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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陆氏这该死的资本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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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的夜晚,陆辰野家。
挂断电话,卧室重回独属二人的静谧。
激情的余韵尚未完全散去,陆辰野的手依然停留在卫阙声的腰际。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因为成功“指导”了长辈而一脸得意的小狐狸,眼神里流露出无奈的纵容。
“你打算把他改成什么样?”陆辰野事后的声音像大提琴的弦被轻轻拨动,“卫桐是个内敛的人,强行改变他的风格只会让他感到不适。”
卫阙声撇了撇嘴,从陆辰野的怀里挣脱,翻身骑跨在他的腰腹,羽绒被顺势从身上滑落。
“改成什么样的都比他现在的衣品强。”他理直气壮地反驳,手指点在陆辰野的胸膛,“我的陆总哟,恋爱可是战争,没有人有义务透过他那件起球的灯芯绒,去挖掘他更深层次的内涵,视觉冲击永远是第一位的,懂不懂?”
陆辰野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放在唇边吻了一下指尖。
“保留特质比盲目迎合更重要。”陆总坚持己见,“他身上的稀缺特质构成了他的‘本真’,如果改得面目全非,那就不是真正的卫桐了。”
“你说啥?稀缺特质?”卫阙声夸张地挑起一边眉毛,身体前倾,鼻尖几乎碰到陆辰野的鼻尖,“你当初怎么不说我的风格是‘本真’?为了追你,我把那一柜子骷髅头、铆钉、金属链全都扔了!”他不满地啃了一口陆辰野的下巴,又扭捏似地小声问,“……你说,我现在的穿搭是不是看起来特别‘陆辰野’?嗯?”
记忆的闸门被打开,陆辰野确实记得,第一次见到卫阙声时,那个嚣张的年轻人还是常驻酒吧的无业游民,留有一头火红的长发,穿着一件挂满金属链条的皮衣和破洞牛仔裤,像一团不管不顾、肆意燃烧的野火,刺痛了他的视觉神经。
他们认识的第一天就去了酒店,相性出乎意料的合,随即交换了联系方式。后来,在不知不觉中,那团野火慢慢学会了收敛外焰,先是把长发剪短染回了黑色,又找了份走秀模特的工作。
但陆辰野能感觉到,在那层愈发精致的包装下,依然跳动着一颗滚烫的心。
“误判。”陆辰野看着对方近在咫尺的琥珀色眼睛,“我从没要求你改变。”
“但我改了。因为我想让你觉得我是同类,想让你的精英大脑判定我是安全的、可靠的。”卫阙声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邀功的意味,“事实证明我就是对的!你看,我现在不是成功把你这朵高岭之花拿下了吗?”
陆辰野沉默了片刻。他松开握着卫阙声的手,转而捧住他的脸,指腹轻抚对方眼下的泪痣。
“不需要。”陆辰野的眼神专注得让人心悸,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一小块光亮之地,“不管是现在的你,还是以前的你,卫阙声的一切我都喜欢。”
这一记直球来得太快太猛,完全不讲道理。
卫阙声那张总是能言善辩的嘴稍微张开了一下。
“……哎哟。”
他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张牙舞爪的气势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他猛地把脸埋在陆辰野的颈窝,像只小兽一样拼命蹭。
“犯规。”他嘟囔着,声音软绵绵的,“这时候说这种话……是不是想赖掉给我小叔买衣服的钱?”
陆辰野低笑一声,收紧手臂,把这个害羞到转移话题的小家伙紧紧箍在怀里,“瞎说什么呢,卡在你钱包里,随便刷。”
话音刚落,卫阙声就嗷呜一声咬住陆辰野的唇。
“想要了,再来一次。”
“你明天不是还要拍摄吗?”
“哎呀,是个只需要我露脸的广告,没事的。”
夜色渐浓,所有的辩论都失去了意义,唯有此刻紧贴的体温和交缠的呼吸才是唯一的真理。
——————
周三下午,市中心的高级定制裁缝店。
卫桐站在一面巨大的三面镜前,感觉自己像是一只误入天鹅群的呆头鹅。这里的空气弥漫着昂贵的皮革和香水味,冷气开得足足的,每一面镜子都擦得光可鉴人,照得他无所遁形。
而卫阙声,显然是这片领地的国王。
“这件不行,领口太硬,显得人僵。”卫阙声坐在休息区的丝绒沙发上,手里端着店员特意奉上的气泡水,“拿那件浅色的,对。还有裤子,不要修身的,要垂感好的。我们要的是‘书卷气’,不是‘书呆子气’,懂不懂这个区别?”
卫桐不懂。
他只觉得所有裤子在他看来都长得差不多,除了颜色深浅略有不同。他局促地推了推眼镜,试图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那个……阙声啊,”卫桐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我觉得随便买两件就行了。不用这么……隆重。”
“隆重?”卫阙声发出一声嗤笑,转头看向一旁恭敬候着的店员,“听到没有?卫教授觉得这叫隆重。把你家橱窗里的羊绒大衣取下来,让他见识一下什么叫真正的隆重。”
店员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转身去取那件经典款的英伦大衣。
“……陆辰野虽然人没来,但他那张黑卡可是很有存在感的。”卫阙声压低声音,凑到卫桐耳边,语气里满是炫耀,“这家店可是他的御用,普通客户预约都要排到下个月。今天能清场接待咱们看成衣,全靠我家那位的面子。小叔,你这可是享受了‘家属福利’啊。”
卫桐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种“福利”对他来说更像一种刑罚。
“对了,”卫阙声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情报,眼神变得犀利起来,“那个人喜欢什么颜色?”
卫桐一直不肯说出对方的名字,每次提都害羞到呼吸不畅。
“……米白色。”卫桐老实回答,“他平时总是穿这种很干净的颜色。”
卫阙声打了个响指,脸上露出一种“找到方向了!”的笑容。
他拒绝了店员挑选的衬衫,亲自走到另一排货架,看了又看,比了又比,抽出几件米白色、燕麦色和浅驼色的单品。
“听着,小叔。”卫阙声把几件衣服一股脑全塞进了卫桐怀里,“既然他喜欢干净的颜色,那你也穿同款,这就叫‘视觉同频’。”
卫桐抱着那堆衣服,有些茫然:“可是这颜色不耐脏。而且我……我穿这个会不会太……”
他都快四十了,怎么还能穿得跟小年轻一样。
“太什么?太嫩?”卫阙声翻了个白眼,一边把他往试衣间推,一边开始输出他的恋爱大师课,“就是要让他觉得你变了,但又变得很熟悉,营造那种‘暗戳戳的情侣感’。你想啊,当你们走在一起,路人一看,哟,这俩人穿得跟一套似的,就会默认你们是一对。那路人都这么觉得了,他肯定也会这么认为。心理暗示是很强大的。”
卫桐被推进了试衣间,厚重的帘子拉上,隔绝了外面的光线。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手里捧着的衣服是他过了三十岁以后再也没穿过的颜色——太亮了,也太脆弱,仿佛沾上一粒灰尘都是罪过。
帘子外面传来卫阙声带着笑意的声音,
“你知道吗,小叔。我追陆辰野的时候,可没少在外形方面下功夫。”
卫桐脱下旧衬衫的动作顿了一下。
“那时候我们还只是……嗯,某种‘单纯’的身体关系。”卫阙声轻咳一声,含糊带过那个词,“我想知道他到底喜欢什么风格,但他嘴巴严得像蚌壳。我就去贿赂他的小秘书,每天请那姑娘喝奶茶吃蛋糕,就为了套出他第二天要穿什么颜色的西装、打什么颜色的领带。”
“然后呢?”卫桐忍不住追问。
“然后我就穿同色系的衣服在他面前晃悠呗。”卫阙声耸耸肩,“比如他穿深灰,我就穿银灰;他穿藏青,我就穿雾霾蓝。我不穿一模一样的,那样太刻意。我就穿色调、风格都类似的,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他世界里原本就存在的一部分。”
试衣间里,卫桐已经换好了衣服,柔软的触感贴着皮肤,暖意瞬间包裹全身。
“后来有一次,”卫阙声的声音继续传来,“我们做完……咳,他突然盯着我的衬衫看了一会儿,说‘酒红色很不错,衬你。’ 。那一刻我就知道,我赢了,我的颜色已经完全渗进他的眼睛里了。”
帘子“哗啦”一声被拉开。
卫阙声转过身,看着从里面走出来的卫桐,眼睛一下就亮了。
“完美!”
那件洗得有些发白的墨绿色灯芯绒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件质感极佳的米白色针织毛衣,里面叠穿了一件同色系的棉麻衬衫。下身是一条深卡其色的休闲裤,裤脚挽起一点,露出脚踝。
卫桐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衣角,脸颊发红:“……真的行吗?会不会太……不像我了?”
卫阙声走过去帮他整理了一下领口,又退后两步,上下打量一番。
“确实不像以前那个死气沉沉的卫教授了。”卫阙声满意地点点头,“更像一个稍微有点忧郁气质的文艺片男主角。你看,这身衣服并没有改变你的本体,它只是把那些原本被灰尘盖住的光重新点亮了。”
卫桐愣住了,他呆呆地转过头,再次看向那面巨大的三面镜。
镜子里的人依然有些拘谨,但在新衣服的衬托下,他不再像个随时准备缩回壳里的寄居蟹,而是一本被精心擦拭过封面、等待被人翻阅的精装书。
“视觉同频……吗?”卫桐喃喃自语道。
卫阙声拍了拍他的肩,力道不轻也不重,“小叔,自信点,你绝对配得上那个人的干净和温暖。
卫桐深吸一口气,眼眶有些发酸。
“谢谢。”他低声说。
“哼哼哼,谢早了!”卫阙声坏笑一声,拿过店员递来的长款大衣,“再试试这件。穿上它,气场直逼两米八,绝对能镇住场子。”
“还、还要继续吗?”
“那可不,一会儿还要去买鞋呢。我警告你啊,回家赶紧把衣柜收拾收拾,穿了五年以上的衣服统统处理掉,别让我下次回家看见。”
“……哎。”
结账的时候,卫桐被那一长串的零震到晕眩,他不是没钱,但和陆辰野的黑卡比,简直是大巫见小巫,自取其辱。
“这也太……”卫桐想说这太破费了,但看着卫阙声那副“别跟我谈钱,俗”的表情,他又把话给咽了回去。
“按陆总的话来说,这叫‘前期投资’。”卫阙声一边签下自己龙飞凤舞的名字,一边冲卫桐眨了眨眼,“等你俩成了,记得请我和陆辰野吃饭。到时候我要点最贵的酒。”
等他们采买结束,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霓虹灯开始闪烁,晚高峰的车流汇成一条光河。
卫桐手里提着好几个印着不同烫金Logo的纸袋,衣服、鞋、包、围巾……每个都沉甸甸的。
他的心也沉甸甸的。
花了好多好多钱啊,阙声竟然面不改色的,陆氏这该死的资本家……!
“周六加油啊,小叔。”卫阙声站在路边,等着陆辰野派来的司机,“别忘了换隐形眼镜,把这跟老花镜似的粗框摘了!”
卫桐推了推眼镜,看着那个在夜色中依然光彩照人的侄子。
“……我会尽力的。”
一辆黑色奔驰平稳地滑了过来,卫阙声钻进后座。车窗降下,他最后冲卫桐挥了挥手,笑容灿烂得像个还没长大的孩子。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中,卫桐轻轻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冷风中散开。
卫阙声说:所有的巧合,都是某人费尽心机的结果。
……
如果是为了他的话……
如果是为了能并肩站在他身边,不再像一道阴影的话……
他会试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