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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想要洞房?做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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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内融洽的气氛一直延续到了宫内,楚燕看了眼高耸的宫门,微不可见地叹了一口气。
她利落地下了马车,刚回头准备去搀扶齐瘟,却看到不知道何时他竟然已经下来了,她竟然没有一丝一毫的察觉。
楚燕心中暗暗升起了几分警惕,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倒是手脚麻利。”
齐瘟抬手掩面轻咳一声,笑了笑,没有说话。
御花园里已经有不少大臣,三三两两聚在一起低语,目光时不时往这边瞟,带着几分探究与忌惮。
楚燕拉着齐瘟坐到了席位上,神色平淡地接受着别人投来的视线。
不知过了多久,太监尖锐的声音响起:“陛下驾到!”
瞬间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起身恭敬地行礼。
齐匡胤一身明黄龙袍,面带笑意地让众人平身,眼眸却似有似无地看着楚燕和齐瘟身上相似的衣物,内中的对楚燕的戒备倒是少了不少,反而多了不少轻蔑。
到底是一个女流之辈,还不是脱不开小女儿的情态,原以为她是块难啃的硬骨头,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个寻常妇人,这般心性,翻不出什么大浪。
他轻呷一口酒,喉间的辛辣压不住眼底的轻蔑,看向楚燕的目光里,最后一丝戒备也消散殆尽,只剩下全然的俯视与不屑。
宴会上有大臣带来了舞妓,丝竹声起时,一众身着轻纱的舞姬便莲步轻移,旋身入了场中,腰肢款摆,水袖翩跹,眉眼间带着勾人的柔媚,将满殿的气氛烘托得愈发靡丽。
楚燕看得有些心不在焉,指尖无意识地叩着桌面,目光落在那些翻飞的水袖上,思绪却早已飘回了边关的沙场。
那里没有这般软玉温香的景致,只有猎猎的旌旗与凛冽的寒风。
这些舞女身上的衣服和首饰已经足以给她的将士们吃一顿饱饭了。
她眉心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边关苦寒,粮草时常紧缺,将士们啃着硬邦邦的麦饼,穿着打满补丁的铠甲,在寒风里死守着国门。
而这深宫之中,不过一场宴席,便是这般奢靡铺张,丝竹声里,尽是荒唐。
一舞终了,满殿皆是叫好之声,御史大人更是满面红光地起身,对着齐匡胤拱手笑道:“陛下,此舞乃臣寻遍京城才觅得的绝艺,今日献于御前,愿陛下龙体安康,江山永固!”
齐匡胤抚掌轻笑,目光却再次落在楚燕身上,那笑意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的促狭:“舞是好舞,可惜少了些英气。楚将军镇守边关,见惯了金戈铁马,想必瞧不上这等柔靡的舞姿。不如,将军也为朕献一曲舞?”
这话一出,满殿俱静。
大臣们面面相觑,眼底尽是惊愕。
楚燕是手握重兵的女将,靠杀敌震慑四方,何曾有人敢让她献舞?这分明是齐匡胤故意折辱,想叫她在众人面前难堪。
楚燕放在膝上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眼底闪过一丝厉色。
可是如今她为鱼,人为刀俎,容不得她半点反抗。
楚燕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怒意与屈辱,指尖缓缓松开,再抬眼时,眼底的厉色已尽数敛去,只剩下一片平静。
她缓缓起身,对着齐匡胤躬身行礼,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臣,遵旨。”
“不过臣愚笨,只会舞剑,不会舞动水袖,若陛下执意要臣助兴,臣愿以剑代舞。”
“好!”齐匡胤冷笑一声,拍了拍手,“朕倒要看看,楚将军的剑法,比之舞姬的水袖,究竟哪个更胜一筹。来人,取剑来!”
一柄寒光凛凛的长剑很快被内侍捧到楚燕面前。
楚燕抬手握住剑柄,指尖触到那冰凉的金属,连日来积压的郁气,仿佛瞬间有了宣泄的出口。
她转身走到场中,对着齐匡胤微微颔首,随手挽了个剑花。
长剑出鞘的脆响,刺破了丝竹的靡音。
楚燕的身影在烛火下腾转挪移,剑法没有半分花俏,招招凌厉,招招狠绝,每一个转身,每一次劈砍,都带着边关沙场的肃杀之气。
等一舞结束,在场的人都怔住了。
齐匡胤却爽朗地笑出来声,刚刚楚燕无数次出剑,却唯独没有像他这个方向出过一次剑,不会对主人展露锋芒的剑才是剑,想来楚家世代忠良,这唯一的独苗也是如此,心中的猜忌彻底消散。
他大步走下御座,亲自上前拍了拍楚燕的肩膀,力道里带着几分罕见的赞许:“好!好一个楚家儿女!朕果然没有看错人!”
这话一出,满殿大臣皆是松了口气,先前紧绷的气氛瞬间缓和不少。御史大人更是连忙上前附和:“楚将军真乃巾帼英雄!实乃我大齐之幸!”
楚燕垂眸敛去眼底的波澜,躬身行礼:“陛下谬赞,臣只是尽了本分。”
赌赢了。
她转头看向齐瘟的方向,却看到了苍白俊美的男人一双凤眸里满是遮掩不住的痴迷爱意,可细看却又有几分偏执和阴翳。
齐瘟看着楚燕被一堆人围在中心,连一向最厌烦武将的新科状元都凑了上去,眼里满是欣赏和赞叹,指尖骤然收紧,骨节泛出青白。
他面上依旧是那副病弱温吞的模样,唇角甚至还噙着浅浅的笑意,可垂在身侧的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真当是碍眼……
但是很快他就情绪压了下去,仰头冲楚燕毫无阴霾地勾唇。
新科状元温州言满眼赞叹地看着楚燕,白皙清俊的脸上满是敬佩。
“十年未见,阿燕你的剑法越发精湛了!今日回京,你准备待多少时日?我有空闲定找你聚聚。”
闻言,楚燕也忍不住露出了怀念的表情,她曾与温州言一起同窗过,也算得上青梅竹马,但是后来事出突然,父亲突然把她送到了边疆,不出几日便遭然陷害,满门抄斩,也再也没有见过他。
但是这不是叙旧的地方,她递给了温州言一个眼神后便笑着说道:
“没想到一别就是十年,我也算不准还在京城待多久,所以温状元可早日来玩府上叙一叙。”
温州言明了,笑着应好。
而在一旁盯着这里的齐瘟掌心早已经被指甲掐出了几道血痕,血腥味混着酒气漫进喉咙,呛得他忍不住低低咳嗽了几声。
“倒是好记性……”
他自嘲地笑了笑,低头喝着闷酒。
等宴会结束的时候,楚燕一回头就被他满身的酒气给吓到了。
他知道身为一个废太子在这里确实会有些拘谨,便想着不去打扰他,没想到他看着不在乎,心中却如此难受,也不知道喝了多少,身上才有这么弄的酒气。
她看着喝得满脸红晕昏昏沉沉的男人,一时之间倒是有点发愁。
在一旁的贺辞坏心思地说道:“将军,齐殿下自幼在宫中长大,既然喝醉了,就让他在宫中睡下,下人们定会好好伺候他。夜深露重,我们就先回去吧。”
楚燕无奈地看了眼贺辞:”胡说什么?如若今日把他丢在这里,七日后便就是他头七,到时候你替他守灵?贺辞,他还有用,不能就这样死了。”
她如若不再多强调几遍,她是真怕不知道那天夜里她这个副将就把齐瘟脖子给抹了。
贺辞悻悻地收回手,撇撇嘴:“将军就是心细,属下不过是随口一说。”
楚燕没再理他,转而看向昏昏欲睡的齐瘟。
月光落在他酡红的脸颊上,冲淡了平日里的病气与阴郁,竟透出几分少年气的俊朗,这时她才恍然想起,这位其实也不过才刚弱冠之年。
她叹了口气,上前一步,伸手想要扶他,手腕却被他猛地攥住。
齐瘟的指尖滚烫,带着酒意的力道不轻不重,他抬眸看她,凤眸里蒙着一层水雾。
“阿燕,”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几分委屈,几分撒娇的意味,“你是不是想丢下我?”
楚燕一怔,随即哭笑不得:“没有,送你回府。”
“回我们的府?”齐瘟追问,指尖下意识地收紧,生怕她说出别的答案。
楚燕的心头微微一动,看着他眼底的执拗,终究还是点了点头:“嗯,回我们的府。”
齐瘟这才满意地勾了勾唇角,松开她的手腕,却顺势将手臂搭在了她的肩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了过来,一副全然依赖的模样。
在一旁看得贺辞把一口牙咬得生响,却什么也做不了。
他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心里把齐瘟骂了千百遍。
一个病秧子,凭什么占着将军的便宜?若不是将军说他还有用,自己早就让他横着出这宫门了。
楚燕扶着齐瘟,脚步放得极缓。
“阿燕,”齐瘟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声音含糊,“别信温州言……”
楚燕脚步一顿,眼底闪过一丝讶异。他醉成这样,还惦记着这事?
她没应声,只是侧头看了一眼,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他……他和当年楚家的事,说不定有关系……”齐瘟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竟没了声响,呼吸也变得绵长均匀,竟是真的睡熟了。
楚燕的心猛地一沉。
???
她低头看了看靠在自己肩上的男人,眼底满是探究。
这个齐瘟,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贺辞见楚燕停下脚步,连忙上前:“将军,怎么了?”
楚燕摇摇头,压下心头的震惊,声音恢复了往日的沉稳:“没事,走,回府。”
她扶着齐瘟,一步步踏上马车。
她不相信温州言,但是也不相信齐瘟。
齐瘟在她面前装作一副伏低做小的模样,真实心底是如何想的,谁也不知道,总归多防备一点也不是错事,而且她属实想不明白她都谋反了,为什么齐匡胤不杀他?
想到齐匡胤前后的态度变化,楚燕看了眼身上的长袍,眼里闪过一丝思索。
她生得聪明,仔细一想便想出了其中的关联,忍不住心中感叹,这齐瘟当真是心思缜密。
就在此时,一旁昏睡的齐瘟却突然喃喃自语着什么,楚燕屏息凝神走进,想要听个清楚,就听见他含混不清地嘟囔:“阿燕……回我们的府……要洞房……洞房花烛夜……”
楚燕为了听清楚,凑的很近,他微微一侧脸,唇便落在了她的脸上。
楚燕面无表情起身,抬手,干脆利落地一巴掌甩了过去。
“啪”的一声脆响,在寂静的车厢里格外刺耳。
齐瘟被打得偏过头,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一道清晰的红痕。
他懵了一瞬,语气茫然:“阿燕,刚刚你打我了?”
楚燕揉了揉手腕,面不改色:
“没有,你做噩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