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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我知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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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门声响起,许自舒僵住的手才开始缓缓复苏。
细链泛着冷意,接触到皮肤的那一刻,他没忍住打了个颤。脑子也突然清醒了一瞬,估计杨楠正在疯狂给自己打电话,或者——
许自舒目光锁定在墙上的钟表上,“咔嚓”一声,时针移动。
许自舒掀开被子下了床,却因为没站稳跌倒在地上,膝盖传来钝痛。他管不了那么多,站起身就追出门外。
何楚易走的很快,几步就消失在楼梯转弯处。
“何楚易!”许自舒喊了一声,细链还在手心,被他用力握着,尖锐的凉意深入骨髓,
这一声在寂静的环境下很突兀,周围的人纷纷侧目,低声议论着,许自舒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楼梯口。
不过几秒,何楚易很快又回到了许自舒的视线里。许自舒快步走到他面前,视线飘忽,“我自己去吧。我感觉我好多了。”
何楚易的情绪他没去看,也不敢去看,只是等了好久,他才等到何楚易的点头。
“那我帮你办出院?”何楚易退出一步距离,从口袋里抽了一张红色的纸币递给他。
许自舒愣了愣,伸手接过,“谢谢。”
何楚易从他身边经过,将周围凝滞的消毒水味冲淡了些,许自舒捏紧了楼梯扶手才不至于摔倒。
许自舒到医院门口拦了一辆出租车,从车内后视镜才发现自己脸色有多白,嘴唇也毫无血色。
这一眼,昏沉跟痛感立马从镜子中飞跃而出将他抓住,他大口喘息着,用手抚上自己的额头。
烫的手下意识缩了缩。
司机也注意到他的状态,不由得加力踩下油门,“小伙子,你这是怎么了?要不要我掉头?”
许自舒说话都变得费力,他只是摇了摇头,然后紧闭上了双眼。
司机更加紧张起来,一下急动一下急刹风琴脚,到让许自舒更加难受起来,“大哥,我没事,你开慢点。”
司机虽然嘴巴上应了,但还是没有作出任何改变,直到许自舒下车,他才一副松了口气的状态。
许自舒不太想把何楚易给的现金花出去,却又没力气跟司机商量。
司机盯着他,目光从同情变成了疑惑然后憎恶,他刚准备开口就被微信付款成功的声音打断了。
周了向人道了谢,司机瘪了瘪嘴也扯出一个笑容摆摆手开车走了。
许自舒实在力竭,周了见势把他扶住,进了民宿前台旁边的休息区坐下。又从前台手里拿了瓶水拧开递给他,“你昨晚去哪里了?打电话一直没接,刚让前台给你门刷开了,发现你没在我都急疯了。我刚准备跑旁边警察局呢,一下楼就看见你了,你这是怎么了?”
“我妈可能来了。周了,不好意思,可能得拖累你。”许自舒喝了点水,才勉强能开口。
“那你,会跟她回去吗?”周了思考了很久才问出这一句。
许自舒只是小口小口喝着水,他回答不出这个问题。
不回去,留在这里。杨楠肯定又会找何楚易。
回去,那自己呢。
指尖莫名尖锐的疼痛,甚至掩盖了膝盖的摔伤。他低头看着自己完好的指尖,突然想到何楚易屏幕上的碎玻璃,此刻好像在血液底跳动着。
“嗯。”
周了听到许自舒模棱两可的回答,猛地把他肩膀掰过来,眼底严肃,“许自舒,你要放弃自己么?遇到这一点挫折就要放弃自己吗?”
许自舒错开视线,他张着嘴回答不出。
阳光从窗户射进一道光束,粉尘在其中舞蹈着,他想起何楚易那件黑色松大的短袖;想起何楚易住的那间两居室的一楼;想起何楚易那一张张接近满分的试卷;想起谭籽说的“山包包里的高材生”。
周了看着好友苍白的脸和失焦的眼神,用力抓上许自舒的手腕,“许自舒,不论如何。我只说一句,不能让自己后悔。”
许自舒回了房间,周了再三确认不需要自己陪同,才去了剧组。
手机已经没电,许自舒接上充电器,手机达到一定电量后就自动开了机。
杨楠没打几个电话,上一个是在昨晚,大部分都是周了打的。
他又点开微信,杨楠那条躺着一条未读,不用点进去就能看到。
舒舒,我今天十二点的飞机。
许自舒滑动确认了删除,消息栏还在转圈接收着消息。
转圈停止的那一刻,何楚易头像上出现了两条未读消息。
心突然被压缩,跳动都变缓,他点进对话框。
【许自舒,你好点了吗?】
【还有不用谢。】
视线突然被模糊,泪砸在键盘上,输入框出现了一个X。
许自舒摁下删除,回了句好点了给他,点开转账输入100准备给对方转过去。
又取消支付,又往数字后面加了两个零。
系统跳出扫脸,许自舒下意识偏头,却已经显示支付成功。
对面迟迟没有接收,只是对方正在输入中了很久。
许自舒打下一串字,想解释,对方却
终于发了消息过来,是一张图片。许自舒点开看,是住院费单。
【你发多了。】
然后是转账已被退回的消息提示,许自舒抿了抿唇,又转过去五百。
对方还是没收,也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手机急促震动起来,杨楠打了电话过来。
许自舒按了接听,杨楠的声音依旧柔柔的,洋溢着得意,“舒舒,妈妈还有半个小时登机了,我再给你一个选择,妈妈给你一天时间把事情安排一下,然后买明天的机票回来好吗?”
“好。”许自舒答应的太快,杨楠不敢相信的又确认了一遍。
直到再次听到肯定回答后,她才笑出声,声音变得更加柔软,“舒舒,妈妈知道你就是个好孩子,那明天妈妈来机场接你好不好,你爸给你安排了一个你喜欢的工作。你喜欢写作嘛,你爸爸给你安排进出版社了,你下次做的不开心跟家里说就好了,不要闹脾气。”
“好。妈妈我先去忙了。”许自舒实在太想要挂电话。
杨楠得到想要的结果后很满意,又嘱咐了两句就挂断了电话。
房间内终于归于安静,何楚易还是没有接收转账。
他只是盯着屏幕,聊天框竟也如他所想般又刷新了一条新消息。
【我在你民宿楼下,送医院开的药。】
没有任何思考的,他穿上鞋就飞奔出了门,木质的楼梯嗒嗒声音急促。
楼梯口站定时,许自舒才发现何楚易也正准备抬脚正准备往上面走,双方对视皆为愣了一下。
许自舒感受到何楚易的视线停留在自己的膝盖上,又慢慢移走。他想下一步楼梯,跟他面对面站着。
何楚易比他先一步动作,把指节上挂着的塑料袋递给他,“盒子上面写了一天吃几次。”
“嗯,”许自舒平复下呼吸,没有去接,而是对上他的眼睛,“谢谢你。我…能请你吃个饭吗?”
塑料袋轻轻响动了一下,何楚易这回没避开他的视线,点了点头应了声好。
许自舒把药寄存在前台,出了门才不知道该去吃什么。他走在何楚易身后拿手机搜了一家又一家点评,才终于找到一个看起来还不错的。
“这个,石板烧?”许自舒喊住他,把手机递给他看。
何楚易停下脚步,没去接手机只是随便扫了一眼,“可以。”
两人一路无言,走了十分钟左右才到了这一家石板烧,生意很好,热火朝天的。
很快就有服务员注意到他们俩人,热情地过来招呼起来,“你好,坐里面还是坐外面?”
许自舒考察了一下,觉得还是坐里面那桌靠墙比较好,但还是先问了何楚易的想法,最后敲定了靠墙的位置。
服务员领着两人进门,热气与人声交杂着,偶尔还有滋滋的油炸声音,许自舒突然有点后悔。
何楚易倒无所谓,技术娴熟地给许自舒烤着肉,再夹到离许自舒比较近的地方。
“我…”许自舒放下筷子刚想开口,一个大哥从他身后过,吆喝了一声,接着是旁边桌的人哈哈大笑起来。
嘈杂的环境让许自舒无法开口,只能夹碗里的肉掩饰,结果刚送入口中就被烫的一缩。
眼泪和喉口的铁锈味一起涌出,他捂住嘴下意识看向何楚易。何楚易并没发现,认真的把两个洋葱圈放在烤纸上,又敲开了两个鹌鹑蛋打进去。
肉在口腔慢慢降温,许自舒咀嚼了两下就吞下去,高温导致味觉已经感受不到什么味道。
许自舒隔着滋滋声看向何楚易,那双深深的眼低垂着,手上动作不停的把熟的东西往他这边夹。
“何楚易。”许自舒还是下定了决心,喊他。
何楚易应声,抬头,“怎么了。”
“我明天要回无锡了。我知道了。”许自舒发现自己无法直视何楚易的眼睛了,他偏过头去,翻江倒海的铁锈味弥漫开来。
何楚易低下头去。把洋葱圈移动了一下,鹌鹑蛋没熟透,黄色的蛋液顺着缝隙流了出来,滋啦滋啦被烤焦。
无限的嘈杂都如潮水般退去,许自舒所有的神经都在等待面前人的一句话。
“嗯。”淡淡的,轻的刚出就被隔壁桌的大笑捶到地上。
许自舒抓着桌边的杯子喝了一口水,铁锈味被中和后,被烫伤的舌头和口腔黏膜开始刺痛起来。
“我…”迟钝的思维像裹了一层茧,触角拼命想去撕开,却触摸到一片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