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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童言刺破的单相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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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的第八天,莫易接到了邬齐的求救电话。
“我妹妹要杀了我。”邬齐在电话那头的声音半真半假地哀嚎,“她数学卷子一片红,我妈说教不会就别出门了。救我。”
莫易正闲着,想了想:“地址。”
邬齐家还是那栋白色别墅,但气氛完全不一样了。门口没有消毒帐篷,花园里开着绣球花,阳光很好。王姨开门时笑眯眯的:“小易来啦?小齐在楼上教妹妹写作业呢,快上去吧。”
二楼传来小女孩的抗议声:“我不要学这个!哥哥笨!不会教!”
莫易循声上楼,推开虚掩的房门。
邬齐正瘫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头发被抓得乱七八糟,面前摊着一本小学数学练习册。旁边坐着个扎双马尾的小女孩,约莫七八岁,小脸气得鼓鼓的。
“莫易!”邬齐看见他,眼睛瞬间亮了,像看到救星。
小女孩转过头,打量莫易。眼睛很大,和邬齐很像。
“这是邬念,我妹。”邬齐介绍,“念念,这是莫易哥哥,数学特别好。”
邬念眨眨眼,突然说:“你就是莫易?”
莫易一愣:“你认识我?”
“哥哥房间里——”邬念话没说完,被邬齐一把捂住嘴。
“写作业写作业。”邬齐松开手,耳朵有点红,“莫易你快来看看这题,鸡兔同笼,我讲三遍了。”
莫易拉过一把椅子坐下,看了眼题目,又看了眼邬念气呼呼的小脸。“先不急着做题。”他对小女孩说,“你是不是觉得数学很无聊?”
邬念用力点头。
“那我们换个方法。”莫易从笔筒里拿出红蓝两支笔,“红色的代表鸡,蓝色的代表兔子。咱们来摆着玩,好不好?”
邬念犹豫了一下,点头。
接下来的半小时,莫易用彩笔、橡皮、甚至邬念的发绳当道具,把数学题变成了游戏。邬念从一开始的抗拒,到慢慢感兴趣,最后自己摆弄着算出了答案。
“对了!”莫易拍拍她的小脑袋,“很聪明嘛。”
邬念笑起来,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
邬齐在旁边看着,眼神软得像融化的糖。他靠在椅背上,看莫易耐心地给他妹妹讲题,看莫易修长的手指摆弄那些小玩意儿,看莫易侧脸在午后阳光里的弧度。
“哥哥。”邬念突然转头看他,“你干嘛一直盯着莫易哥哥看?”
邬齐被呛了一下:“我哪有。”
“你就有。”邬念撇嘴,“跟你看照片的时候一样。”
房间里突然安静了。
莫易抬起头:“什么照片?”
邬齐站起来:“念念你作业写完了就出去玩吧。”
“还没写完呢。”邬念不理他,继续对莫易说,“哥哥房间里有个盒子,里面好多你的照片。有穿校服的,有打球的,还有睡觉的——啊!”
邬齐这次真的捂住了妹妹的嘴,脸彻底红透了。
莫易看着邬齐,看着邬齐慌乱的眼神和通红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那些零碎的片段——邬齐总盯着他看,邬齐手机里偶尔闪过的他的照片,邬齐那些过于亲密的触碰和话语——突然全都串联起来,指向一个他不敢细想的答案。
“念念瞎说的。”邬齐松开手,声音发干,“她看错了。”
“我没看错!”邬念挣脱出来,跑到书架前,踮脚从最上层摸下来一个铁皮盒子,“你看!”
邬齐想去抢,已经来不及了。
盒子被打开,里面确实有照片。不多,十几张,大多是抓拍。莫易打篮球时跃起的瞬间,莫易趴在课桌上睡觉的侧脸。还有一张很旧了,是高中时莫易把外套递给邬齐,邬齐穿着那件小一号的外套对着镜头笑。
照片里的邬齐,眼神温柔得让人心惊。
莫易一张张看过去,手指微微发抖。
“哥哥还说,这张最好看。”邬念抽出一张——是莫易高三运动会上跑完步,满头大汗对着镜头比耶的照片,年轻,鲜活,笑得毫无阴霾。
“念念!”邬齐的声音几乎是在哀求了。
小女孩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看看哥哥,又看看莫易,小声说:“我说错话了吗?”
莫易放下照片,站起身。他需要空气,需要空间,需要理清脑子里炸开的那一团乱麻。
“我...我去趟洗手间。”他转身走出房间。
洗手间在走廊尽头。莫易打开水龙头,用冷水冲了把脸。镜子里的人脸色苍白,眼睛瞪得很大,像受了惊吓。
那些照片。那些眼神。那个拥抱。那句“怕再也见不到你”。
原来不是他多心。
原来邬齐真的...
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莫易?”
是邬齐的声音,小心翼翼的。
莫易深吸一口气,开门。
邬齐站在门外,手里还拿着那个铁皮盒子,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对不起,”他低声说,“念念她...童言无忌。”
“只是童言无忌吗?”莫易问,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自己都意外。
邬齐沉默了很久。阳光从走廊窗户斜射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
“不是。”他终于说,抬起头看莫易,“照片是我拍的,一直收着。你问我为什么总盯着你看,为什么总想靠近你,为什么病了最想见的是你——因为我不是只想做朋友,莫易。从来都不是。”
这些话,邬齐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从心底掏出来的,带着血和肉。
莫易靠在门框上,突然觉得很累。不是生气,不是厌恶,就是一种深深的、不知所措的疲惫。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他问。
“高三。”邬齐苦笑,“你递给我外套那天。我看着你一脸认真地怕我冷,突然就完了。之后每一天,都是折磨和甜蜜。”
莫易想起那天。十月的风,邬齐单薄的肩膀,他自己脱外套时根本没过脑子的动作。原来那个瞬间,在另一个人心里埋下了这么深的种子。
“你为什么不早说?”莫易问。
“我怕。”邬齐的声音发颤,“怕你恶心,怕你躲着我,怕连朋友都做不成。我告诉自己,能待在你身边就行,以朋友的身份也行。可是我贪心,莫易,我越来越贪心...”
他伸出手,想碰莫易,又缩回去。
楼下传来邬念的喊声:“哥哥!我作业写完啦!”
两人同时回过神来。莫易站直身子,揉了揉眉心:“我先回去了。”
“莫易——”邬齐抓住他的手腕,又像被烫到一样松开,“对不起。你可以...可以当作没听见吗?”
莫易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盛满的惶恐和期待,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
“我回去想想。”他说,然后补充,“但我现在很乱,邬齐。真的很乱。”
邬齐点点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了。他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流泪,像个无助的孩子。
莫易几乎是逃出那栋别墅的。
夏天的太阳明晃晃的,晒得人发晕。他沿着江边走了很久,脑子里反复回放那些画面:铁皮盒子里的照片,邬齐通红的耳朵,邬念天真的话语,还有那句“从来都不是”。
走到腿酸了,他在长椅上坐下。江面波光粼粼,刺得眼睛疼。
手机震动,是邬齐发来的消息:“对不起。但我不后悔说出来了。你慢慢想,多久都行。我等你。”
莫易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
他想起邬齐生病时虚弱的样子,想起那个颤抖的拥抱,想起邬齐说“怕再也见不到你”时的哽咽。
如果只是朋友,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如果只是兄弟,为什么那些照片里的眼神,温柔得让人窒息?
莫易仰头,闭上眼睛。
夏风吹过,带着江水的潮湿气息。他想起自己那件被邬齐穿走的外套,想起邬齐说“上面有你的味道”。
原来所有的蛛丝马迹一直都在,只是他太迟钝,或者,太不愿意去看。
现在那层窗户纸被一个孩子捅破了,赤裸裸的真相摊在阳光下,无处可逃。
莫易在长椅上坐到夕阳西下,起身时腿都麻了。他慢慢往家走,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
心里那堵墙,好像真的塌了一角。
但他还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