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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酒精与答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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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月的夜晚闷热,酒吧里的空调开得很足。
莫易坐在吧台边,指尖摩挲着酒杯边缘。冰球在金黄色的威士忌里缓缓旋转,像他这半个月来反复颠倒的思绪。
他已经自我封闭十五天了。十五天里,没回邬齐的任何消息,没接任何电话。只是一个人待着,想,反复地想。想那些照片,想那个拥抱,想邬齐红着眼睛说“从来都不是”的样子。
也想自己。
第十天的时候,莫易做了件自己都没想到的事。他关了灯,打开电脑,搜索了一些他从未接触过的东西。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看着那些视频里男人和男人的交缠,起初是生理性的不适,然后强迫自己看下去。
他需要知道,如果接受了,会面对什么。
这半个月,他几乎每天都会抽时间看。慢慢从抗拒到麻木,到开始注意细节:怎么接吻,怎么□□,什么姿势舒服。他发现自己竟然在分析,在学习,像个备考的学生。
多荒唐。莫易喝了一口酒,辛辣感从喉咙烧到胃里。
门开了,邬齐走进来。
他瘦了些,穿着简单的黑T恤和牛仔裤,眼神在昏暗的灯光里搜寻,找到莫易时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带着小心翼翼的忐忑。
“来了。”莫易说,声音平静。
邬齐在他旁边坐下,点了杯一样的威士忌。两人沉默地喝了一会儿酒,背景音乐是慵懒的爵士,萨克斯风呜咽着。
“我以为你再也不见我了。”邬齐先开口,手指紧紧攥着酒杯。
莫易没看他:“我需要时间想。”
“那现在...想好了吗?”
莫易转着酒杯,冰球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他想起那些视频里的画面,想起自己这半个月来的挣扎,想起今天出门前在镜子里看到的自己——眼下有黑眼圈,但眼神很定。
“邬齐。”他说,“我喜欢女生。”
邬齐的肩膀垮下去一点:“我知道。”
“但是。”莫易继续说,每个字都说得很慢,“我这半个月,每天都在想你。想你对我的好,想你生病时的样子,想你哭的时候。想如果我推开你,你会怎么样。”
他停顿,喝了一大口酒:“然后我发现,我受不了你难过。”
邬齐猛地转头看他,眼睛在昏暗里亮得惊人。
“我不确定这是不是爱情。”莫易坦白地说,“但我确定,我不想失去你。如果非要给我们的关系换个定义...我可以试试。”
“试试?”邬齐的声音发颤。
“试试在一起。”莫易说,耳根有些发烫,幸好酒吧光线暗,“但你要给我时间适应。我可能做不好,可能会退缩,可能会...”
他的话被堵住了。
邬齐吻了他。
很轻的一个吻,带着威士忌的味道,一触即分。邬齐退开后,脸红得要滴血,眼睛却亮晶晶的:“对不起,我忍不住...”
莫易摸了摸自己的嘴唇,那里还残留着温热的触感。奇怪的是,没有恶心,没有反感,只是心跳得有点快。
“再来一次。”他说。
邬齐愣住了。
莫易凑过去,这次是他主动。他回想着那些视频里的技巧,试探着撬开邬齐的牙关。邬齐整个人僵住了,然后慢慢放松,手颤抖着扶上莫易的腰。
这个吻很长,长得莫易忘了时间。分开时两人都在喘气,额头抵着额头。
“去酒店吧。”莫易说,声音有些哑。
邬齐像是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不行!”
“为什么?”
“太快了,你还没想清楚,我不能...”邬齐语无伦次,“我不能占你便宜,万一你明天后悔...”
莫易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笑了。这半个月来的第一次真心实意的笑。
“邬齐。”他叫他的名字,然后凑到他耳边,用气声说,“我这半个月,看了很多gay片。”
邬齐整个人石化。
“我知道怎么做。”莫易继续说,酒精让他比平时大胆,“我知道什么姿势舒服,也知道...我想做受。”
这句话说出来的瞬间,莫易感到一种奇异的解脱。好像半个月来的挣扎、学习、自我说服,都找到了出口。
邬齐的表情从震惊变成难以置信,又变成一种深沉的、近乎疼痛的温柔:“莫易...”
“定房间。”莫易退开,恢复平时的语气,“还是你要我在这儿继续?”
邬齐定定地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掏出手机。
酒店房间在二十三楼,落地窗外是城市的夜景。门关上的瞬间,莫易把邬齐按在墙上,又吻了上去。
这次他主导一切。脱掉邬齐的T恤,抚摸他微凉的皮肤,感受手下肌肉的紧绷。邬齐很紧张,紧张得在发抖,手都不知道该放哪里。
“你...你真的确定?”邬齐在亲吻间隙喘息着问。
莫易没回答,只是拉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腰上:“摸我。”
这个夜晚很漫长。
莫易像执行一项精密计划,一步步引导着邬齐。他回忆起那些视频里的细节,告诉邬齐哪里该轻,哪里该重。酒精让他的身体放松,也让他的羞耻感降低。
过程中,莫易一直在观察自己的反应。没有厌恶,没有抗拒,只是陌生的快感和一种深层的、心理上的满足——他在为邬齐打开自己,而这个认知本身,就让他颤栗。
邬齐很温柔,温柔得近乎虔诚。每一次进入都小心翼翼,每一次动作都观察着莫易的表情。他的吻落在莫易的额头、鼻尖、嘴唇,像对待易碎的珍宝。
“莫易...”邬齐在巅峰时刻哽咽着叫他的名字,“莫易...”
莫易抱紧他,在疼痛和快感的交织中,模糊地想:原来这就是和男人□□的感觉。原来接受一个人,可以深入到这个程度。
结束后,两人躺在凌乱的床上,汗湿的身体贴在一起。邬齐从背后抱着莫易,手臂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后颈。
“你会后悔吗?”邬齐小声问。
莫易看着窗外遥远的灯火,沉默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现在,不后悔。”
邬齐的手臂收紧了些。
莫易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滴在自己肩头。邬齐又哭了,但这次是安静的,克制的。
“我会对你好的。”邬齐说,声音闷闷的,“特别好。”
莫易闭上眼睛。
身体很累,心里却很平静。那堵墙终于彻底倒塌了,碎片落了一地。他不知道明天醒来会怎样,不知道这段关系能走多远,不知道“试试”的结果是什么。
但至少今夜,他选择了诚实,对自己,也对邬齐。
窗外,城市依旧灯火通明。房间里,两个刚做完爱的男人相拥而眠,像两株终于缠绕在一起的藤蔓。
莫易在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是:原来邬齐的怀抱,比想象中还要暖和。
而他不知道,邬齐正借着月光看他沉睡的侧脸,看了一整夜,像看一个失而复得的梦,不敢闭眼,怕醒来就碎了。
但梦没有碎。清晨的阳光照进来时,莫易还在他怀里,呼吸平稳,睡颜安宁。
邬齐轻轻吻了吻他的发梢,无声地说:谢谢。
谢谢你来,谢谢你不走,谢谢你这十五天的挣扎,谢谢你的勇敢。
也谢谢你,愿意为我学习如何被爱。
这些,邬齐都没有说出口。但他抱紧了怀里的人,用体温,用心跳,用未来所有的时间去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