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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触觉的暗语 ...

  •   别墅里的秋天来得悄无声息。
      梧桐叶子开始泛黄,一片两片地落在花园的石板路上。晨间有了薄雾,空气里透着凉意。莫易早晨醒来时,会先在床上躺一会儿,听窗外鸟鸣,感受被子里的温度。
      然后他起床,洗漱,走到厨房。邬齐通常已经在煮咖啡了,背影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单薄。
      他们不再有那些仪式性的召唤。莫易不再勾手指,邬齐也不再像等待指令的犬。某种更安静、更缓慢的东西在两人之间生长,像藤蔓攀附墙壁,无声而坚韧。
      一天傍晚,莫易坐在客厅沙发上看书。窗外的天色渐暗,秋雨轻轻敲打着玻璃。邬齐收拾完厨房,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沙发很宽,但邬齐坐得很近,近到两人的大腿几乎挨着。莫易没有挪开,眼睛还停留在书页上。
      过了一会儿,邬齐的手轻轻搭在了莫易腰侧。
      很轻的一个触碰,隔着薄薄的居家服,几乎像是无意中碰到。但莫易放下书,转过身,张开手臂。
      邬齐立刻靠过来,把自己嵌进那个怀抱里。莫易的手臂环住他,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拍了两下,像安抚,又像确认存在。
      这个拥抱持续了大概一分钟。没有言语,只有雨声和彼此的呼吸。然后邬齐退开,继续坐在他身边,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刚才近了些。
      这就是他们新建立的暗语之一:手搭在腰上,意味着“抱抱我”。
      另一天下午,莫易在书房整理母亲的遗物——终于有勇气打开那个纸箱了。里面有母亲的老照片、织了一半的毛衣、还有几本日记。他坐在书桌前,一页页翻看,眼眶渐渐发红。
      邬齐端着茶进来,放在桌边。他没有说话,只是站在莫易身后,手轻轻放在他肩膀上。
      莫易抬起手,覆在那只手上,指尖冰凉。
      邬齐绕到他面前,弯下腰,手从肩膀移到莫易脸上。手掌温热,托着他的脸颊,拇指轻轻擦过他眼下——没有泪,但皮肤紧绷。
      莫易仰起脸。
      邬齐吻了他。很轻的一个吻,落在嘴唇上,干燥而温柔。分开时,两人额头相抵,呼吸交融。
      “我在。”邬齐轻声说。
      “嗯。”莫易闭上眼睛。
      手放在脸上,意味着“亲亲我”。
      这些触碰的暗语渐渐织成一张细密的网,把他们包裹在一个安全的空间里。没有激烈的□□,没有失控的情欲,只有这些小而确定的触碰,像锚点,固定着他们在现实中的位置。
      邬念周末来时,敏锐地发现了这种变化。
      “哥哥,”她悄悄把邬齐拉到厨房,“你和莫易哥哥和好了吗?”
      邬齐正在洗葡萄:“我们没吵架啊。”
      “之前你像他的小狗。”邬念直言不讳,“现在不像了。”
      邬齐笑了,把一颗葡萄塞进她嘴里:“现在像什么?”
      “像...”邬念歪着头想了想,“像两棵树,挨得很近的树。”
      这个比喻让邬齐怔了一下。他转头看向客厅——莫易正坐在地毯上拼她带来的新乐高,专注地对着说明书,侧脸在午后阳光里显得柔和。
      “嗯。”邬齐轻声说,“像两棵树。”
      晚上送走邬念后,两人一起收拾散落一地的乐高零件。莫易跪在地毯上,仔细地把小颗粒按颜色分类。邬齐坐在他身边,把分好的颗粒装进盒子。
      “邬念今天说我们像两棵树。”邬齐突然说。
      莫易手顿了一下:“什么树?”
      “没问。”邬齐看着他,“你觉得像什么树?”
      莫易想了想:“橡树吧。长得慢,但活得久。”
      “那我是你旁边的橡树。”邬齐说。
      莫易没接话,继续分颗粒。但过了一会儿,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邬齐的手背——一个短暂的、几乎难以察觉的触碰。
      邬齐的心轻轻颤了一下。
      他们现在有很多这样的小动作。吃饭时脚在桌下轻轻相碰,看电视时肩膀挨着肩膀,睡觉前——他们现在又睡在同一张床上了,只是各盖各的被子——会互道晚安,有时邬齐会伸手过来,握住莫易的手,握一会儿再松开。
      身体接触重新变得安全,但仅限于此。更深层的亲密,他们还没准备好。
      一天深夜,莫易从噩梦中惊醒。他梦见母亲,梦见那根绳子,梦见自己怎么也解不开那个结。醒来时浑身冷汗,呼吸急促。
      “莫易?”邬齐立刻醒了,伸手打开床头灯。
      暖黄的光晕里,莫易脸色苍白,眼神涣散。邬齐坐起身,没有贸然碰他,只是轻声问:“做梦了?”
      莫易点头,嘴唇颤抖。
      邬齐的手慢慢伸过去,停在半空,等莫易的反应。几秒钟后,莫易主动握住那只手,握得很紧,指节发白。
      “我在这儿。”邬齐重复这句话,像念咒语,“我在这儿。”
      莫易靠过来,把脸埋在他肩头。邬齐顺势抱住他,手掌在他背上一下下轻抚。这个姿势维持了很久,直到莫易的呼吸渐渐平稳。
      “邬齐。”莫易闷声说。
      “嗯?”
      “我们这样...可以吗?”莫易问,“不□□,只是这样...”
      “可以。”邬齐毫不犹豫,“怎样都可以。只要你在。”
      莫易退开一点,看着他:“你不会想要吗?”
      “想。”邬齐诚实地说,“但我更想要你好好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莫易的眼睛红了。他伸手,捧住邬齐的脸,拇指摩挲他的颧骨。这是一个明确的信号。
      邬齐吻了他。这个吻比以往都深,带着夜的湿润和梦魇的余悸,但依然克制,没有往情欲的方向滑去。
      吻到两人都呼吸不稳,莫易退开,额头抵着邬齐的肩膀。
      “再给我点时间。”他说。
      “多久都行。”邬齐吻他的发顶。
      窗外的秋夜深浓,偶尔有车驶过的声音,遥远得像另一个世界。床头灯的光晕把他们圈在一个小小的、温暖的岛屿上。
      邬齐重新躺下,莫易也躺下。这次,莫易主动挪近了些,两人的手臂挨在一起,体温透过睡衣传递。
      “睡吧。”邬齐说。
      “嗯。”
      灯关了。黑暗里,邬齐的手摸索着找到莫易的手,握住。莫易回握,手指交缠。
      他们就这样睡着了,像两棵在深秋挨紧的树,根系在泥土下悄悄缠绕,枝叶在风里轻轻相触,共同等待冬天,等待春天,等待时间把伤痛慢慢熬成琥珀。
      也许有一天,他们会重新□□。也许不会。
      但此刻,这些触碰已经足够——足够确认彼此的存在,足够在漫漫长夜里互相取暖,足够让两个破碎的人,在平淡的日常里,一点一点把自己拼回原形。
      窗外,第一片梧桐叶终于完全枯黄,在夜风里脱离枝头,旋转着飘落。
      而屋里,相握的手始终没有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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