暗任务背景板上，一抹短暂出现又骤然消失的亮色。
留下的，是更深刻的寂寥和挥之不去的钝痛。
而系统，自那晚之后，也异常地沉默。
只有手腕上那块表，表盘深处那串肉眼不可见的数字，在忠实地、一秒一秒地递减着。
时间，在沉默和内疚中，悄然流逝。
周五晚上，沈明星没有安排手术。
他原本应该去参加一个医学圈的交流晚宴，但他以身体不适为由推掉了。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坐在书房的黑暗里，看着窗外。
他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想，如果当时他没有退缩，现在会是怎样的光景？
手机在桌面上，屏幕朝下，沉默如石。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错过，或许就再也回不去了。
而他，似乎连挽回的资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