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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麦田门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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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自舒回酒店洗了个澡就躺到床上。枕头太软，托不住脑袋，昏沉感变得更加重。他闭着眼久久都无法入睡，意识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撕扯着，太阳穴疼痛难耐。
他爬起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开了机。
消息和未接来电疯狂地弹上主屏幕，大多是杨楠的，偶尔夹杂了几条许文强的。从十二点关机到现在，杨楠发了近百条消息和电话。
最新的一条就在刚刚——
【许自舒，我知道你去云南了，给你两个选择。自己回来或者我们去云南找你。】
紧裹的被子化作一条冰冷的蟒蛇控制着血液流动，四肢百骸都控制不住的打着寒颤。牙齿失控地碰撞，误砸在舌尖上，尖锐的疼痛刺破了混沌。
他死死盯住那条消息，短暂清醒后的头脑还是一片空白，指尖下意识在屏幕上打字，拼音打错好几次，最终成型的一段话有妥协又有反抗。
然后又是刺耳的铃声，杨楠掐准一切般打了电话过来。
突然跳转的原因，许自舒打的一串乱码被错按了发送，对方也更加持续打起电话，一个没接紧着就打来下一个。
许自舒挣扎开被子下床，脚心贴在冰冷的实木地板上，他猛地一把扯开落地窗前的帘子。
天地阴沉，灰暗无边把渔灯都吞噬进去，许自舒张开嘴大口呼吸着，铃声还在响，振动的频率时刻挤压着整个房间内的空气。
就在又一个间隙，他大步到床边拿起手机，摁了接听。
杨楠明显有点意外，开口语气里又带了意料之中的自傲，她粘着嗓子：“舒舒，妈妈不想要你恨我，但是你一个从来没出过远门的人，为了气妈妈走这么远妈妈会很担心的，你回来，这件事我们就当作没发生好不好。”
许自舒努力平稳着呼吸，试着解释：“妈，我并没有气你，我是有认真考虑过的，我在…”
杨楠一听到许自舒放软了态度就不耐烦打断了他：“好了，你不要再说了，我不管你有没有考虑过。去云南我看来就是不行，我知道你专门跑那里去什么心思，我不介意再去找他妈一次。”
杨楠说完又发现自己说漏嘴了，想着找补，放缓了语气，“总之，舒舒你回来吧，爸妈去机场接你好不好？”
许自舒迟钝的脑子捕捉到关键，便死死不肯放手，他喃喃问：“去找他妈一次？是什么意思？”
电话那头的杨楠瞬间噤声，继而又笑着随意道：“舒舒，我刚刚说错了，我是说找刘阿姨一次让你跟她儿子再吃一顿饭呢。”她气息却乱了。
许自舒全身“轰”地一声，关于杨楠的全部顷刻间粉碎化为齑粉。所有的混乱，寒意和头痛都奇迹般褪去了，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异常的平静，如同那条巷子里脏水凝结成的薄冰。
“妈。”他清晰的重复，“你刚才说，‘再去找他妈一次’，这个‘他妈’是谁？”
杨楠在那边慌乱的解释，许自舒却什么也听不清了，过去六年的困惑、何楚易的回避、那些空洞的眼神和冰冷的拒绝，在此刻终于有一个答案。
“妈，你安慰我那天，在门口跟我爸笑我看到了。”许自舒淡淡的，又在杨楠要开口的时候接着说：“但是我从未想过会是你。我一直把你当我恋爱的模版，我学着你控制他，我认为那是爱，现在我发现我错了。”
杨楠彻底失声。
“妈，是我不孝，你以后当没有我这个儿子吧。”许自舒说完没等回答就挂断了电话，全身的力气被卸去，他瘫软滑坐在床边，才发现自己早已泪流满面。
外面狂风大作起来，洱海上的鱼灯汹涌起伏着。
许自舒忘了自己是怎么到麦田门口的，是跑还是爬他已经无力去回想。
酒馆内闪着暖黄的舞台灯，何楚易坐在台上，怀里抱着吉他，低头对着话筒轻轻唱着，台下的观众挥着手也跟着一起唱。
风把歌声吹得很近，许自舒却觉得离自己有一个世纪那么远。
他抬不起脚进去，也抬不起脚转身离开，手心里坚硬的指环被握的咯咯作响，疼痛反复刺激着他的感官。
终于下定决心，他转了身。
“许自舒。”声音终于飘到他身边。
“怎么不进来？”何楚易就站在他身后，许自舒却不敢转身，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去面对他。
“要不要进来？”何楚易又说话了，声音轻轻的，像高中时候的他，许自舒这样想着也就鬼使神差转身了。
许自舒看到何楚易的眉头皱了皱，他的心被刺了一下，下意识又要转身走。
胳膊被何楚易拉住，滚烫的温度源源不断的输送进身体，昏沉感又开始慢慢苏醒，许自舒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浑身根本使不出一点力气。
完了。许自舒想着。
烧糊涂了，何楚易竟然摸了他的额头，还一脸焦急的样子，彻底晕倒前，许自舒感觉自己落入了一个很结实的怀抱。
再睁开眼，所视之处都是一片白，许自舒眨了眨眼，然后看到一只手横过那片白覆在他的额头上。
他转头看那只手的主人，接着被扶正了脑袋。
“烧退的差不多了，我没周了电话，你要喊他来吗？”何楚易确认了一下温度，收回手。
“不。他在剧组，你把我手机给我吧。我给他打个电话说一下情况。”许自舒又转过脑袋看他。
何楚易下巴已经长出短短的青茬，眼下青灰。察觉到许自舒的视线，他不自然的偏了偏头，把自己手机解锁递给他，“我没在你兜里看到手机，拿我的吧。”
“哦。我应该是没带。”许自舒下结论，坐起身接过手机，何楚易的手机屏幕碎的不成样子，蜘蛛网从各个角蔓延开在中间汇集。
他抿了抿唇，在破碎的屏幕上摁下周了的电话号码，细细的碎玻璃陷进肉里，粗粝如何楚易掌心的茧。
周了那边应该在忙，打了两个都没接，许自舒给他编辑了条短信发了过去。
许自舒还给何楚易手机的时候，他的肚子很实诚地叫了一下，他立马羞赧地偏过了头。
“我买了粥，先喝吧。”何楚易帮他支起桌板，解开塑料袋上的结。
许自舒心中有暖流流过，愧疚感也越来越深，他揭开碗盖，低低的说：“谢谢。”
何楚易没再说话，低头摆弄着手机，不一会，又站起身，“我去麦田一趟，你房卡我拿走，我顺便帮你把手机拿来。”
“好。”许自舒点点头，看着何楚易在床头柜拿了房卡，手抬离的时候，他看到了那条细白的链子。
许自舒下意识往自己脖子摸去，摸了个空。
何楚易没注意到他动作，也没注意到那条细链似的，说了声“再见”就开门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