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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8 自投罗网(已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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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郁择的训练状态跌到了谷底。
教练的哨声、队友的呼喊、球拍击球的脆响……所有这些熟悉的声音都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模糊不清。
他的眼前，脑海里，反复闪现的都是冷景那双眼睛——阳光下清澈的，球场上锐利的，最后离开时阴鸷又带着一丝……像是刻意让他捕捉到的、转瞬即逝的委屈。
“你欠我的。”
“你最好，永远都别想起来。”
还有俞源那欲言又止的模样。
像魔咒一样箍着他的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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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你他妈梦游呢？！”教练的怒吼伴随着一个羽毛球精准地砸在他脚边，让他猛地回神。“脚步！你的脚步是灌了铅吗？判断！你的判断力被狗吃了？！”
他喘着粗气，汗水迷了眼睛。他知道自己不对劲，非常不对劲。那个叫冷景的家伙，不仅是在球场上打败了他，更像是在他脑子里埋了根线，稍一扯动，就搅得他天翻地覆。
“状态不好，我的。”他低声道歉，用毛巾狠狠擦了把脸，语气硬邦邦的。
“状态不好就找回来！”教练气得叉腰扶额，“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被师范大那小子打了一次，魂就丢了？你的斗志呢？你平时那能把对手噎死的劲儿呢？”
斗志？
郁择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他的斗志，正在被一个他连谜面都没看全的“亏欠”凌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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训练结束后，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加练，而是独自一人坐在场边，看着空荡荡的球场。夕阳透过高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拉出长长的光影。
他拿出手机，手指悬在冷景的聊天界面上方。那个黑色的头像，简单的“L”，此刻看起来像个精心布置的陷阱入口。
他想问。
直接问。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到底说了什么？
但手指却迟迟按不下去。一种莫名的、混杂着烦躁、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憋闷和死要面子的情绪阻止了他。主动去问，就等于把线头递到了冷景手里。
可是不问，这被钩住的感觉就永远摆脱不掉。
他烦躁地关掉手机，仰头靠在墙壁上，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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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岁的夏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努力摒弃杂念，试图钻进记忆的深处。阳光很烈，球场的地面烫脚，他把那个瘦小的孩子打哭了，那孩子跑开了……然后……
一个身影挡在了他面前，逆着光，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带着绝对压制感的怒气。
对方说了什么？
自己又回了什么？
好像……自己当时很得意，打赢了嘛，又看对方是个没见过的生面孔，那张欠嘴就自动开启了嘲讽模式……
“……哭什么哭？跟个小姑娘似的，真没劲！”
模糊的、属于童年自己的、带着欠收拾的嚣张和稚嫩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飘来。
小姑娘？
郁择猛地睁开眼，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挠了一下，又疼又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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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是说了类似的话。对着那个来替“弟弟”出头的“哥哥”。
难道……就是因为这个？
就因为他骂了那个爱哭的“弟弟”像小姑娘？
就因为这？冷景就布局了十年？搞出这么多事？
荒谬！不可理喻！简直有病！
郁择觉得这理由简直可笑。小孩子打架，嘴上没个把门说句过分的话，不是很正常吗？至于吗？
但……如果冷景就是那个“弟弟”呢？
这个念头突然冒出来，让郁择瞬间僵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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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那个瘦小的、被他打哭的“弟弟”，和后来那个强大到把他打趴下的“哥哥”，根本就是同一个人？如果冷景当时是去替自己出头？结果自己不但不收敛，还火上浇油地对着正主补了一刀？
郁择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
如果是这样……那他那句“像小姑娘”，就是对着冷景本人说的？
他猛地站起身，巨大的震惊让他有些眩晕。
他需要确认。
他必须确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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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他不再犹豫，重新解锁手机，点开那个黑色的头像，手指飞快地打字。什么骄傲，什么面子，在弄清楚这个可能性的冲击面前，都变得微不足道。他像是一条终于咬住了诱饵的鱼，急切地想知道后面连着的是什么。
他删了又写，写了又删，最终只发出了一句剥掉所有修饰、直指核心的质问：
【郁：那个‘弟弟’，是不是就是你？】
信息发送成功。
屏幕上方立刻显示了“对方正在输入…”。
郁择紧紧盯着那行提示，感觉自己的心跳声在空荡的场馆里擂鼓一样震耳欲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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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秒钟后，提示消失。
冷景回复了。
只有简简单单的一个字。
【L：是。】
郁择瞳孔猛缩，几乎能听到自己心里那根紧绷的弦“铮”一声断裂的声音。果然！所有的执着和若即若离的针对似乎都有了解释……
然而，没等他从这个巨大的冲击中拼凑出完整的逻辑，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冷景紧跟着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L：学长怎么猜到的？是因为我哭起来……真的很好看吗？】
后面还跟了一个俏皮的眨眼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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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盯着那条新消息，刚刚在震惊中勉强重建的所有逻辑和推论，瞬间再次被这轻飘飘的钩子扯得粉碎。
这语气……太不对劲了！
这根本不是被戳穿伤痛后该有的反应，这游刃有余的、甚至带着点愉悦的戏弄口吻……
那股被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怒火再次冲上头顶，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郁择几乎能想象出冷景在手机那头，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像个傻子一样震惊、愧疚，然后再漫不经心地扔下一个新的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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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槽牙都快咬碎了，手指重重敲击屏幕：
【郁：你跟我玩文字游戏？行啊。到底是不是你！】
【L：学长好凶啊。[委屈表情]】
【L：我说‘是’，就是承认我小时候爱哭，被你打哭过呀。这难道不是事实吗？】
果然！他在故意混淆！引导自己往陷阱里跳！
郁择气得眼前发黑，太阳穴突突直跳。
【郁：冷景！少装蒜！ 我说的是后来把我摁在地上摩擦的那个‘哥哥’！是不是你！】
这一次，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显示了很久，久到郁择的耐心在爆发的边缘反复横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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终于，消息来了。
【L：学长，你好像特别、特别在意他？】
【郁：你说呢？！】
【郁：你和他，到底他妈的是不是同一个人？！】
【L：你猜？】
【郁：我猜你个鬼！给句准话！】
【L：想知道啊……】
【L：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师范大体育馆）。赢了我就告诉你。】
【L：这次，可别再连我故意漏给你的破绽都抓不住了哦~】
对话到此为止，无论郁择再发什么过去，那边都再无回应。
“冷景——！”
郁择低吼一声，猛地将手机掼在旁边的长凳上，发出巨大的声响。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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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明白了！冷景就是在享受这种猫捉老鼠般的捉弄过程！看着他像只被线缠住的困兽一样挣扎，被过去和现在反复煎烤！
赢了我就告诉你。
又是这一套。
但这一次，郁择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这早已超出了一场普通较量的范畴。这是一场精心设计的心理博弈。冷景抛出了一个裹着糖衣的毒饵，而他明知有毒，却不得不吞。
因为他太想撕开这层迷雾了。
那个烙印在他整个成长轨迹里的身影，那个让他恨得牙痒又诡异地占据思绪的源头，到底是不是冷景？
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居然没碎，只是多了几道蛛网般的裂痕，像极了他此刻支离破碎又强行拼凑的理智。
他看着冷景最后那条消息，眼神一点点沉淀下来，凝聚成冰封的火焰。
好。
很好。
冷景，你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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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股被戏耍、被操纵的闷火在郁择胸腔里闷烧了一整夜，几乎榨干了他最后一丝冷静。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他准时出现在了师范大体育馆三楼。
场馆里依旧空旷，只有冷景一个人。他正在做热身拉伸，修长的肢体流畅地舒展，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脸上立刻绽开那个仿佛能驱散一切阴霾的、毫无破绽的笑容。
“学长，很准时嘛。”
郁择连眼皮都懒得抬，径直走到场地另一边，放下球包，开始沉默地热身。每一个动作都绷得极紧，带着要拧断什么似的力道。
冷景也不在意，自顾自地继续活动手腕脚踝，语气轻快得像在聊天气：“学长昨天好像很生气？是我哪句话没说对，惹你不高兴了？”
郁择热身的动作一顿，甩过去一个“你自己心里没点数？”的冰冷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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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景眨眨眼，表情纯良得能去竞选十佳青年：“我只是按字面意思回答学长的问题啊。我小时候确实爱哭，也确实被你打哭过，说‘是’有什么错吗？”他歪着头，语气掺了蜜似的委屈，“难道学长只想听符合自己预设的答案？”
“少给我来这套避重就轻的废话！”郁择猛地站直身体，目光如出鞘的刀锋，直刺向冷景，“我问的是那个‘哥哥’！当年把我打得毫无还手之力的那个！是不是你？！”
冷景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些许，他慢慢放下拉伸的腿，隔着球网看向郁择，眼神里雾气散去，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潭水。
“学长为什么对他这么念念不忘？”他不答反问，声音沉静下来，“是因为他打败了你，让你耿耿于怀这么多年？还是因为……”他顿了顿，声线压低，带着某种研磨人心的质感，“他让你……再也无法忽视，刻骨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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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的心跳毫无征兆地乱了一拍。冷景的话像一把精准的手术刀，划开了他层层包裹的情绪外壳，暴露了里面连自己都不愿细看的病灶。
他对那个身影，除了不甘和愤怒，确实还有某种被绝对力量征服后、野蛮生长出的执念。
“轮不到你来分析我！”郁择粗声反驳，试图用音量掩盖那一瞬间的狼狈，“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不是。”
冷景静静地看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又笑了。这次的笑容，褪去了伪装，露出了内里锋利而兴味的本质。
“学长，你现在的样子，”他慢条斯理地说，目光有如实质地在郁择紧绷的脸上巡梭，“就像一只被逆着毛捋了、想咬人又找不到下嘴处的……炸毛猫。”
“你——！”郁择气得血液直冲头顶，指关节捏得发白。
“想动手？”冷景挑眉，非但不退，反而向前一步，手随意地搭在球网上，微微倾身，拉近了本就危险的距离，“可以啊。不过，按照约定，得先打球。赢了，我就告诉你。”他刻意放缓语速，目光锁着郁择，“还是说，学长怕再次输给我，连问的资格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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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你？”郁择怒极反笑，一把抄起球拍，手指用力到骨节泛白，走到发球位置，“发球！今天不把你打到说实话，我名字倒过来写！”
“哦？”冷景也拿起球拍，站到接发球区，嘴角勾起一抹蓄谋已久的、狩猎般的弧度，“郁择倒过来啊…… 听起来，也别有风味。”
郁择彻底关闭了听觉，将所有的怒火、疑问、还有那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焦躁，全部灌注在手腕上，一记撕裂空气般的快球，炮弹一样直奔冷景的反手后场死角！
比赛，在一触即发的硝烟中正式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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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几乎是燃烧着自己在打，每一拍都倾尽所有，进攻狂暴如疾风骤雨。
他不再考虑续航，战术也简化到极致，只有一个近乎偏执的念头——摧毁他！碾碎他！撬开他的嘴！
冷景似乎就等着他这样。他的防守密不透风，步伐诡谲难测，将郁择一波猛过一波的进攻滴水不漏地化解。
但他今天也收起了那些游刃有余的戏耍，更多地采用了硬碰硬的快速对抗，仿佛在用同样的强度告诉郁择：我奉陪到底。
场馆里只剩下羽毛球尖啸着划破空气的声音、爆豆般的击拍声，以及两人压抑不住的粗重喘息。
汗水迅速浸透了两人的运动服。郁择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对面的冷景，试图从他每一次挥拍、每一个跨步里，抠出那个童年梦魇的确凿证据。
像，又不像。
那份举重若轻的掌控感，那份隐藏在温和表象下的凌厉，都似曾相识。
但冷景的技术更加精雕细琢，战术也更富变化，少了几分童年那种纯粹依靠天赋和一股狠劲的野蛮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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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分死死咬住，战况白热化。
郁择的自杀式猛攻并非全无效果，他强行撕开了冷景严密的防线，拿下了几分血性十足的分数。但冷景的韧性可怕得惊人，总能在郁择即将起势时，如影随形地将比分追平。
15：16。郁择暂时落后一分。
轮到冷景发球。他站在发球线后，有一下没一下地掂着手中的球，目光却越过羽毛球，沉沉地落在郁择汗湿的、随着喘息微微起伏的胸膛上。
他没有立刻发球，而是忽然开口，声音在激烈的比赛间隙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突兀：
“学长，你就没想过，”他看着郁择的眼睛，眼神深不见底，“如果‘他’不是我，我会对你了解得……这么透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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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准备接发球的动作骤然凝固。
了解？
了解他急躁时容易出现的破绽？了解他吃软不吃硬的脾气？还是了解……他心底深处，对那个压倒性存在的、混合着痛恨与病态追逐的复杂情感？
冷景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手腕极隐蔽地一抖，一个旋转强烈、轨迹飘忽的网前小球悄然发了过来。
郁择的心神被那句话死死绊住，反应迟滞了致命的一瞬，狼狈地上网仓促挑球，回球又高又慢。
冷景眼中精光一闪，猎豹般快速上网，却没有选择一击必杀，而是手腕巧妙一压，打了一个精准的追身球，羽毛球毒蛇般直噬郁择的胸口！
郁择下意识侧身用拍子勉强一挡，球被磕磕绊绊地挡了回去，但他整个人也因为巨大的惯性失去了平衡，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了一大步，才险险站稳。
而冷景，不知何时已然鬼魅般越过半场，逼近网前，此刻与他近得能感受到彼此身上蒸腾的热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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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择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看着近在咫尺的冷景。汗水成股流下，滑过滚动的喉结。冷景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呼吸同样急促，湿透的额发贴在额角，那双总是含笑的眼睛此刻亮得慑人，里面翻涌着郁择完全无法解读的、浓稠如墨的情绪。
“你……”郁择刚艰难地吐出一个气音。
冷景却忽然伸出空着的那只手，用微凉的指尖，极快、极轻地蹭过郁择汗湿的、线条紧绷的下颌。
动作快得如同错觉，那一闪而逝的触感却带着电流般的麻痒，轰然炸开。
郁择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大脑一片尖锐的空白。
冷景看着他骤然僵住、近乎呆滞的表情，眼底掠过一丝近乎癫狂的、得偿所愿的亮光。他缓缓收回手，指尖若有若无地蜷缩了一下。他微微前倾，温热的吐息几乎拂过郁择的耳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低沉而沙哑的声音，一字一句地烙下：
“郁择，你猜……”
“如果我现在吻你，你挣扎的力气，会不会像当年在球场上……被我彻底压制时一样，毫无用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