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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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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句话,像一颗烧红的炭,砸进郁择的耳膜,烫得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吻?
他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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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暂的大脑空白过后,是排山倒海般的荒谬感和被踩踏底线的暴怒。当年球场上被绝对力量碾碎的不甘与屈辱,与此刻近在咫尺的、带着滚烫湿气的挑衅狠狠绞缠在一起,瞬间引爆了他所有的防御机制。
“你找死?!”郁择触电般猛地向后弹开一步,试图逃离这令人窒息的距离,手中的球拍几乎本能地竖在身前,如同脆弱的盾牌。他眼神凶狠得像要噬人,死死瞪着冷景,脖颈和耳后却无法抑制地迅速蔓延开一片滚烫的赤色,不知是怒极,还是被那话语里的可能性烫伤。
“我找死?”冷景非但没退,反而就着他退后的空间,从容地又填满了那半步距离。他睨着横在胸前的球拍,目光却如钩子般死死锁着郁择剧烈震颤的瞳孔和那片泄露心绪的绯红,嘴角的弧度拉大,露出近乎锋利的笑意。“学长在害怕?”他慢声问,语气却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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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视线毫不避讳地、缓慢地滑过郁择因紧咬而殷红、又因喘息微微湿润的下唇,意有所指地加重了语气:“还是……在身体,比你的脑子更诚实地,回忆当年被我压制得动弹不得的感觉?”
“我回忆你个——!”郁择从喉咙深处挤出低吼,理智的围栏摇摇欲坠。他浑身肌肉绷紧,每一根神经都在叫嚣着攻击,身体却像被钉在原地,僵硬得无法执行指令。冷景的眼神太具有穿透性和侵略性,仿佛能剥开他所有虚张声势的怒火,直抵内里那团陌生的、燥热的慌乱。
“冷景,我警告你,适可而止!”郁择色厉内荏地低喝,声音因情绪过载而沙哑紧绷,“耍着我玩,用这种……恶心人的招数,你就这么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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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恶心?”冷景轻轻咂摸着这个词,仿佛在品尝某种新奇的滋味。他忽然抬手,指尖随意地在郁择紧绷的球拍线上一拨,“铮”的一声震颤,惊得郁择手腕猛地一抖。“那学长觉得,什么样才不恶心?”他掀起眼帘,目光骤然变得冰凉而尖锐,“像你当年那样,打赢了,还要追着不放,用最刻薄的话,去践踏一个输家的自尊,说他哭起来像个没人要的……”
他的话恰到好处地停在了最残忍的地方,但那双骤然席卷上浓重阴影的眼睛里,翻涌的冰冷痛楚与积年恨意,已然昭然若揭。
郁择的心脏,像是被那只无形的手,狠狠拧了一把。
果然……症结在此。
那句他早已抛之脑后的、脱口而出的恶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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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冷景眼中不再掩饰的伤痕与凛冽,先前所有沸腾的愤怒与被戏耍的恼火,如同撞上冰山的沸水,骤然偃旗息鼓,只留下一种沉甸甸的、堵在胸口的滞闷与……无处安放的狼狈。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试图发声,却只感到一片灼热的干涸。道歉?为了遥远童年里一句轻率的垃圾话?这听起来荒谬绝伦。可若不为此……冷景这跨越十年的步步紧逼,这精心编织的罗网,又所为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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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网前无声对峙,滚烫的呼吸近乎交缠,目光在极近的距离里厮杀。一个怒意未消却底气骤泄,一个恨意灼灼又隐现偏执的狂热。空气中汗水的咸腥与一种紧绷的、即将断裂的暧昧无声弥漫。
“所以……”良久,郁择才找回自己干涩的声音,带着一种连自己都陌生的滞重,“你处心积虑搞这么多,就为了……报复我当年那句混账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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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凝视着他,不置可否。他眼底的情绪如深海涡流,激烈地翻涌、沉淀,最终化作一片望不见底的浓黑。他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笑声里空荡荡的,什么温度也没有。
“报复?”他缓慢地重复,目光却像粘稠的蛛丝,层层缠绕上郁择的身体与感官,“郁择,你以为这仅仅是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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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再次上前一步,这一次,两人之间几乎只剩下那只横着的球拍的距离。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郁择紧握拍柄、指节泛白的手上,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蛊惑般的、令人心悸的磁性:
“那你告诉我——”
“如果我只是想报复,为什么选的……是让你永远记住我的方式?”
“让你永远记住我的方式?”
这句话像淬了毒的钩子,扎进郁择混乱的脑海,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和莫名的战栗。永远记住?用这种纠缠不休、把他生活搅得天翻地覆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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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简直不可理喻!”郁择从紧咬的牙关里挤出斥骂,试图用拔高的声线掩盖心底那丝疯狂滋长的寒意……以及那点被这句话诡异命中的、战栗的共鸣。他猛地发力,想要彻底抽回横在两人之间的球拍,斩断这令人头晕目眩的贴近。
然而,冷景的动作预判了他的意图。
在他力道将发未发的瞬间,冷景空着的那只手如捕食的毒蛇般窜出,并非格挡球拍,而是精准狠戾地一把擒住了他紧握拍柄的手腕!
皮肤相贴、汗水交融的刹那,郁择浑身过电般一颤。冷景的掌心滚烫如烙铁,带着黏腻的湿意,五指如钢钳般深深嵌入他的腕骨,疼痛与禁锢感瞬间席卷。
“松手!”郁择厉声喝斥,用尽全力挣扎扭动,另一只手也急急上来掰扯。但冷景仿佛磐石,纹丝不动,那双眼睛黑洞般吸着他,里面翻涌着骇人的、偏执的暗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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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理喻?”冷景咀嚼着这个词,手腕被郁择挣扎的指甲划出血痕也恍若未觉,反而就着他反抗的力道,将人又拽近一寸,呼吸彻底交缠。“没错,我早就不讲道理了。”
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枷锁,焊在郁择脸上。“从你说完那句混账话,转头就像丢垃圾一样把我忘得一干二净,而我却像个可悲的收藏家,把你那句话、你那个样子反刍了十年开始
我他妈就已经疯了!”
他的声音并不歇斯底里,却带着一种斩骨切筋般的、令人脊背发凉的平静疯狂。那是陈述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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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挣扎的动作因这赤裸残忍的宣告而骤然冻结。十年……这个词不再是模糊的时间概念,而是化作有形的重锤,砸得他胸腔闷痛。他无法想象,一句连自己都记不清的儿时恶语,竟真的被人如信仰般铭记、如毒刺般深埋了整整十年。
就在他心神巨震、防御洞开的这致命间隙,冷景攥着他手腕的五指猛然收紧,同时另一只握着球拍的手猝然高举——
郁择瞳孔紧缩,肾上腺素飙升,全身肌肉绷紧准备迎接暴烈的还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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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冷景挥下的球拍,裹挟着撕裂空气的尖啸,却并非朝着他,而是用尽全身力气,狠狠地、义无反顾地砸向了身旁那根支撑球网的、冰冷的金属立柱!
“哐——!!!”
一声足以刺穿耳膜的爆裂巨响在空旷的场馆内轰然炸开,震得地面仿佛都在颤动。
银灰色的金属柱被砸得剧烈弯曲、震颤不休,上方的球网疯狂抖动如濒死挣扎。巨大的反冲力让冷景整条手臂乃至半边身子都瞬间麻痹,他却浑然不觉,只是死死地、一眨不眨地盯着郁择,眼眶迅速充血,红得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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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被这突如其来的、充满毁灭意味的巨响和自毁式的举动震得神魂出窍,忘了呼吸,忘了挣扎。
巨响的余韵还在场馆内嗡嗡回荡,冷景已经猛地转回头,攥着他手腕的那只手用力到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他扯着郁择僵硬的手,不容抗拒地、近乎粗暴地,死死按在了那根尚在嗡鸣的、被砸出一个狰狞凹坑的金属柱上。
冰冷坚硬的金属,残留着暴力的余温,两种极端的触感同时灼穿郁择的掌心,激得他浑身剧烈一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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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到了吗?”冷景的声音沙哑破碎得不成样子,带着一种濒临绝境的、孤注一掷的狠绝,他逼近,滚烫的呼吸喷在郁择冰冷僵硬的侧脸上,“这个坑! 就像你当年那句话,就像你这个人——”
他一字一顿,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带着血沫般的腥气:
“他妈焊死在我骨头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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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抓着郁择的手,用尽全力按在那个崭新的、丑陋的凹痕上,仿佛要将那金属的扭曲与创伤,生生烙进郁择的血肉与灵魂。
“十年!”冷景的眼圈红得像是要滴血,里面是十年堆积的不甘、屈辱、愤恨和那份早已扭曲变质的、可怕的执着,“磨不平!抠不掉!也他妈的……甩不脱!你现在告诉我,这他妈的……只是‘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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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的手被他死死钉在冰冷与暴烈的金属上,腕骨欲裂,掌心下是触目惊心的凹痕。他看着近在咫尺的、冷景那双充满了破碎癫狂与骇人占有欲的眼睛,听着他嘶哑的、带着绝望哭腔的控诉……
所有的思维、所有的声音、所有的光,都离他远去。
他之前所有的愤怒、困惑、荒唐感,在这一刻,被这赤裸到残忍的、自毁式的展示,冲击得灰飞烟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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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第一次,如此清醒而残酷地认识到:
冷景不是简单地恨他。
也不是幼稚地报复他。
他是真的……被自己那句轻飘飘的恶言,伤到了骨髓,困在了原地。
久到,执念生根。
久到,疯长成这副……让他心脏骤缩、呼吸困难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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场馆里死寂一片,只剩下两人粗重混乱的喘息声。
郁择看着冷景通红的眼眶,感受着手心下冰冷的凹痕和手腕上灼热的禁锢,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堵住。
他动了动嘴唇,发现自己竟然……无话可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