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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过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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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是一脸淡然的人忽然对人露出笑容，杀伤力不可谓不大，更何况陈非长了一张令人惊心动魄的脸。
卓辰猛然感觉到自己的心脏漏了一拍。随后立马反应过来，告诉自己不能被这张脸迷惑，他肯定是又想到了什么方法给自己添堵。
内心翻江倒海，卓辰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说道。
“岑州孤儿院的旧址我们已经调查过了，陈非，你确实非常敏锐，但私自调查案件并不合规，你的行为会给警方带来困扰，破案可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案件侦破多时间多一天，你就多一天生活在危险之中。”
卓辰自认为自己这一番话说的大义凛然，并且警告意味十足，可以让陈非有所顾虑，在岑州的这段时间能够安安份份，别再给自己找麻烦。
然而，陈非只是慢慢收起了笑容，重新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说道。
“谁说要去孤儿院了？我是要去探望小时候照顾我的郭阿姨，她在那场火灾发生之前在岑州孤儿院工作过，我离开孤儿院之后又进入了她新工作的福利院，她一直照顾我到十五岁。”
说完，陈非若有所思的上下打量了一下眼前明显有点呆滞的卓辰，补充道。
“警方不是在怀疑我么，想知道为什么我一直没有被收养，由我自己来解释你们也未必相信，那就问问郭阿姨吧，我以前什么样她是最了解的人。”
卓辰的内心已经在咆哮，你怎么就认定了警方在怀疑你！这句话卓辰差点脱口而出，但还是忍住了，用他认为最沉着的声音对陈非说道。
“警方不是怀疑而是在保护你，而且你去探望福利院的阿姨，带着个警察问东问西会不会吓到人家？”
“警方问话可吓不到郭阿姨。”
陈非语气带上了嘲讽。
“郭阿姨当年在岑州孤儿院工作的时间可不短，你们就不打算问问当年的情况？你和小庄警官来岑州好几天了，难道就一直扎在旧案卷中，没想着先找几个知情人士问问？”
“警方的工作应当要保证严谨。”
卓辰干巴巴的憋出一句，陈非的嘲讽像是开了立体环绕音效一般，在他脑中不断回荡。的确，他和庄知节来到岑州三天，其中两天都在档案室中翻找案卷。
这些案卷年头太长了，当年的公安系统信息电子化还没有普及，所有东西都只有纸质记录。
正常情况下知道时间段可以按顺序筛查，可偏偏三年前，岑州市局进行了一次大搬迁。档案室中的纸质档案没有整理，就被毫无规律的直接堆放在了新档案室。
所以卓辰和庄知节，连同另一个岑州公安局抽调给他们的帮手，三人就这么在浩如烟海的案卷中大海捞针。包括今天，能够在警局遇到陈非，也是因为二人在市局档案室找了一天案卷。
“嗯，是挺严谨的，严谨到十个人死了九个才开始调查。”
“陈非！”
卓辰的语气有了一丝温怒，陈非这话太重了。这个世界上每一刻都有案件在不断发生，他们这些警察并非没有拼劲全力，实在不该无端收到这样的指责。
“嗯。”
陈非语气淡漠，重新看向卓辰。看着陈非的眼睛，卓辰忽然意识到，他的话并不是为了嘲讽警方。他是真心实意的在为死去的那九个人而遗憾。
卓辰谈了一口气，说道。
“好了，我明天陪你去看你的郭阿姨，现在先回去休息吧，你住哪？”
“我当然是和你一起，不是说了要保护我这个无辜的人民群众么？”
陈非理所当然的说道，他定的酒店坐在警车上的时候就退了。
听到陈非的话，卓辰在心里暗暗吐槽，他就知道陈非还憋着坏要使，果然是在这等着他。
……
本来卓辰和庄知节两个人出差只需要一个标间，但庄知节睡觉有点神经衰弱，再加上这段时间专案组的工作压力太大。
两个人为了能够好好休息，开了两间房。只可惜没有大床房，于是二人开了两个标间。现在，卓辰房里的另一张床刚好可以用来安置陈非。
房间内，卓辰看着刚刚洗完澡，穿着居家服从浴室里走出来的陈非，忽然疑惑的想。难道自己和庄知节开了两间房的事陈非都能猜到？这也太离谱了。
陈非确实没有这么离谱，他提出要和卓辰一起走，本意是想在他们住的地方另开一间房。没想到卓辰二话不说直接把人领进了自己的房间。
对此陈非倒是没什么意见，一进屋，他就直奔浴室，洗了将近一个钟头才出来。
陈非坐在床沿上擦拭着头发，卓辰忽然想到第一次见到他时，陈非也是这样一头水珠，他的头发似乎比那时要长了一些，有一点挡眼睛。
想到自己这几天调查到的情况，卓辰开口问道。
“陈非，你是被拐卖的么？”
“不是。”
陈非回答的很快，短短两个字透着一点漫不经心。卓辰会这么问他他并不意外，当年的孤儿院不干净，六岁的自己都有所察觉，卓辰已经来了岑州几天，必定已经有所收获。
“嗯？”
陈非的回答卓辰有些意外，他和庄知节这几天已经查到，十五年前岑州孤儿院涉及多起拐卖儿童案件。
孤儿院的内部人员伙同人贩子，将拐来的健康漂亮的男孩子通过孤儿院洗白身份，再以高价“收养手续费”卖出。
这些孩子有些被卖到了南方，有些直接被带到了国外。尽管后来孤儿院发生火灾，拐卖事件意外暴露。但或因缺少信息、或因跨国收养执法困难。总之，很多被卖的孩子至今仍然无法找回。
陈非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符合被拐卖的条件。然而，陈非却如此笃定自己不是被拐卖的，这大大出乎了卓辰的预料。
“我的确不是被拐卖的，我的父母是宁川人，结婚以后来到岑州打拼并定居。我出生后没多久他们就出车祸去世了。”
陈非的语气有些遗憾，又有些悲伤。
“当时他们二人的父母都已经不在了，我还有一个姑姑，但她年迈体弱，根本没法照顾襁褓里的我。最终我进了孤儿院，由社工抚养。”
看到卓辰还是有疑问的样子，陈非补充说道。
“你可能觉得，我当时只是个婴儿，这会不会是孤儿院那帮人编造的身份。当初负的警察也这么觉得，还专门给我和姑姑做了亲子鉴定，确认我们确实是血亲。我上高中的时候姑姑也因病去世了，她的骨灰被我带到了云安下葬，也算是完成了她生前一直向往着繁华都市的心愿。”
陈非并不气馁自己的身世，也并不为自己的命途多舛而抱怨。他凭借着过人的天赋一步一步向前，考上全国顶尖的大学，走到了姑姑心驰神往了半辈子的国际大都市。
这个人的内心无比坚定，看似冷漠的外表之下是超越年龄的潇洒豁达，他早已完成了对自己的拯救。如果不是这桩案件，他永远都不会再与那个肮脏黑暗的世界产生联系。
“那你小时候，有没有交过什么朋友？”
卓辰问道。
“没有。”
陈非回答。
“岑州孤儿院的资源很有限，很多孩子早早就学会了争抢。并且在我记忆中，周围的人总是在进进出出，男孩子能留在那里超过两年的少之又少。真算起来起来，我印象里只有我，加上已经死去的那九个人。”
陈非想了想，又继续说道。
“至于离开岑州孤儿院之后，我已经到了上学的年龄。成天忙着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没空交朋友。”
卓辰：“……”
陈非口中说的是没空，但他脸上分明写着“我不和愚蠢的人类交朋友.jpg”。卓辰甚至感觉，自己恐怕也被他划分到了“愚蠢的人类”行列。
忽然，卓辰意识到陈非话里有话，问到。
“你说周围的人总在仅仅出出，是说周围的孩子更替很快么？”
“不仅仅是孩子。”
陈非回答。
“那时候总有爱心人士来到孤儿院做慈善，但基本都是来个一两次就不来了。每隔一段时间，向孤儿院提供捐赠的人都会变化。不过接受过那么多捐赠，孤儿院的条件还是没什么改变，我要是他们我也不愿意接着来，这跟直接把钱撒江里有什么区别。”
聊了半天，陈非的头发也干的差不多了，他放下毛巾对卓辰说道。
“有什么要问的明天再问，我要休息了。”
语闭，陈非直接躺倒在床上，将被子拉高闭上眼睛，片刻便安然睡去。
卓辰看着陈非行云流水的动作，摇了摇头，也关上灯开始酝酿睡意，毕竟明天要见的，可能是重要证人。
……
郭阿姨全名郭文秀，和丈夫一起住在老城区的一幢两层小楼里。以前这附近还没有经过开发，这种自己建的小楼很多。
后来老城区四周逐渐高楼林立，郭文秀的小楼却一直没有等来拆迁。老两口也乐意住在这里，平时在院子里种点花花草草，很有意趣。
陈非今天穿着一件黑色长袖T恤衫，套了一件同色夹克外套。下身穿着浅色牛仔裤，踩着一双白色板鞋，整个人看上去十分清爽又乖巧。卓辰发现陈非今天专门改变了穿着，为的就是在郭阿姨面前装乖，可谓用心良苦。
陈非走到门前敲门，不一会，门被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个略显丰韵的中年妇女，头上还烫着这个年龄的阿姨最流行的小卷，一见到陈非满面笑容，热情的说。
“陈非来啦，快进来！这就是你说的警察吧，快别站着了都进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