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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清明雨与春夜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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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宵节的烟花在夜空绽开时,最后一辆载着邬家亲戚的车驶离了别墅门口。
莫易站在二楼窗前,看着尾灯消失在夜色里。身后,邬齐轻轻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上,长长舒了口气:“终于。”
这一个半月像场漫长而喧闹的梦。别墅里随时有人走动,客厅电视永远开着,厨房飘着各种食物的香气。莫易白天上网课、写论文,中午和邬家一大家子吃饭,晚上躲在房间,等深夜邬齐溜进来。
那些“魔法”时刻变得格外刺激——因为墙那边就是邬齐的父母房间,楼下住着奶奶。每一次触碰都要屏住呼吸,每一次喘息都要咬住嘴唇。有次邬齐没忍住哼出声,莫易立刻捂住他的嘴,两人在黑暗里对视,眼睛亮得吓人,然后无声地笑成一团。
“偷情。”邬齐曾这样贴着莫易的耳朵说,气息滚烫,“像高中生早恋躲家长。”
莫易则用更热烈的吻惩罚他,手下的动作却温柔得让邬齐发疯。
现在,喧嚣散尽,别墅重新恢复了二人世界的空旷安静。但某种积蓄了一个半月的东西,也到了临界点。
邬齐的手从莫易腰间滑到小腹,再往下,动作明确得不加掩饰。莫易转过身,在窗外烟花的映照下看着邬齐的脸——那双眼睛里写满了赤裸裸的渴望和“终于可以出声了”的解放感。
“去洗澡。”莫易说,声音有点哑。
“一起。”邬齐拉住他的手。
浴室里水汽氤氲。这一个半月他们连单独洗澡都是奢侈,现在花洒下,邬齐从背后抱住莫易,吻他湿漉漉的后颈,手在他身上游走,急切得像要补回所有失去的触碰。
“去床上...”莫易喘息着说。
“不。”邬齐把他按在瓷砖墙上,体温比热水还烫,“就在这里。”
花洒的水还在流,蒸汽模糊了镜面。莫易的手指在瓷砖上抓出湿痕,声音被撞得破碎。一个半月的克制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像堤坝溃决,洪水滔天。
从那晚开始,别墅的每个角落都留下了痕迹。
沙发、地毯、厨房中岛台、书房的书桌、甚至楼梯转角。他们像要把缺失的亲密连本带利讨回来,不分时间地点,只要想,只要眼神对上,下一秒就是肢体交缠。
有次莫易在厨房煮面,邬齐从背后抱住他,轻轻顶了他一下。莫易关掉火,转身就跨坐到中岛台上。面糊了,但谁在乎。
洗澡更是分不开。浴室成了第二个卧室,洗发水和沐浴露的瓶子倒了好几次,防滑垫被踢到角落。莫易的背在瓷砖上留下轻微的红痕,邬齐的肩上有他的牙印。
“你属狗的吗?”邬齐曾喘着气问,声音里全是笑意。
“跟你学的。”莫易咬他锁骨。
这样的日子持续到三月中旬才稍稍降温——不是欲望减退,而是身体需要休息。但亲密已成习惯,像呼吸一样自然。晚上睡觉,邬齐一定要抱着莫易,手一定要贴在他小腹或胸口,腿一定要缠着他的腿。
如果莫易抱怨太热想分开睡,邬齐就会用那种小狗般的眼神看他,直到他心软。
四月初,清明。
春雨细密,像一层灰纱笼罩着城市。莫易早起时有些沉默,看着窗外雨丝,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母亲留下的那本日记。
邬齐从背后抱住他,吻他耳后:“我陪你去。”
墓园在城郊,雨中的山路湿滑安静。莫易捧着一束白菊,邬齐提着纸钱和香烛。母亲的墓碑被雨水冲刷得很干净,照片上的笑容温和。
点上香,烧纸钱。火光照亮雨丝,青烟袅袅升起。
莫易跪在墓碑前,很久没说话。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肩膀,邬齐默默撑开伞,罩在他头上。
“妈。”莫易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来看你了。”
雨声淅沥,像回应。
“这几个月...我过得还好。”他继续说,手微微发抖,“有人照顾我,对我很好。虽然是个男的...我知道你接受不了,但是...”
他哽咽了一下。邬齐的手轻轻搭在他肩上。
“但是我真的...真的喜欢他。”莫易的眼泪掉下来,混着雨水,“对不起,妈。对不起让你难过,对不起让你...让你做了那样的选择。”
他捂住脸,肩膀颤抖。邬齐跪下来,手臂环住他。
“阿姨。”邬齐对着墓碑开口,声音郑重,“我是邬齐。对不起,是我先喜欢莫易的,是我把他拉进这条路的。你要怪就怪我,不要怪他。”
“邬齐...”莫易想打断。
“但我向您保证,”邬齐继续说,握紧莫易的手,“我会用一辈子对他好。不让他吃苦,不让他受委屈,不让他...再一个人哭。”
雨渐渐小了。香燃尽,纸钱化成灰烬,被风吹散。
莫易慢慢止住眼泪,看着母亲的照片。那张熟悉的脸在雨中显得格外温柔。他突然想起母亲日记里的一句话:“妈妈只希望你平安快乐。”
也许在另一个世界,母亲终于能放下那些世俗的桎梏,只在意他是否平安快乐。
“妈,”莫易轻声说,“我很快乐。真的。”
说完这句话,他感到心里某个沉重的结,松开了。
回程车上,两人都很安静。但气氛不再压抑,而是一种释放后的平静。
邬齐握着莫易的手。
“谢谢。”莫易突然说。
“谢什么?”
“谢谢你今天...说那些话。”
邬齐捏了捏他的手:“都是真话。”
回到别墅,王姨已经准备好了简单的晚餐。吃过饭,两人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看窗外夜色。
雨停了,月亮出来,清辉满地。
邬齐的手很自然地搭在莫易腰上。莫易侧头,吻了吻他的嘴角。
“今天不做。”他说,“就想这样待着。”
“好。”邬齐把他搂进怀里。
他们就这样坐了很久,什么也没做,只是依偎着,听彼此的心跳,看月光移动。
夜深时,莫易先起身:“洗澡睡觉。”
浴室里,水汽再次升腾。但这次只是单纯的洗澡,邬齐帮莫易洗头发,动作温柔。莫易闭着眼,感受指尖在头皮上轻轻按摩。
“邬齐。”他轻声唤。
“嗯?”
“如果...如果我永远都无法完全忘记愧疚,怎么办?”
邬齐的手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揉搓泡沫:“那就带着它生活。我陪你一起带着。”
莫易转过身,在氤氲的水汽里看着邬齐:“你会不会累?”
“不会。”邬齐吻了吻他满是泡沫的额头,“爱你这件事,从来都不累。”
这句话太直接,太沉重,又太轻盈。莫易眼眶发热,但他没哭,只是凑上去,给了邬齐一个带着洗发水香味的吻。
床上,两人相拥而眠,只有温暖的怀抱和交缠的呼吸。
清明雨洗净了天空,也似乎洗净了某些积压已久的悲伤。
第二天早晨,阳光很好。莫易醒来时,邬齐已经起了,正在厨房煎蛋。他从背后抱住邬齐,脸贴在他背上。
“早。”声音还带着睡意。
邬齐关了火,转身把他抱上中岛台——这个动作已经成了习惯。但这次只是亲吻,温柔绵长的早安吻。
“今天想做什么?”分开时邬齐问。
“不知道。”莫易环着他的脖子,“就这样待着,挺好。”
窗外,春意渐浓。梧桐树抽了新芽,花园里去年种下的花有了花苞。
生活还在继续,有伤痛,有愧疚,但也有拥抱,有亲吻,有清晨的阳光和夜晚的相拥。
莫易想,也许这就是母亲希望他拥有的——平安,快乐,和一个真心爱他的人。
至于其他,就交给时间吧。
时间会慢慢愈合伤口,会让愧疚变成怀念,会让两个在伤痛中相遇的人,在平凡的日子里,长成彼此最坚固的依靠。
就像窗外那两棵挨着的树,根在地下紧紧缠绕,枝叶在空中轻轻相触,共同经历风雨,也共同沐浴阳光。
这样,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