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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舔舐伤口的犬 ...

  •   别墅里的日子过得缓慢而安静,像一池不再流动的水。
      莫易住在客房,邬齐住主卧,中间隔着一条走廊和半颗心的距离。他们不再□□,甚至很少拥抱,但某种更古怪的默契在沉默中滋生。
      早晨七点半,邬齐准时做好早餐——通常是煎蛋、烤面包和牛奶,偶尔有粥。他摆好盘子,然后站在客房门外,等。
      门开了,莫易走出来,头发凌乱,眼神空洞。他看也不看邬齐,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机械地进食。邬齐坐在他对面,安静地陪他吃,目光始终黏在他脸上,像在确认他是否还在呼吸。
      这样的早晨重复了半个月。
      第十六天,莫易放下筷子,抬起眼睛。这是母亲去世后,他第一次真正看向邬齐。
      “过来。”他说,声音沙哑。
      邬齐立刻起身,绕过餐桌,走到他面前。
      莫易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晨光从厨房窗户斜射进来,在邬齐侧脸投下一道金边。他还是那么好看,好看到让莫易心脏刺痛——如果不是这张脸,如果不是这份感情,母亲会不会还活着?
      这个念头像毒蛇,每天啃噬他。但今天,他累了,累到不想再抵抗。
      莫易抬起手,勾了勾食指。
      邬齐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然后顺从地弯腰,将嘴唇印在莫易的嘴唇上。
      这个吻很轻,没有激情,甚至没有温度,更像一种确认——确认彼此还活着,确认这种扭曲的关系还在继续。
      分开后,邬齐维持着弯腰的姿势,眼睛看着莫易,等下一个指令。
      莫易却转开头:“咖啡。”
      “马上。”邬齐直起身,去煮咖啡。
      从那天起,一种新的模式确立了。
      莫易很少说话,需要什么,就勾勾手指。邬齐会立刻过来,亲吻他,然后去做他要的事。有时是倒水,有时是拿书,有时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边,像一尊等待供奉的雕像。
      这种关系里有一种近乎残忍的温柔。莫易在折磨邬齐,也在折磨自己。他把邬齐变成一条呼之即来的狗,用这种方式惩罚他,也惩罚那个把母亲推向死亡的自己。
      而邬齐全盘接受。他接受每一个冷淡的吻,接受每一次使唤,接受莫易眼中偶尔闪过的恨意。他明白,这是莫易在溺水时能抓住的唯一浮木——通过掌控他来获得一点虚假的安全感。
      邬念周末会来。小姑娘敏锐得可怕。
      这个周六下午,她坐在客厅地毯上拼乐高,莫易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邬齐在厨房切水果。
      “莫易哥哥。”邬念突然小声说,“你让我哥哥很难过。”
      莫易睁开眼睛。
      “他在厨房偷偷哭。”邬念继续说,手还在拼积木,“我看到了。”
      莫易没说话。
      “哥哥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邬念抬起头,眼睛清澈,“可是你现在对他不好。”
      “你懂什么。”莫易说,声音很轻。
      “我懂。”邬念认真地说,“你喜欢他,但是又生他的气。就像我有时候生妈妈的气,但还是爱她。”
      莫易看着她,突然想起自己九岁时,也曾这样直白地说出真相,然后被大人斥为“不懂事”。
      厨房传来切水果的声音,有节奏的,小心翼翼的。
      莫易抬起手,勾了勾手指。
      几秒钟后,邬齐从厨房出来,手上还沾着一点草莓汁。他走到沙发边,弯腰,吻了莫易。
      这个吻比平时长一点,因为莫易没立刻推开他。邬齐的嘴唇很软,带着草莓的甜味。
      分开时,邬齐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黯淡下去,等下一个指令。
      “草莓。”莫易说。
      “马上好。”邬齐转身回厨房。
      邬念看着这一幕,小嘴微微张开,眼睛瞪得圆圆的。她看着哥哥像被驯服的狗一样顺从,看着莫易躺在沙发上那副冷淡又掌控一切的样子,脑子里转不过弯来。
      “哥哥...”她小声叫邬齐。
      邬齐端着草莓出来,先递给莫易,然后才看向妹妹:“怎么了?”
      “你为什么...”邬念不知道该怎么说,“为什么他勾勾手,你就过去?”
      邬齐笑了,笑得很温柔:“因为我想过去。”
      “可是...”
      “吃草莓。”邬齐塞了一颗草莓到她嘴里,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下午阳光移动,客厅一半在光里,一半在阴影里。莫易吃了半盘草莓,剩下的邬齐自然地接过吃完。邬念拼好了乐高,是一艘飞船。
      “我要回家了。”邬念收拾书包。
      “我送你。”邬齐说。
      “不用,司机在门口。”邬念背上书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莫易,“莫易哥哥。”
      莫易看向她。
      “你对我哥哥好一点。”小姑娘认真地说,“不然我就不喜欢你了。”
      说完她就跑了,门“砰”地关上。
      客厅里安静下来。阳光移到莫易脸上,他眯起眼睛。
      邬齐坐到他脚边的地毯上,像某种大型犬趴在主人脚边。他轻轻握住莫易的手,把脸贴在他手心里。
      这个动作太卑微,太驯服,莫易本该抽回手,但他没有。
      “邬齐。”他开口。
      “嗯?”
      “你为什么不走?”莫易问,“我这么对你,你为什么不走?”
      邬齐抬起脸,看着他:“因为你在这里。”
      “我可能永远都好不了了。”莫易说,“我可能永远都会这样,把你当条狗使唤。”
      “那就使唤。”邬齐把他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我乐意。”
      莫易盯着他,突然用力抽回手,站起身往客房走。走到门口时,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晚上我想吃鱼。”
      “好。”邬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清蒸还是红烧?”
      “随便。”
      门关上了。
      邬齐坐在地毯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慢慢把脸埋进手掌里。肩膀在颤抖,但没有声音。
      他知道莫易在门后听着。他知道莫易能听见他的痛苦,却不肯出来。他知道这种关系不正常,有毒,会腐蚀两个人。
      但他离不开。
      就像莫易离不开惩罚他一样,他也离不开被惩罚。在莫易的母亲因他们而死这件事上,邬齐承担着同等的罪疚感。他需要这种卑微的姿态,需要被使唤,需要被冷漠对待,来缓解内心的负罪。
      某种程度上,他们是在互相救赎,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
      晚餐是清蒸鲈鱼,很鲜嫩。莫易安静地吃,邬安静地剥鱼刺,把最嫩的肉夹到他碗里。
      吃到一半,莫易突然说:“明天我想去扫墓。”
      邬齐手一颤,筷子差点掉下来:“我陪你去。”
      “不用。”莫易说,“我自己去。”
      “可是...”
      “我说,我自己去。”莫易抬眼看他,眼神冷硬。
      邬齐低下头:“好。那我在家等你。”
      第二天,莫易真的一个人去了墓园。他站在母亲墓前,看着墓碑上那张微笑的照片,站了两个小时,一句话没说。
      回家时天已经黑了。别墅里亮着灯,邬齐坐在客厅沙发上,一见他进门就站起来,像等待主人回家的狗。
      莫易浑身湿透——下雨了,他没打伞。
      “去洗澡。”邬齐说,“别感冒。”
      莫易没动,站在玄关,水从发梢滴落,在地板上聚成一小滩。
      “邬齐。”他开口。
      “我在。”
      莫易抬起手,这次没勾手指,只是平伸着手。
      邬齐走过去,握住那只湿冷的手。
      “抱我。”莫易说,声音很轻,“用力抱。”
      邬齐愣住了,然后猛地将他拉进怀里,手臂收紧,紧得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莫易浑身冰冷,在颤抖,邬齐用体温包裹他,用掌心摩挲他的后背。
      “我今天跟她说话了。”莫易把脸埋在邬齐肩头,声音闷闷的。
      “说什么了?”
      “我说...我遇到一个人,很爱我。”莫易的眼泪流下来,混着雨水,“我说我也许永远无法原谅自己,但我想试着活下去。为了那个很爱我的人。”
      邬齐抱得更紧,眼泪也掉下来。
      “她说不了话。”莫易继续说,“但我想...她也许听到了。”
      两人在玄关相拥,像两个在暴风雨中找到彼此的落水者。衣服湿透,地板弄脏,但这些都不重要。
      许久,莫易退开一点,看着邬齐通红的眼睛。
      “以后别像条狗了。”他说,“我不喜欢。”
      邬齐怔住。
      “我要你像个人。”莫易捧住他的脸,“像我爱的人。”
      然后他主动吻上去,这个吻带着眼泪的咸味和雨水的清凉,但终于有了温度。
      窗外雨声渐大,敲打着玻璃。屋里灯光温暖,两个伤痕累累的人相拥而吻,像两株在废墟里重新生长的植物,根系纠缠,枝叶相覆。
      也许还需要很长时间才能痊愈。也许伤疤永远都在。
      但至少今晚,他们不再一个扮演主人,一个扮演狗。
      他们只是两个相爱的人,在雨夜里互相取暖,等待天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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