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3、噪音与颈后吻 ...
-
邬念要在别墅住三个月。
消息是王姨在早餐时宣布的,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小念学校那边装修,爸妈又出差...就住到寒假前,行吗?”
莫易正低头喝粥,勺子停在半空。
邬齐立刻看向他,眼神里藏着忧虑。桌下的脚轻轻碰了碰莫易的脚踝——这是他们最近新加的暗号,意思是“你还好吗?”
莫易放下勺子,抽了张纸巾擦嘴:“嗯。”
就一个字,听不出情绪。但邬齐知道他心里已经在皱眉了。
女孩搬进别墅的第一天,整个空间的气氛都变了。粉红色的书包扔在玄关,毛绒玩具占领了客厅一角,卡通水杯出现在厨房柜台。下午三点,儿童节目的音乐从电视里传出来,欢快的旋律在原本安静的别墅里显得格外刺耳。
莫易躲在书房写作业,戴上降噪耳机,但门缝里还是能隐约听见邬念咯咯的笑声和王姨温柔的回应。他盯着课本上的字,那些公式和定理在眼前模糊成一片。
他确实不喜欢小孩。不是讨厌,就是...烦。小孩太吵,太不可预测,太需要关注。而他自己的情绪容器已经快满了,装不下另一个生命的噪音。
晚饭时,邬念叽叽喳喳讲学校的事,谁和谁吵架了,老师今天表扬她了,美术课画了什么。莫易安静地吃饭,偶尔“嗯”一声作为回应。
“莫易哥哥,”邬念突然转向他,“你会折纸飞机吗?我们明天有比赛。”
“不会。”莫易说。
“我教你!”邬念眼睛亮晶晶的。
“我晚上要写作业。”
小姑娘的嘴角垮下来一点。邬齐在桌下轻轻踢了踢莫易的脚,然后对妹妹笑:“哥哥教你,好不好?”
“好!”
饭后,莫易逃回书房。关门时,他听见客厅传来折纸的声音和邬念兴奋的提问。他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
教小孩,他可以。事实上,他教得很好——耐心,条理清晰,善于把复杂的东西简化。但那种“教”是任务性的,是解题,是传递知识。真正和小孩打交道,需要的是另一种能量:要回应那些天马行空的问题,要忍受重复,要投入情感。
而他,暂时没有多余的情感可以分出去。
晚上十点,莫易从书房出来。邬念已经睡了,客厅恢复了安静,只开着一盏落地灯。邬齐坐在沙发上看书,见他出来,合上书。
“累了?”邬齐问。
“嗯。”莫易揉着太阳穴,“太吵了。”
“对不起。”邬齐站起身,“念念她...只是太活泼了。”
“不是她的错。”莫易走到沙发边坐下,身体陷进柔软的靠垫里,“是我自己的问题。”
邬齐坐到他身边,手搭在他腰上——要抱抱的信号。
莫易转身,把自己埋进那个熟悉的怀抱里。邬齐的手臂环住他,手掌在他背上轻轻抚摸。
“三个月。”莫易闷声说,“有点长。”
“我会尽量让她少打扰你。”邬齐说,嘴唇贴着他耳侧。
“别。”莫易抬起头,“别因为我冷落她。她是无辜的。”
邬齐看着他,眼神温柔得让人心碎。他低头,吻了吻莫易的额头,然后嘴唇下滑,轻轻印在他颈后——一个全新的位置。
温热的触感让莫易浑身一颤。
“这是什么暗号?”他问,声音有些哑。
“没有暗号。”邬齐的嘴唇还贴在那里,说话时气息拂过皮肤,“就是想亲这里。”
莫易闭上眼睛。颈后的亲吻比额头更亲密,比嘴唇更私密。那里是脊椎的上端,是所有神经的起点。邬齐的嘴唇在那里停留了很久,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贴着,温热地贴着。
这个吻奇迹般地抚平了莫易的烦躁。像一剂镇定剂,从颈后注入,顺着脊椎扩散到四肢百骸。
“好了。”许久,莫易轻声说。
邬齐退开,但手臂还环着他。两人在昏黄的灯光里静静相拥,像两艘在喧闹港口里抛锚的船。
第二天,邬念的纸飞机比赛需要家长参与。王姨要处理家务,任务自然落到邬齐头上。
“莫易哥哥也去吧!”邬念拉着莫易的衣角,“你那么聪明,肯定能赢!”
莫易想拒绝,但看着小姑娘期待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看向邬齐,对方回以一个“随你”的微笑。
“就去一小时。”莫易说。
“耶!”
小学操场上热闹非凡。孩子们跑来跑去,彩色的纸飞机在空中划出弧线。邬念很快找到了同学,几个小女孩围在一起比较各自的飞机。
莫易和邬齐站在人群边缘。阳光很好,秋日的天空湛蓝如洗。
“其实你不必来的。”邬齐轻声说。
“来都来了。”莫易看着操场,“她高兴就行。”
比赛开始,家长和孩子组队,看谁的纸飞机飞得远。邬齐折的飞机中规中矩,邬念嘟着嘴不满意。
“莫易哥哥,你折一个!”她把彩纸塞给莫易。
莫易接过纸,手指灵活地翻折。他回忆着小时候看过的教程,调整机翼的角度,压实折痕。两分钟后,一架线条流畅的纸飞机出现在他手中。
“试试。”他递给邬念。
小姑娘用力一掷,飞机在空中滑出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飞过操场中线,落在最远的那堆飞机里。
“赢了!”邬念跳起来,抱住莫易的腰,“莫易哥哥好厉害!”
莫易身体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是你扔得好。”
回家的车上,邬念在后座睡着了,怀里还抱着那架获奖的纸飞机。莫易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
等红灯时,邬齐伸手过来,轻轻握住他的手。
“谢谢。”邬齐说。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耐心陪她。”邬齐拇指摩挲着他的手背,“我知道这对你来说不容易。”
莫易没说话,只是反手握紧了那只手。
那天晚上,邬念睡着后,莫易在书房待到很晚。作业写完了,但他不想出去,不想面对那些属于孩童的热闹痕迹。
门轻轻开了,邬齐端着一杯热牛奶进来。
“还在烦?”他问,把牛奶放在桌上。
“有点。”莫易坦白,“感觉自己像个外人。这是你家,你妹妹,你们的家庭氛围...我插不进去。”
邬齐绕到他身后,手搭在他肩上。这次莫易没有等按摩,而是直接向后靠,头枕在邬齐腹部。
这是一个全新的姿势,带着依赖和疲倦。
邬齐的手从肩膀移到他的头发,轻轻梳理着。然后弯腰,嘴唇再次印在他颈后。
这一次的吻更重些,带着安抚的意味。莫易闭上眼睛,感受着那个温热的存在。
“你不是外人。”邬齐在他耳边说,“你是我的内人。”
莫易笑了,笑声很轻:“什么老派说法。”
“老派但正确。”邬齐继续吻他的颈后,像在盖印章,“这里也是你的家。念念也是你的妹妹,如果你愿意。”
莫易没接话。但那个吻确实起了作用——烦躁像潮水般退去,留下的是疲惫,但也有暖意。
他转过身,抱住邬齐的腰,脸埋在他腹部。邬齐的手落在他头上,轻轻抚摸。
就这样站了好一会儿。
“我试试。”莫易终于说,“试着和她相处。”
“不用勉强。”邬齐说。
“不勉强。”莫易抬起头,“因为是你妹妹。”
邬齐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着光。他弯腰,这次吻的是莫易的嘴唇,一个温柔而克制的吻。
窗外,秋夜深浓。别墅里,孩童的玩具散落各处,大人的情感在暗处静静流淌。
莫易想,也许忍受噪音的代价,是颈后多了一个专属的吻痕位置。
也许这个交易,不算太坏。
至少在这个吻里,他找到了片刻的安宁。而安宁,对现在的他来说,比什么都珍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