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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赌徒 ...

  •   如果说校园是沈西音暂时的避风港,那么那个位于城中村深处的筒子楼,就是她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深渊。

      早春的夜,寒气逼人。

      沈西音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没有开灯,一片漆黑,却弥漫着一股浓烈的劣质烟味和酒精味,那是沈父身上特有的味道,像是腐烂的沼泽,让人窒息。

      她摸索着想要去开灯。

      “别开灯。”

      黑暗中,传来一个阴恻恻的声音。

      沈西音的手抖了一下,钥匙掉在了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一点微弱月光,她看见沈父正坐在沙发上。他没有像往常一样醉得不省人事,而是坐得笔直,一双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贪婪而疯狂的光,像是一只饿极了的狼。

      “爸……”沈西音小声叫了一声。

      “过来。”沈父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沈西音不敢过去。直觉告诉她,今晚的父亲很危险。

      “我让你过来!聋了吗?”沈父突然暴怒,抓起茶几上的一个空酒瓶砸了过来。

      “砰!”

      酒瓶在沈西音脚边炸开,玻璃碎片溅了一地。

      沈西音吓得尖叫一声,不得不挪着步子走过去。

      “爸,怎么了……”

      “怎么了?”沈父突然笑了起来,那笑声在黑暗中显得格外渗人,“西音啊,你今年十七了吧?虚岁都十八了。”

      沈西音点点头,心里那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十八了,是大姑娘了。”沈父伸出粗糙的大手,想要摸她的脸,被沈西音偏头躲过。

      他不以为意,收回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语气突然变得有些谄媚:“西音啊,爸最近手气不太好,输了点钱。也不多,就五万。”

      五万。

      对于这个家徒四壁的家庭来说,这简直是一个天文数字。

      沈西音的脸瞬间白了。

      “我……我没钱。”她下意识地捂住领口,那里藏着魏辞送她的项链。那是她最值钱的东西,绝不能让他发现。

      “没钱?”沈父冷笑一声,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像拎小鸡一样拎了起来,“没钱就对了。你个穷学生能有几个钱?”

      他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算计的光,那是一种要把她骨髓都吸干的贪婪:“西音啊,你也别怪爸。王老板看上你了,只要你跟了他,咱家的债一笔勾销。而且王老板答应了,以后我在南城养老,他全包了。”

      沈西音的脸瞬间煞白,不可置信地看着他:“王老板?那个放高利贷的?他都五十岁了……爸,我是你女儿啊!我想考大学,我想去北京……”

      “去什么北京!”沈父突然暴怒,唾沫星子喷在她脸上,“你个没良心的东西!老子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想飞?你想去北京过好日子,把你爹扔在这烂泥坑里等死?门都没有!”

      “我不嫁!死也不嫁!”沈西音拼命挣扎。

      “由不得你!”沈父把她狠狠摔在沙发上,“王老板说了,只要你在南城,怎么都好说。你要是敢跑,他打断我的腿,我也得先打断你的腿!养儿防老,你这辈子,生是沈家的人,死也得给我烂在南城!”

      沈西音转身就想跑。

      可是沈父早有准备,一把抓住了她的头发,狠狠地往后一扯。

      “啊——”

      沈西音惨叫一声,被摔在沙发上。

      “跑?往哪儿跑?老子生了你,你的命就是老子的!今晚你就给我老实待着,明天一早那老板就来接人!”

      沈父说完,转身走出了房间,并且从外面把门反锁了。

      “砰!”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沈西音的世界彻底陷入了黑暗。

      她冲过去拼命地拍打着门板,哭喊着,求饶着,可是外面除了沈父骂骂咧咧的声音,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她绝望地滑坐在地上,抱着膝盖,哭得浑身颤抖。

      她想到了死。

      如果明天真的要被送给那个老男人,她宁愿今晚就死在这里。

      可是,她又不甘心。

      她想到了魏辞。

      想到了那个会背她去药店、会给她折千纸鹤、会送她项链的少年。

      如果她死了,魏辞会难过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是一根救命稻草,让她在绝望的深渊里,抓住了一线生机。

      不能死。

      要逃。

      一定要逃出去,去找魏辞。

      ……

      与此同时,地下拳场。

      这里是南城最肮脏、最混乱,也是最充满暴力的地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汗臭味、血腥味和烟草味。

      擂台中央,两个身影正在激烈地搏斗。

      魏辞赤裸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肌肉和满身的伤痕。汗水顺着他的脸颊流下来,模糊了他的视线,也冲刷着他身上那些新旧交替的淤青。

      他的对手是一个比他壮两圈的彪形大汉,每一拳挥过来都带着呼呼的风声。

      “砰!”

      魏辞被一拳击中腹部,整个人向后飞去,重重地撞在围栏上。

      台下爆发出一阵疯狂的叫好声和嘘声。

      魏辞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喉头一甜,吐出一口血沫。

      他甩了甩头,把眩晕感甩出去,然后重新站直了身体,眼神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孤狼,死死地盯着对手。

      他不能输。

      他需要钱。

      就在一个小时前,他接到了沈父的电话。那个无耻的男人在电话里得意洋洋地说,如果不替他还那五万块钱,明天就把沈西音抵给债主。

      那一刻,魏辞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他知道沈父是个混蛋,但虎毒不食子,他没想到这个男人竟然能混蛋到这种地步。

      他没有五万块钱。

      他家里的钱早就被查封了,他平时打工赚的那点钱只够勉强糊口。

      要想在一夜之间凑齐五万块,只有一个办法——

      打黑拳。

      而且是签生死状的那种。

      只要赢了今晚这场,奖金刚好五万。

      “来啊!不想死就给老子趴下!”对面的大汉狞笑着冲了过来。

      魏辞没有躲。

      他在对方拳头即将落下的瞬间,猛地一个下潜,避开了攻击,然后用尽全身力气,一记上勾拳狠狠地击中了对方的下巴。

      “咔嚓。”

      那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大汉轰然倒地。

      裁判开始读秒。

      魏辞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感觉肺都要炸了。他的视线有些模糊,耳边是观众疯狂的嘶吼声。

      但他什么都听不见。

      他只听见心里有个声音在说:沈西音,等我。

      一定要等我。

      比赛结束。魏辞赢了。

      他拖着快要散架的身体,从老板手里接过了那个装满现金的信封。

      那是他的卖命钱。

      也是沈西音的救命钱。

      他走出拳场,外面的夜风很冷,吹在他满是汗水的身上,让他打了个寒战。

      他没有去医院处理伤口,也没有回家休息。

      他摸出那个金属糖盒,想吃颗糖提神,却发现因为刚才的打斗,盒子已经被压扁了,盖子怎么也打不开。

      他烦躁地把盒子塞回口袋,然后拦了一辆出租车。

      “去城中村。”

      坐在车上,魏辞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个信封。

      他的手在发抖。

      不是因为疼,也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愤怒。

      他恨这个世界,恨这个把他们逼入绝境的命运。

      但他更恨自己的无能为力。

      他曾经是那个坐在斯坦威钢琴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如今却要靠出卖□□和鲜血,才能保护自己心里的女孩。

      他看着自己那双曾经只用来弹琴、如今却布满伤痕和老茧的手。

      这双手,已经脏了。

      再也弹不出那样纯净的曲子了。

      但是没关系。

      只要能把沈西音从那个泥潭里拉出来,哪怕这双手沾满鲜血,哪怕从此坠入地狱,他也心甘情愿。

      车子在巷口停下。

      魏辞付了钱,一瘸一拐地走进那条漆黑的小巷。

      他站在沈西音家楼下,看着那个亮着昏暗灯光的窗户。

      “沈西音。”

      他在心里默念着那个名字。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只会吓唬人的校霸,也不再是那个需要人哄的傲娇少年。

      他是一个战士。

      一个为了守护心中唯一的玫瑰,而甘愿向恶龙挥剑的骑士。

      哪怕遍体鳞伤,哪怕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那个信封,迈步走进了那栋吞噬人心的筒子楼。

      楼道里的灯忽明忽暗,将他的影子拉得扭曲而狰狞。

      那是一个少年,向成人世界的残酷法则,发起的第一次,也是最惨烈的一次宣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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