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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合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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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南城，空气里开始弥漫着一种令人焦躁的黏稠感。
高二学期即将结束，校园里的法桐树叶已经绿得发黑，知了躲在密密匝匝的叶片间，开始了这一年最早的试啼。一声长，一声短，像是用生锈的锯子在锯木头，听得人心烦意乱。
期末考试结束后，学校安排高二年级拍集体大合照。
这意味着，他们马上就要升入高三，成为这所学校里最忙碌、最压抑，也被寄予最多厚望的一群人。
拍摄地点定在学校的行政楼前。那里有宽阔的台阶，正好可以充当现成的站架。
下午三点，阳光毒辣得像是一锅滚油，泼在水泥地上，泛起白晃晃的虚光。
学生们穿着统一的蓝白校服，像是一群被赶出笼子的鸭子，在老师的指挥下排队。男生们推推搡搡，女生们偷偷整理着刘海，空气中混杂着汗水味、洗衣粉味和青春期特有的那种躁动气息。
“高二（3）班！动作快点！别磨磨蹭蹭的！”
老刘拿着扩音器，脑门上全是汗，在那儿声嘶力竭地指挥，“矮的站前面，高的站后面！第一排女生蹲下！那个谁，别说话了！”
沈西音站在女生队伍的中间。
她个子不算矮，被安排在了第三排站着。阳光直射在她的脸上，刺得她有些睁不开眼。她抬起手，挡在额前，眯着眼睛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魏辞在最后一排。
他是全班最高的男生，理所当然地站在了最上面的台阶上，占据了整个构图的制高点。
他没怎么收拾，校服拉链依然只拉到一半，露出里面黑色的T恤领口。他双手插在裤兜里，懒洋洋地靠着后面的栏杆，一脸“老子很不爽，赶紧拍完赶紧滚”的表情。
但他似乎感应到了沈西音的目光。
隔着层层叠叠的人头，隔着燥热的空气，他的视线穿透过来，精准地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对。
魏辞的眉头舒展了一些，嘴角若有似无地勾了一下。
沈西音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转过头，不敢再看。
“好了好了，都站好！别动了！”
摄影师是个满脸油光的中年大叔，他钻进那块黑布下面，摆弄着那台看起来很笨重的相机。
“前面的女生，笑一笑！后面的男生，把手拿出来，别插兜里！精神点！”
魏辞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把手从兜里拿出来，垂在身侧。
“来，看镜头！大家都看镜头啊！喊茄子——”
摄影师举起一只手，开始倒数。
“三。”
蝉鸣声突然在这个瞬间停止了，世界陷入了一种奇异的寂静。
沈西音看着黑洞洞的镜头，有些紧张地抿了抿嘴唇，试图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
“二。”
风吹过树梢，一片叶子打着旋儿落下来，正好落在沈西音的肩膀上。她没敢动，只是微微侧了侧头，想要避开阳光的直射。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站在最后一排、原本应该直视镜头的魏辞，突然偏过了头。
他没有看老师，也没有看那个会记录他年少模样的镜头。
他的目光越过前面两排男生的头顶，越过那些嘈杂与喧嚣，落在了前面那个穿着宽大校服、肩膀上落了一片叶子的女孩身上。
他的眼神很深，很静。
没有平日里的戾气，没有面对世界的冷漠，只有一种少年的、隐秘的、却又炽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的专注。
他在看她。
就像是在看他的全世界。
“一！”
“咔嚓——”
快门声响起。
这一秒被定格。
时间被切片，光影被捕捉，青春被封存在了这张薄薄的底片上。
在未来的很多年里，这张照片都会被贴在学校的光荣榜橱窗里，或者被压在某个同学书桌的玻璃板下，渐渐泛黄、褪色。
人们会指着这张照片说：“看，那是当年的校草魏辞，好帅啊。”
但很少有人会发现，在那张几百人的大合影里，那个最桀骜不驯的少年，在快门按下的那一瞬，把目光给了谁。
这是一个只有风知道的秘密。
拍完照，队伍解散。
大家一窝蜂地涌向小卖部买水。
魏辞从台阶上跳下来，三两步追上了走在前面的沈西音。
他伸手，自然而然地拂去了她肩上的那片落叶。
“傻不傻？叶子掉身上都不知道拍？”
他的语气依然是那种熟悉的嫌弃，动作却轻柔得不像话。
沈西音回头看他，脸颊被晒得红扑扑的：“我……我不敢动。怕……怕拍虚了。”
“虚了就虚了呗，反正你怎么样都好看。”魏辞随口说道，说完自己先愣了一下，耳根泛起一丝可疑的红晕。
他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沈西音也愣住了，随即低下头，嘴角忍不住上扬。
“魏辞。”
“干嘛？”
“刚才……拍照的时候，你……你在看哪里？”
女生的直觉有时候敏锐得可怕。虽然背对着他，但那一刻，她分明感觉到后背有一道灼热的视线，烫得她心慌。
魏辞的手插回口袋，摸到了那个金属糖盒，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纹路。
他看着眼前这个低着头、露出一段白皙脖颈的女孩，想起了那个关于北京的约定，想起了那个关于未来的梦。
“看风景。”
他漫不经心地撒了个谎，眼神却温柔得一塌糊涂。
“看一株……刚开花的木棉。”
沈西音没听懂他的哑谜，以为他在说学校花坛里的树。
“学校里……没有木棉吧？”
“我说有就有。”魏辞伸手弹了一下她的脑门，“走了，请你喝汽水。”
他大步向前走去，沈西音捂着额头，笑着跟了上去。
阳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密不可分。
那是二零一八年的夏天，他们拥有了第一张合影。
在那个被定格的瞬间里，少年并没有看向镜头里的未来。
因为他的未来，就站在他的眼前。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