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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观星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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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眼睛酸涩肿胀,他才发觉自己已连续看了六个小时的文献,满足地喟叹一声,他去抓桌子上的眼药水,打算滴完眼药水休息两分钟继续看,却不想抓了个空。
抬头,只见对面身形修长的男人不知道坐在这儿多久了。
男人坐在对面,军装笔挺——是齐承渊。
男人一下子撞进眼里,宋舒心跳漏了一拍,他赶紧乖乖坐好,熟练地一低头,看起来十分乖巧无害,轻轻叫人:“上将好。”
齐承渊没应声,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抬头。”
宋舒缓慢抬头,目光却不敢直视对方眼睛。
齐承渊俯身,指尖轻轻拂过他眼下淡青的阴影,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品:“休息间隔低于标准值。”他的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情绪。
宋舒被他指尖的温度烫得耳尖瞬间泛红,呼吸微微发颤,眨巴眨巴大眼睛乖巧认错:“我错了。”
宋舒好像听到了一声低笑,但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毕竟男人嘴角没有丝毫上扬,冷峻如初。
齐承渊动作轻快的给两只眼睛滴好眼药水,宋舒闭上眼睛。
齐承渊凝视着近在咫尺、闭目养神的少年,鼻尖萦绕着少年清冷的信息素,喉咙不禁有些发干。
太近了。
这个样子……像在索吻。
齐承渊倏地收回手。
片刻,宋舒睁开眼,轻轻眨了眨,干涸的眼眸重新焕发出灵动的光彩。
齐承渊伫立在窗边,背影挺拔如松。窗外,浩瀚星域中银河流转,映衬得他侧脸轮廓愈发深邃。宋舒望着那道身影,心跳仍有些不稳。
他有些捉摸不透当前的状况,堂堂上将总不至于专程来图书馆只为了给他上眼药水吧。
“到穆云星系了。”舱外星辉倾泻,穆云星系的双恒星正缓缓升起,将银河染成瑰丽的紫金色,齐承渊说,“给你批了观星台的权限,去看看吧。”
早就批了的,只是没想到他一下子钻进了图书馆。
宋舒怔了一下,他看了他好几眼,这才道:“谢谢上将。但是我不知道观星台怎么走。”
齐承渊转身,目光落在他微红的耳尖上,片刻后道:“我带你去。”
他抬步向前,军靴在地面叩出清晰节奏,宋舒连忙跟上。
走廊光影流转,两侧金属壁面映出两人并行的剪影,一高一矮,一肃然一拘谨。
途中经过一段透明穹顶,星辉洒落,宋舒偷偷瞥了一眼身旁人的侧脸,发现他眉头微松,目光竟也透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宋舒怔了怔,心底涌起一丝异样。
穆云星系是出了名的漂亮,尤其是双恒星交汇时,整片星域仿佛被点燃,紫金光晕如汹涌潮水般翻涌,美得令人屏息。
每当有星舰路过这里时都会短暂减速,船员们也常聚集在观景窗前驻足观赏。
所以观星台格外热闹,大家都在排队。
“上将好。”
“上将。”
“上将好。”
人群微微骚动,纷纷让出一条通道。
齐承渊淡淡颔首,步伐未停,宋舒却明显察觉到周围投来的目光更加灼热。好奇者众多,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来,带着几分探究。人群中又悄然议论起长官的八卦。
齐承渊刷了自己的权限卡,观星台最末端入口的闸机无声开启。
这里是最安静、视野最开阔的观星位,平日仅供准将级以上人员使用。
齐承渊站在观星台中央,背手而立,目光沉静地望向那片紫金色的星潮,难得未着军装外套,仅着一身衬衣,更显肩线冷峻挺拔。
宋舒站在他身侧,仰头望着那对缓缓旋绕的星辰,交汇的双恒星,紫金色光芒洒落在他微颤的睫毛上。
“哇,真的好美……”他轻声感叹,声音几近呢喃。齐承渊侧眸看他,少年眼底映着星辉,亮得惊人。这一刻,喧嚣仿佛远去,只剩下星潮涌动与两人的呼吸交错。
宋舒忽然觉得,这趟旅程,他这辈子才真的没有白来。
“那是什么星星?”
齐承渊顺着他的指尖望去,低声道:“那是北海星滩,穆云星系最漂亮的星。”
也是最赚钱的星,每年都有大量的游客蜂拥而至,就算遇不上传说中的星辉潮汐,它独有的星海也足够让人沉醉。
宋舒看得入神,忍不住往前半步,脚尖几乎触到观景台的透明边缘。
双恒星的光晕在他瞳孔中流转,仿佛将整片星海都揉进了眼底。
“这片星系像被宇宙精心雕琢过一般,难怪你特意叫我过来。谢谢你,上将。”
齐承渊默然片刻,声音轻得仿佛融入星风:“嗯。”他凝视着少年被星光镀上柔辉的侧颜,心底某处悄然融化。他向来习惯孤独穿行于这片璀璨,而此刻却希望时间停滞,让这静谧多留一瞬。
宋舒忽然转过头,笑意清亮:“上将,北海星滩是什么样的?”
“北海星滩百分之七十都是液态光矿构成的星表,白昼时如熔金流淌,夜晚则沉淀为深紫晶层,踩上去会留下荧光足迹。每年星轨重合,矿物受引力激荡,整片星海便如呼吸般明灭,像宇宙睁开了眼。”
星轨重合……
他猛然抬头,指向正在交汇的双星:“是这样?”
齐承渊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双恒星的轨道恰好完成重叠,紫金色光潮骤然奔涌,一道由光粒子凝成的细线自北海星滩表面延展而出,如丝带般向深空铺陈。
“是的。”齐承渊低声道,声音被星光浸透:“不过最佳观测点不在这里,而在星滩表面。”躺在北海星滩的星海里,成为星海的一员。才能真的一睹这种语言也无法描绘的壮观与美丽。
当光芒如呼吸般明灭,人便分不清是星海在闪烁,还是自己的心跳在回应宇宙的脉动。那一刻,你不再是观星者,而是星的一部分,被永恒温柔地记住。
今天在北海星滩旅游的人有福了,能见到三十年一次的星轨共鸣,传说中的星辉潮汐。
宋舒轻轻地笑了:“您描绘得真美,我都想去亲眼看看了。”
齐承渊侧过头,目光落在他笑意微扬的眉眼间,喉结轻动,终是未语。
星光如碎银倾落,映得他眉梢眼角皆染上温柔光晕。
“军舰穿过穆云星系要两天,这个观星台位置最好,你要是还想来可以叫林副官陪你来。或者你自己来也行。”
宋舒直愣愣地看着他,好半晌才听明白,帝国最年轻的上将,不会再和他来这里看星星了。
他垂下眼睫,星光在他纤长的睫毛上碎成点点微尘。
“我记住了,上将。”声音轻得仿佛星风拂过光矿表面,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齐承渊转身离去,军靴在观星台留下最后一声轻响,仿佛割裂了某种未曾言明的牵系。
宋舒站在原地,直至背影消失在星门尽头。
心里一阵阵地发紧。
他伸手揉了揉,想不明白自己这是怎么了。
星光依旧静静流淌,可他突然觉得观星台好空啊。
还有几天,星舰就要抵达帝星了。
他的旅途即将抵达终点,可心却悬在半空,像失重的星尘,找不到归处。
这是上辈子没体会过的。
果然,接下来的几天他都没见到齐承渊,毕竟是上将,应该挺忙的。
整整一个月,除去领他回来那天,他也不过见了他三面。
这几天林致远时常来舱室找他,带他玩从来没有玩过的新奇游戏,带他去训练室看战士们挥汗如雨地训练。
直到现在宋舒才知道,齐承渊居然连训练室的权限都给他开放了,甚至还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虚拟训练舱,可他根本不是他们的战友啊。
林致远像个老妈子一样,怕他冷怕他饿,怕他闷出病来。要分别了,他抓紧时间给他布置。
他没有动宋舒自己的东西,而是去军需处领了两个大箱子,把各种稀奇古怪的零食和衣物塞得满满当当,小到牙刷、护手霜,大到保温毯、毛绒兔,甚至还有几件衣服,从内裤到袜子,叠得整整齐齐。
宋舒不好意思让他这么破费,一个劲地推辞,林致远却摆手不在乎:“别不好意思,这些都是上将的军分换的,反正他光赚不花,攒着也是浪费,小可爱你拿着正好。”
宋舒指尖一顿,上将的军分换的……他突然红了脸。
这次不是装的,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被包养了的既视感……
宋舒心乱如麻,干脆不去想了,随便林致远往他行李里塞东西。
林致远走后,他独自坐在舱室里,翻出那件一直没还回去的军呢大衣,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衣服袖扣内侧绣的暗纹——那是上将的家徽,银灰色的星鹫盘踞在轨道环之间。
一个月过去,衣料沾染的酒香和烟草味已经极其微弱了,但也还是不可避免地让他想起图书馆滴眼药水的那天。
馥郁的酒香裹挟着那人指尖的温度,仿佛又轻柔地落在他眼睑上。
宋舒后知后觉红了脸。
他把脸埋进衣料深处,像是要藏匿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