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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焚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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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三点。
雨终于停了。
南城的夜空依旧浑浊不堪，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只有厚重的云层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像是一块浸透了脏水的抹布，随时可能拧出黑色的汁液来。
阁楼里死一般的寂静。
魏辞是在一阵心悸中醒来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像是突然踩空了一脚，心脏猛地收缩，让他瞬间从沉睡中惊醒。他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胸口闷得发慌。
“沈西音？”
他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声音沙哑。
没有人回答。
魏辞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床边。
那里空荡荡的。
被子被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边，枕头上没有压痕，伸手一摸，床单冰凉刺骨，早已没有了人的体温。
一种巨大的、灭顶的恐慌瞬间攥住了他的心脏。
他猛地坐起来，打开台灯。
昏黄的灯光照亮了这间狭小的阁楼。书桌上，那个透明的文件袋还在，只是变得有些干瘪。
魏辞扑过去，颤抖着手打开文件袋。
空的。
里面什么都没有。
准考证、身份证、那张唯一的合照，甚至连那支他送给她的粉色钢笔，全都不见了。
桌子上只留下一张纸条，压在他的水杯下面。
纸条上只有三个字，字迹潦草，却力透纸背：
等我回。
“操！”
打开她的手机，看到沈父的来电记录，魏辞瞬间猜到了一切，他低吼一声，把纸条狠狠地攥进手里，像是被激怒的野兽，浑身的血液都冲上了头顶。
他明白了。
他全明白了。
所谓的“洗澡”和“早睡”，都是唬他的。她早就发现了不对劲，早就知道这是个圈套，却一个人扛了下来，一个人去了那个龙潭虎穴。
“沈西音，你他妈是不是傻！”
魏辞抓起外套，连鞋都来不及提好，疯了一样冲出了阁楼。
他跑得飞快。
楼道里的感应灯跟不上他的速度，在他身后一盏盏亮起，又被黑暗吞噬。他三步并作两步地跳下楼梯，膝盖撞在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
冲出小区的时候，外面的空气湿冷而凝滞。
那个方向。
城中村的方向。
魏辞一边狂奔，一边死死地盯着那个方向。
那里本来应该是一片漆黑，沉睡在深夜的寂静中。
可是现在，那里亮了。
不是路灯的光，也不是车灯的光。
那是一片红色的、跳动的、妖冶而诡异的光。像是一头红色的巨兽，在黑夜中张开了血盆大口，贪婪地舔舐着天空。
浓烟滚滚升起，即使隔着几条街，依然能闻到空气中那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随身携带打火机的他，对这些味道再熟悉不过。
那是木头燃烧的味道，是塑料融化的味道，是绝望的味道。
“不……不会的……”
魏辞的瞳孔剧烈收缩，脚步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他重新爬起来，发了疯似的往那边跑。
肺部像是炸开了一样疼，喉咙里全是血腥味。风在他的耳边呼啸，像是魔鬼的狂笑。
快一点。
再快一点。
求求你，再快一点。
当他冲进那条熟悉又陌生的小巷时，眼前的景象让他彻底停止了呼吸。
火。
漫天的大火。
那栋老旧的、木质结构的筒子楼，此刻已经完全变成了一根巨大的火炬。火焰从一楼的楼道窜起，顺着腐朽的木楼梯、堆满杂物的走廊，疯狂地向上蔓延，吞噬着一切能吞噬的东西。
噼里啪啦的爆裂声此起彼伏，玻璃炸裂，房梁坍塌，那是老旧建筑物在死亡前的哀鸣。
巷子里挤满了人。
穿着睡衣惊慌失措逃出来的居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路人，还有那些根本不敢靠近的街坊邻居。哭喊声、尖叫声、咒骂声混成一片，乱成了一锅粥。
“谁家的煤气罐炸了？怎么烧得这么快！”
“这哪是失火啊，这是有人泼了汽油吧？味儿太冲了！”
“快救人啊！听说还有个小姑娘在里面，明早就要高考了！”
魏辞推开拥挤的人群，冲到了最前面。
热浪扑面而来，烤得人眉毛发卷，皮肤生疼。
他抬起头，死死地盯着三楼那个窗户。
那是沈西音家的位置。
此时此刻，那里已经被浓烟包围，火舌从窗框里窜出来，像是一条条毒蛇，封死了所有的出路。
“沈西音——！！！”
魏辞嘶吼着，声音凄厉得变了调。
没有人回应。
只有大火燃烧的呼啸声，嘲笑着他的无力。
“让开！都让开！”
他红着眼睛，想要往楼里冲。
“小伙子！你疯了！”
一个大爷死死地抱住他的腰，“进不去啊！楼梯都烧断了！进去就是送死啊！”
“放开我！我女朋友在里面！她还在里面！”
魏辞拼命地挣扎，像是一头困兽。他的力气大得惊人，拖着那个大爷往前走了好几步。
“消防车呢？消防车怎么还没来？！”
他绝望地大喊，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没有。
没有沈西音。
也没有沈老三。
那个所谓的父亲，那个把女儿骗回来的男人，此刻早已不知所踪。也许是跑了，也许是早就躲在了哪个阴暗的角落里，看着这场由他亲手酿成的悲剧。
这不仅仅是一场火灾。
这是谋杀。
是为了满足他把女儿困在身边吸血的一己私欲而酿成的人间惨剧。
“让开啊！”
魏辞一肘击退了那个大爷，不顾一切地冲向那个燃烧的入口。
“轰隆——”
就在这时，二楼的一块广告牌带着火球砸了下来，正好砸在他面前，激起一片火星和尘土。
如果再往前一步，他就会被砸成肉泥。
魏辞被气浪掀翻在地。
他趴在滚烫的水泥地上，看着那近在咫尺的烈火，看着那栋摇摇欲坠的楼房。
眼泪混着灰尘，从他的脸上流下来，冲刷出一道道泥痕。
绝望。
前所未有的绝望。
他以为只要足够努力，只要足够拼命，就能改变命运，就能带她去北京。
可是命运根本没有给他们机会。
它在他们即将触碰到天堂的最后一刻，一脚把他们踹进了地狱，并且锁死了大门，放了一把火。
“沈西音……”
他锤打着地面，手指鲜血淋漓，“你答应过我的……你说你会回来的……”
“你说过要和我去北京的……”
火光映照在他年轻而扭曲的脸上，将他的影子投射在身后的墙上，像是一个正在被凌迟的孤魂。
而那栋楼里，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像是已经没有活人一样。
，还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