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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书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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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二十，他按照导航来到一栋被绿树环绕的旧式洋房前。
暖黄色的灯光从挂着深绿色雨棚的窗户里透出来，门口的黑板上用粉笔写着“夜间手冲专场”。
推开厚重的木门，风铃轻响。
店内比想象中宽敞，复古装修，深色木质家具，书架摆满了书，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咖啡香和淡淡的旧书纸张气味。
这个时间点客人不多，只有零星两三桌。
沈明星一眼就看到了坐在靠窗位置的陆宇。
他换了件干净的白色衬衫，头发似乎特意整理过，柔软地搭在额前。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清晰的侧脸轮廓，左眼下方那颗泪痣在光影下格外显眼。
他正低头看着一本书，手指无意识地点着桌面，显得有些紧张。
沈明星走过去，脚步很轻。
直到阴影笼罩了桌面，陆宇才猛地抬起头。
“沈先生！”他一下子站起来，动作太急，膝盖磕到了桌腿，疼得他“嘶”了一声，脸上瞬间泛起红晕，连耳根都红了。“您、您来了！这边坐！”
沈明星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眼里泛起笑意。“不急，慢慢来。”
陆宇连忙帮他拉开椅子，然后又觉得这动作太正式，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那颗泪痣随着他腼腆的笑容微微动了一下。
沈明星坐下，打量了一下环境。“这里不错。”
“是吧！我找了很久呢，这家晚上的氛围特别好，特别安静，适合聊天……啊，我是说，适合喝咖啡！”陆宇说完，意识到自己好像暴露了什么，眼神飘忽了一下，连忙拿起菜单，“沈先生，您看看想喝什么？这里的瑰夏真的很有名，还有一支厌氧发酵的豆子，风味很特别……”
他介绍起咖啡来，眼神重新变得专注明亮，语气也流畅了许多，不像刚才那么紧张了。
沈明星听他说完，指了指他推荐的那支瑰夏：“就这个吧。”
“好的！”陆宇立刻招手叫来服务生，点了单，然后又看向沈明星，眼睛亮晶晶的，“沈先生，您吃饭了吗？他们家的轻食简餐也不错……”
“吃过了。你呢？”
“我也吃过了！”陆宇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从随身带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纸袋，推到沈明星面前，表情又变得有些局促，“那个……沈先生，这个……送给您。”
“这是什么？”沈明星有些意外。
“是……赔罪礼物。”陆宇声音小了下去，手指不安地抠着纸袋的边缘，“虽然您说一杯咖啡就好，但我心里还是过意不去……这个不值什么钱，是我自己做的，希望您别嫌弃……”
自己做的？
沈明星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深蓝色的丝绒盒子。
打开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书签。
黄铜材质，被打磨成羽毛的形状，线条流畅优雅。
羽毛的根部镶嵌着一小片深蓝色的矿石薄片，在灯光下折射出细碎幽暗的星光，像凝固的夜空。书签尾部系着深蓝色的丝线流苏。
做工不算极其精致，有些手工打磨的痕迹，但正因为如此，反而透着一股朴拙的用心和温度。
“这是……青金石？”沈明星拿起书签，指尖抚过那片冰凉光滑的矿石原主的记忆里有关于矿石的知识。
“嗯！”陆宇见他认出来，眼睛一下子亮了，兴奋地点头，“是我去年去野外考察时偶然捡到的一小块原石，品相不算特别好，但我觉得颜色很美，就留着一直没想到做什么。这次……就想着磨薄了做成书签。”
“羽毛的造型，是觉得……沈先生您像医生，又像学者，羽毛笔和书签，感觉挺配的……”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只敢用那双湿漉漉的琥珀色眼睛偷瞄沈明星的反应。
沈明星看着掌心的书签。
羽毛的造型，青金石镶嵌的“夜空”，手工打磨的痕迹，还有眼前这个紧张得不敢看他的大男孩。
这份心意，远比一件昂贵的西装要重。
“很漂亮。”他轻声说，抬起眼看向陆宇，嘴角噙着一丝真诚的笑意，“谢谢你，我很喜欢。”
陆宇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被点亮，像是落满了星星，嘴角控制不住地高高扬起，那颗泪痣也仿佛欢快地跳跃了一下。“真的吗？您喜欢就好！”
这时，咖啡送了上来。
精致的陶瓷杯碟，手冲壶还放在一边保温。
服务生熟练地做了介绍后离开。
陆宇立刻又进入了“咖啡讲解员”模式，认真地介绍起这支豆子的产地、处理法、风味特点，还示意沈明星先闻干香。
沈明星配合地低头，嗅闻杯中散发出的浓郁花果香气，然后喝了一口。
入口是明亮的酸质，随后是醇厚的甜感和红茶般的尾韵，确实品质上乘。
“很好喝。”他评价道。
陆宇开心得像是自己被夸奖了一样，眼睛弯成了月牙。“是吧！我就说这家不错！”
两人就这样喝着咖啡，闲聊起来。
主要是陆宇在说，说他最近看的文献里有趣的发现，说他教授布置的变态作业，说他宿舍楼下的猫又生了小猫，说他尝试做手工书签差点把手指磨破的糗事……
沈明星大多时候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一句，或者点评一下。
他发现陆宇不仅对历史充满热情，对很多事物都保持着好奇和天真，讲述的方式生动又充满细节，配合着恰到好处，或者说过于丰富的表情包脑补，让听他说话变成一件很有趣的事。
“然后那个骑士，居然是因为马蹄铁没钉好才摔下马的！记载里写得特别戏剧性，简直像老天爷在开玩笑！”陆宇讲到一个段落，忍不住笑起来，眼睛闪闪发亮。
沈明星看着他生动的表情，也微微笑了。“看来历史也不全是严肃的。”
“当然啦！历史里全是活生生的人和故事，有严肃的，也有好玩的，有意气风发的，也有倒霉透顶的！”陆宇用力点头，然后忽然想起什么，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啊……我又说太多了。沈先生您会不会觉得无聊？”
“不会。”沈明星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羽毛书签冰凉的边缘，“很有意思。比我平时接触的东西……轻松。”
这是实话。
医院里的生死病痛，任务里的微妙纠葛，都太沉重了。
陆宇带来的，是另一个世界的、充满生机和趣味的空气。
陆宇听他这么说，明显松了一口气，笑容更加灿烂。“沈先生不嫌我烦就好！”
时间在轻松的闲聊中流逝。
咖啡馆里的客人陆续离开，最后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沈明星看了眼时间，快十一点了。
“不早了，你明天有课吗？”
陆宇看了一眼手表，惊呼：“啊！这么晚了！我明天早上有早八的课……”他脸上露出懊恼的神色，但看向沈明星时，眼神里又带着明显的不舍。
“那就回去吧。”沈明星招手叫来服务生结账。
“说好了我请的！”陆宇急忙掏出手机。
沈明星已经利落地扫码付了款。“下次吧。这次算我谢你的书签。”
陆宇张了张嘴，还想争辩，但看到沈明星不容置疑的眼神，只好乖乖把手机收回去，小声嘟囔：“那……下次一定让我请……”
走出咖啡馆，夜晚的空气清凉宜人。街道安静，只有路灯投下昏黄的光晕。
“你怎么回学校？”沈明星问。
“我骑共享单车来的，车就在前面。”陆宇指了指不远处。
“这么晚，骑车安全吗？”
“没事的，这条路我很熟，而且晚上车少。”陆宇说着，却站着没动。他低着头，脚尖无意识地蹭着地面，柔软的刘海垂下来，遮住了部分眼睛。“沈先生……”
“嗯？”
“今天……真的很开心。”陆宇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澈明亮，清晰地映出沈明星的影子，“谢谢您愿意来。”
他的表情认真又纯粹，带着年轻人特有的诚挚。
沈明星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我也很开心，谢谢你的咖啡和书签。”
陆宇笑了起来，笑容干净得像夏夜的晚风。“那……沈先生，我们……下次还能再一起喝咖啡吗？或者……吃个饭？我知道好多好吃的店！”他眼巴巴地看着沈明星，眼睛里满是期待，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沈明星看着他像等待投喂的小动物一样的眼神，忽然觉得，答应下来，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
“好啊。”他说，“等我们都空闲的时候。”
陆宇的眼睛瞬间被点亮，整个人都明亮了起来。“嗯！说定了！”他用力点头，然后像是想起什么，掏出手机，“那……沈先生，我可以加您另一个联系方式吗？就是……更常用的那个？这个号好像您不怎么看……”
沈明星顿了顿。他给陆宇的是小号，确实不怎么用。
常用的工作号和生活号……要给吗？
他看着陆宇充满期待又小心翼翼的眼神，那颗泪痣在期待中仿佛也闪烁着微光。
最终，他还是报出了一串数字。
陆宇如获至宝，立刻输入，发送了好友申请。
沈明星拿出日常用的手机，通过了申请。
陆宇的头像立刻跳了出来，备注是：“欠沈先生一杯手冲咖啡的陆宇”。
沈明星失笑，给他改了个备注：“A大陆宇”。
“好了，快回去吧，路上小心。”沈明星收起手机。
“嗯！沈先生您也路上小心！晚安！”陆宇朝他用力挥挥手，然后才跑向自己的单车，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
沈明星看着他骑上车，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才转身走向自己的车。
坐进车里，他没有立刻发动，而是又拿出那枚羽毛书签，在车内昏暗的光线下细细端详。
青金石镶嵌的“夜空”，手工打磨的羽翼。
一份笨拙而用心的礼物。
和一个……单纯又热烈的年轻人。
手机震动，新好友“A大陆宇”发来消息：
“沈先生！我到宿舍啦！【安全抵达.jpg】”
“今晚超级开心！晚安！【星星】【月亮】【盖好被子.jpg】”
沈明星看着那一连串可爱的表情，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陆宇亮晶晶的眼睛和那颗生动的泪痣。
他低头，打字回复：
“到了就好。晚安。”
发送。
然后，他启动车子，汇入夜晚稀疏的车流。
车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而他的“假期”画卷上，似乎又添了一抹不一样的、生动的色彩。
【记录更新：与关键非任务人物‘陆宇’建立稳定友好连接。社交网络扩展。世界融入度微幅提升。】
系统音在脑海中平静地响起。
这一次，沈明星没有吐槽，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也许，在这个任务之外，他也可以拥有一些，属于自己的、简单的连接和快乐。
这感觉，不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