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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蘅芜初现·智取盟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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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锁未至,风波先起
九月初七,晨雾锁金陵。
陈砚书在潇湘馆的小院里,第一次完整打完了那套“改良太极”。收势时,她闭眼感受体内气息——肺部的滞涩感轻了些,健康值应已突破35。
但喜悦未持续片刻,紫鹃便匆匆而来,脸色发白:
“姑娘,太太院里传话,让香菱过去问话。”
陈砚书手中的棉巾坠入铜盆,溅起水花。
“所为何事?”
“说是……核查来历。”紫鹃压低声音,“周瑞家的从外头听来消息,有牙婆认出香菱,说她原籍姑苏,家里曾遭过火灾,还牵扯什么……旧案。”
甄家当年那场火,果然有人记得。
陈砚书稳住心神:“更衣。我同去。”
她挑了身月白绣竹叶纹的交领袄,竹青马面裙——素净中有风骨。发间簪一支青玉竹节簪,这是贾母前日赏的,此刻戴上有深意。
香菱已吓得不轻,手指绞着衣带,指节发白。
“记住,”陈砚书握住她的手,指尖冰凉,“你叫香菱,是我的丫鬟。姑苏的事,一概说不记得。若有人逼问,就哭。”
“哭?”
“对。”陈砚书直视她的眼,“女子眼泪,有时是最硬的盾。”
这是她在职场学会的:示弱,往往是最强的防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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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夫人院里的审讯
王夫人端坐罗汉床上,手中捻着一串迦南木佛珠。这种香料产自南洋,清代仅供宫廷与王府,贾府能有,已是逾制。
下首坐着邢夫人,面色微妙。再往下,周瑞家的垂手侍立,眼角余光瞟着跪在地上的香菱。
陈砚书进门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
“给姨妈、大舅母请安。”她行标准福礼,裙摆纹丝不动——这几日苦练的成果。
“玉儿来了。”王夫人语气平和,“坐吧。今日叫你来,是为这丫头的事。”
陈砚书在绣墩上坐了半边,姿态恭谨:“香菱惹姨妈烦心了?”
“倒也不是。”王夫人拨动佛珠,“只是昨日琏儿回来说,外头有牙婆认出,这丫头原籍姑苏,本姓甄,家里曾是大户。三年前一场大火,父母不知所踪……”
香菱猛地一颤。
陈砚书适时开口,声音轻柔:“姨妈,香菱到我跟前才几日,胆子最小。这些旧事,我问过她,她只说全忘了。想是当年受了惊吓,伤了心神。”
“忘了?”邢夫人忽然插话,“那么大的事,能全忘了?”
“大舅母说的是。”陈砚书垂眸,“可医书有云:‘惊则气乱,恐则气下’。孩童受巨创,忘记前尘也是有的。前朝不是有位大人,坠马失忆,三年方愈?”
她引的是《黄帝内经》,又扯了前朝典故。邢夫人一介妇人,哪懂这些,一时语塞。
王夫人深深看她一眼:“玉儿倒是博学。”
“外祖母常说,女子虽不必科考,却要明理。”陈砚书将贾母抬出,“香菱既到了我这儿,我便该护着她。若她真牵扯什么旧案,也该由官府来查,岂有私下逼问的道理?”
这话绵里藏针。
王夫人捻珠的手顿了顿。
正在此时,外头丫鬟通报:“琏二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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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贾琏的密报与薛家动向
贾琏进来时风尘仆仆,见满屋人,怔了怔,才行礼:“给太太、大太太请安。林妹妹也在。”
“你昨日说的那事,仔细说说。”王夫人道。
贾琏瞥了眼跪着的香菱,压低声音:“儿子打听清楚了。这丫头确是姑苏人,父亲叫甄士隐,是个乡绅。三年前元宵,女儿被拐,紧接着家里遭火,夫妇二人……出家了。”
“出家?”邢夫人惊呼。
“是。如今甄家已无人了。”贾琏顿了顿,“倒是有一桩怪事——那牙婆说,近日有人在打听这丫头,形容样貌都对得上。”
陈砚书心脏骤停。
“什么人?”王夫人问。
“像是……薛家的人。”
满室死寂。
薛家,王夫人的妹妹家,即将进京的皇商。若真是薛蟠在找人,王夫人会如何选?亲妹妹的儿子,还是一个拐来的丫鬟?
陈砚书袖中的手攥紧,指甲陷进掌心。
“薛家哥儿怎会认识她?”邢夫人疑惑。
贾琏摇头:“这就不知了。许是……在金陵见过?”
“未必是薛表哥。”陈砚书忽然开口,声音清澈。
所有人看向她。
她抬起那双含露目,眼神纯净如稚子:“姨妈想,薛家是皇商,往来金陵苏州,见过的女孩儿多了。许是旁人托薛表哥打听,也未可知。”
她在赌。赌王夫人要脸面——若坐实薛蟠强抢民女,薛家名声扫地,王夫人脸上也无光。
果然,王夫人脸色沉了沉:“琏儿,这话不可外传。薛家是清白人家,蟠儿虽顽劣,不至于此。”
“是。”贾琏应声。
“至于这丫头……”王夫人看向香菱,“既然身世清白,又没了家人,就好好在林姑娘那儿当差。从前的事,不必再提。”
香菱重重磕头:“谢太太……”
陈砚书松了半口气。
还有半口,悬在薛家马车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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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归途偶遇与第一个盟友
从王夫人院出来,陈砚书走得极慢。
方才一番应对,耗神过度,此刻眼前发黑。香菱扶着她,手还在抖。
“姑娘……我是不是……惹祸了?”女孩声音带着哭腔。
“不是你的错。”陈砚书喘息着,“是这世道……对女子太苛。”
行至穿堂,迎面遇见一人。
削肩细腰,容长脸儿,穿着藕荷色对襟袄,正是平儿——王熙凤的心腹,将来贾府覆巢时的完卵。
陈砚书脑中飞快闪过平儿的命运:夹缝求生,却始终存着善心。在贾琏偷娶尤二姐时,是她暗中照应;在巧姐被卖时,是她拼命周旋。
可以争取。
“平儿姐姐。”陈砚书停下,露出恰到好处的疲态。
平儿忙上前搀扶:“林姑娘这是怎么了?脸色这样白。”
“许是方才站久了。”陈砚书顺势倚着她,“姐姐这是往哪儿去?”
“二奶奶让我去库房取些料子,预备着薛姨太太来。”平儿说着,看了眼香菱,“这丫头就是新来的?倒是个齐整模样。”
陈砚书心中一动:“香菱,给平儿姐姐见礼。”
香菱怯生生行礼。
平儿扶起她,叹道:“也是个可怜见的。姑娘既收了她,便是她的造化。”
“是啊。”陈砚书轻声道,“我常想,咱们女子在这深宅大院,若能互相照应着,日子也能好过些。”
平儿眼神微动。
这话戳中了她的心事。在凤姐手下当差,表面风光,实则如履薄冰。
“姑娘说得是。”平儿低声道,“日后若有什么难处,尽管找我。我虽不中用,传个话、递个东西还使得。”
成了。
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盟友。
陈砚书从袖中取出一个小香囊——这是她这几日做的,里面装着晒干的桂花和少量安神的柏子仁。
“姐姐若不嫌弃,这个拿去。夜里放在枕边,能助眠。”
平儿接过,嗅了嗅,笑道:“姑娘手真巧。”
分别时,陈砚书看似无意地说:“对了,薛家表哥若来,姐姐多提醒着二奶奶——表哥年轻气盛,府里丫鬟多,别闹出什么误会。”
这是在给香菱上第二道保险。
平儿何等聪慧,立刻会意:“姑娘放心,我省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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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潇湘馆的暗流与健康攻坚
回到碧纱橱,陈砚书几乎虚脱。
紫鹃忙扶她躺下,又去煎药——是贾母请来的太医开的方子:人参养荣汤加减。方子她看了,对症,但剂量保守。
“姑娘何苦这样拼?”紫鹃红着眼眶,“自己的身子要紧。”
陈砚书看着帐顶,苦笑。
不拼,怎么活?
她调出命簿:
【林黛玉·六岁】
健康值:36/100(+1)
气运值:48/100(+3)
关联命轨:甄英莲(庇护中,危机度:中)
香菱的危机度从“高”降到“中”,但仍在。
而她自己,健康值涨得太慢。照这个速度,撑不到剧情关键节点。
得用狠招。
“紫鹃,帮我研墨。”
她撑着坐起,摊开纸笔,开始写第二封信——不是给林如海,而是给贾母。
信里,她先感念外祖母疼爱,再说自己近来读医书,见《千金方》中有“小儿调养法”,想尝试。最后恳请:能否请太医定期请脉,并让自己学习些药膳知识?
理由冠冕堂皇:为父亲分忧,学些养生之道,将来可侍奉长辈。
实际目的:接触医疗资源,掌握自己身体的话语权。
信写完,她让紫鹃送去。又唤来香菱:“今日起,你每日认五个字。我写,你临。”
“姑娘……我笨。”香菱低头。
“你不笨。”陈砚书提笔,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看,这是‘安’。宝盖头下一个女,女子有家,便是安。”
香菱怔怔看着那个字。
“女子在这世上,求的就是一个‘安’字。”陈砚书轻声道,“但安不能靠别人给,得自己挣。”
她写下第二个字:“全”。人下一王,人若为王,便得周全。
“认字,就是第一步。”她将笔递给香菱,“写歪了不怕,怕的是不敢写。”
香菱颤抖着手,接过笔。
笔是湖笔,羊毫柔软。墨是徽墨,漆黑如夜。纸是宣纸,吸墨如饥。
第一笔落在纸上,歪斜如虫爬。
香菱眼泪掉下来。
“继续。”陈砚书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第二笔,第三笔……写到第十遍时,那个“安”字终于有了模样。
香菱抬起头,眼中有光。
陈砚书笑了。
这才是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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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金玉初现与黛玉的抉择
九月十五,薛家进京。
荣国府开了正门迎客——虽是亲戚,但薛家是皇商,有官身,礼仪不可废。
陈砚书站在贾母身后,第一次见到薛宝钗。
十三岁的少女,穿着蜜合色棉袄,玫瑰紫二色金银线的坎肩儿,葱黄绫子棉裙。容貌丰美,举止端庄,一双眼沉静如深潭。
而薛蟠——
陈砚书只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
十七八岁的少年,锦衣华服,却掩不住眉宇间的纨绔气。他眼神在丫鬟堆里扫过,像是在找什么。
香菱站在陈砚书身后,抖得如秋风落叶。
“别怕。”陈砚书微微侧身,挡住她,“他认不出你。”
如今的香菱,面黄肌瘦,与当年甄家小姐判若两人。且站在黛玉身后,有“主子”这层身份护着,薛蟠不敢放肆。
果然,薛蟠目光扫过时,略停了下,又移开了。
宴席上,宝玉挨着黛玉坐,宝钗坐在王夫人身侧。
“宝姐姐这项圈上的字,倒和我这玉上的是一对儿。”宝玉忽然指着宝钗的金锁。
满座目光聚焦。
金锁上刻着:不离不弃,芳龄永继。
通灵宝玉上是:莫失莫忘,仙寿恒昌。
果然是对子。
王夫人微笑:“可见是缘分。”
薛姨妈也笑:“这孩子从小就有和尚给这锁,说要等有玉的方可配。”
金玉良缘,正式登场。
陈砚书垂眸,夹起一块山药糕,小口吃着。
她该有反应的。原著里黛玉此时已心生芥蒂,回去后和宝玉闹了别扭。
但那是恋爱脑的黛玉。
她是陈砚书。
“二哥哥和宝姐姐的字确是一对儿。”她抬眼,笑得纯净,“一个求寿,一个求福,都是好寓意。外祖母,您说是不是?”
将焦点转移到“祈福”,而非“姻缘”。
贾母点头:“正是。都是好孩子。”
宝玉也笑:“妹妹说得对!”
宝钗看了黛玉一眼,眼神深邃。
宴席继续。陈砚书专心吃饭——她现在的饮食严格按计划:清淡、温补、七分饱。
偶尔抬眼,看见薛蟠又在打量丫鬟。目光掠过香菱时,眉头皱了皱,似在回忆。
陈砚书放下筷子,以帕掩唇,轻咳两声。
贾母立刻关切:“玉儿可是不适?”
“许是刚才吹了风。”陈砚书声音虚弱,“外祖母,孙女想先回去歇息。”
“快去快去。”贾母忙让紫鹃扶她。
离席时,陈砚书带走香菱。
走出荣庆堂,秋风吹来,她深吸一口气。
第一关,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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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深夜的盟约与未来的棋局
是夜,陈砚书坐在灯下,翻看太医送来的医书。
《本草纲目》《千金方》《外台秘要》……都是珍本。太医姓王,是贾府供奉,今日来请脉时,见她真对医理有兴趣,便借了她这些书。
“姑娘若想学,老夫可指点一二。”王太医说。
这是意外之喜。
陈砚书翻开《千金方》,找到“肺痿”篇——黛玉的病,在现代医学看,很可能是肺结核或支气管扩张。古代统称“肺痿”。
方子很多,但核心是:补肺气,养阴液,慎劳碌。
她提笔摘录,忽然听见外间有响动。
披衣起身,见香菱坐在小榻上,抱着膝,望着窗外月亮。
“怎么不睡?”
香菱回头,眼里有泪:“姑娘……我今天看见那个人了。”
薛蟠。
“怕吗?”
“怕。”香菱点头,“但……又没那么怕了。”
“为什么?”
“因为姑娘在。”香菱声音很轻,“姑娘教我认字,给我起名,让我有地方住……我现在是香菱,不是英莲,更不是拐子手里的货。”
陈砚书在她身边坐下。
月光如水,洒在两人身上。
“香菱,”陈砚书忽然问,“若有一天,你能选自己的路,你想做什么?”
女孩愣住,想了很久,小声说:“我想……继续认字。还想……像姑娘一样,会那么多东西。”
“你会比我更厉害。”陈砚书说,“因为你是从泥里,自己长出来的。”
她起身,从书架上取下一本《声律启蒙》。
“今晚,我教你第一课。”
“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
清朗的童声在夜色中流淌,像溪水,冲刷着命运的尘埃。
教到“人间清暑殿,天上广寒宫”时,香菱忽然问:“姑娘,广寒宫里……真的住着嫦娥吗?”
“也许吧。”陈砚书望向窗外明月,“但我觉得,人间烟火,比广寒宫更暖。”
香菱似懂非懂。
陈砚书合上书:“睡吧。明天,还有新的字要学。”
香菱躺下,忽然抓住她的衣袖:“姑娘……你会一直教我,对吗?”
“对。”陈砚书替她掖好被角,“直到你不需要我教为止。”
女孩笑了,闭上眼睛。
陈砚书回到里间,却没有睡。
她摊开一张大纸,开始画图。
图的中央是潇湘馆,向外辐射出无数线条:
一条连向贾母——最大的靠山,但年事已高。
一条连向王夫人——需要谨慎维持,不能得罪,也不能完全依附。
一条连向探春——潜在的盟友,有才干,有志向。
一条连向平儿——已建立初步信任。
一条连向王太医——新的资源。
还有无数虚线:鸳鸯、紫鹃、雪雁……甚至,宝钗。
是的,宝钗。
陈砚书在“薛宝钗”旁画了个圈。
原著里,宝钗是黛玉的情敌,但也是唯一给黛玉送燕窝的人。她复杂,矛盾,既有算计,也有真情。
也许,可以不是敌人。
至少,在对抗某些东西时,她们可以站在同一边。
比如,这吃人的礼教。
比如,女子注定悲剧的命运。
窗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
陈砚书吹熄蜡烛,在黑暗中睁着眼。
命簿上,香菱的倒计时还在跳动:21天7小时。
薛蟠没认出来,但没放弃。他在打听,在寻找。
而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父亲林如海的信越来越少,扬州盐政的奏折已递到御前。贾府内部,王熙凤开始放印子钱,贾琏在外头养了人……
这艘巨轮,裂缝已现。
而她,一个健康值36的六岁女孩,要做的不是补裂缝。
是造一艘新船。
一艘能让更多女子,平安靠岸的船。
月光移过窗棂,照在书案上那页纸。
纸上最后一行字,墨迹未干:
“第一步:活下来。”
“第二步:带更多人,一起活下来。”
远处,金陵城的钟声又响了。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