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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王府迷雾·千里棋局 ...

  •   北静王府·初见

      青布马车在雪中行了约半个时辰,停在一座府邸的角门。

      陈砚书下车时,腿是软的。紫鹃扶住她,两人跟着那精悍车夫——他自称姓赵,是北静王府的长史——从角门入府。

      王府与贾府的奢华外露不同,处处透着清雅。廊下挂的是素纱宫灯,墙上嵌的是青石浮雕,连脚下的路都是青砖铺就,积雪扫得干干净净,露出砖上天然的冰裂纹。

      赵长史将她们引至一处僻静小院,名“听雪轩”。轩前种着几株老梅,正开着猩红的花,映着雪,凄艳夺目。

      “王爷在书房议事,请林姑娘稍候。”赵长史拱手,“屋内已备了热茶点心,姑娘自便。这院子已清了旁人,姑娘可安心。”

      说完退下,留下两个十三四岁的小丫鬟在廊下侍立。

      陈砚书走进屋内。三间明轩,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榻,书架满壁,案上摆着文房四宝,炉里燃着沉水香。

      她走到书架前,扫了一眼。多是经史子集,也有医书农书,甚至还有几本西洋算学。书脊上钤着“水溶私藏”的印章——北静王名水溶。

      此人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姑娘,喝口热茶吧。”紫鹃递过茶盏。

      陈砚书接过,却不喝,只暖着手。她脑中还在回放金绣最后那个眼神——解脱,又决绝。

      贾赦死了。贾府现在该乱成什么样子?王夫人会如何反应?探春、宝钗、香菱可还安全?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着月白缎面常服的男子走了进来。三十许年纪,面如冠玉,眉目疏朗,通身一股书卷气,唯有那双眼睛,深邃如寒潭,透着久居上位的威仪。

      北静王水溶。

      陈砚书起身要跪,被他虚扶住:“林姑娘有恙在身,不必多礼。”

      声音温和,却不容置疑。

      他走到主位坐下,示意陈砚书也坐:“姑娘受惊了。赵长史已将来龙去脉禀报,本王……深表痛惜。”

      陈砚书垂眸:“家父之事……”

      “令尊的冤屈,本王已知晓。”水溶从袖中取出一本册子,蓝皮,与她怀中那本一模一样,“姑娘看看这个。”

      陈砚书接过,翻开,瞳孔骤缩。

      这本更厚,记录更详。不止贾赦,还有贾珍、贾琏,甚至……贾政的一些“人情往来”。最后几页,赫然是王子腾与几位皇子的密谋:

      “甲:若太子病薨,当拥立三皇子。”

      “乙:盐课亏空三百万,需找替罪羊。林如海最宜。”

      “丙:贾府可作钱袋,必要时可弃。”

      落款处,画着一个凤凰衔珠的徽记——这是三皇子生母德妃的宫徽。

      所以盐政案不是简单的贪腐,而是夺嫡之争的棋子。林如海是弃子,贾府是钱袋,所有人都在棋局中,无人能逃。

      “王爷……为何让我看这些?”陈砚书声音发颤。

      “因为令尊临终前,给本王寄了一封信。”水溶又取出一封信,信纸泛黄,是林如海的字迹:

      “王爷尊鉴:罪臣如海,死期将至。盐政之弊,根在朝堂。账册两本,一呈王爷,一托小女。臣死不足惜,唯小女无辜,乞王爷庇佑。若他日真相得白,臣在九泉,亦感大恩。”

      信末附一小诗:“玉在山而木润,珠生渊而崖枯。但得明月照,不辞冰雪赴。”

      玉、珠,暗指黛玉。

      父亲早料到有今天,早布下后路。

      陈砚书的眼泪终于落下,滴在信纸上,晕开墨迹。

      水溶等她哭了一会儿,才道:“姑娘节哀。令尊将你托付于本王,本王自当尽力。只是眼下,还有几桩事需姑娘决断。”

      “王爷请讲。”

      “第一,贾赦之死。”水溶看着她,“金绣刺杀贾赦后自尽,留下血书,指证王子腾买凶杀害林如海,贾赦为执行者。如今血书已到应天府,王子腾必反扑。姑娘以为,此事当如何处置?”

      陈砚书擦干泪,脑中飞快盘算。

      血书公开,王子腾会倒,但贾府也会被牵连——贾赦参与谋杀朝廷命官,是灭族之罪。而贾府倒了,依附贾府的无数人,包括那些匠人、丫鬟,都会遭殃。

      可不公开,父亲就白死了。

      “王爷,”她抬眸,“血书可否……暂压?”

      水溶挑眉:“姑娘要放过仇人?”

      “不是放过,是等待。”陈砚书声音冷静,“王子腾是京营节度使,手握兵权。如今三皇子与太子相争,他站在三皇子一边。若此时动他,三皇子必全力相保,反而打草惊蛇。”

      她顿了顿:“不如等。等夺嫡分胜负。若太子胜,王子腾自然倒台;若三皇子胜……那我们更需要这份血书作为把柄。”

      水溶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姑娘深谋远虑。那第二件事——香菱。”

      陈砚书心头一紧。

      “金绣在血书末尾写道:香菱乃薛蘅外孙女,薛家真正继承人。”水溶缓缓道,“薛蘅当年生的是双胞胎,一儿一女。女儿被送走,就是金绣;儿子早夭,但留下一个女儿——就是香菱的母亲。所以香菱有薛家一半血脉,按律可继承薛家三成产业。”

      陈砚书如遭雷击。

      难怪香菱天生对色彩敏感,难怪她会喜欢刺绣,难怪……一切都有了解释。

      “此事薛家知道吗?”

      “薛姨妈应不知,但薛公生前知道。”水溶道,“所以他临终前留下遗嘱:若找到蘅娘后人,当分家产。遗嘱在薛家老仆手中,如今这老仆……正在来京的路上。”

      “王夫人呢?她若知道……”

      “她已经知道了。”水溶声音转冷,“今早,薛家商船被扣的真相查明——是王子腾派人栽赃,意在控制薛家财产。如今王子腾得知香菱身份,必会灭口。而王夫人……恐怕会‘大义灭亲’。”

      陈砚书猛地站起:“香菱有危险!”

      “所以需要姑娘决断。”水溶也起身,“本王可派人去贾府救人,但需姑娘亲笔书信,让探春、宝钗里应外合。只是如此一来,姑娘与贾府,就彻底撕破脸了。”

      陈砚书走到窗前,看着院中红梅。

      撕破脸?从父亲死的那一刻,脸早就撕破了。从金绣赴死的那一刻,情分早就断了。

      她现在要做的,是保住还活着的人。

      “我写。”

      ---

      二、千里传书·生死营救

      信写了三封。

      第一封给探春,只有八个字:“香菱危,速送秋爽斋。”——秋爽斋有贾母赐的护卫,相对安全。

      第二封给宝钗,详陈利害:“香菱若死,薛家财产尽归王子腾。姐姐当知如何选。”——宝钗最重家族,必会权衡。

      第三封给平儿,请她传话凤姐:“保香菱,即保自身。琏二爷私盐账,我可抹去。”——这是交易,凤姐会动心。

      信交给赵长史,用王府密道送出。

      做完这些,陈砚书几乎虚脱。她靠在榻上,闭目养神,却睡不着。脑中全是香菱惊恐的脸,探春紧锁的眉,宝钗复杂的眼神。

      紫鹃替她盖上薄毯,小声问:“姑娘,咱们以后……就住这儿了?”

      “暂时。”陈砚书睁眼,“等香菱救出来,等……等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陈砚书没答。她看向书架深处,那里放着一套《资治通鉴》。史书如镜,照见兴衰,也照见人心。

      她要等的时机,在朝堂,在宫廷,在那场即将到来的腥风血雨里。

      ---

      三、贾府内乱·元春的决断

      腊月十六,贾府。

      贾赦暴毙,金绣自尽,血书现世——三件事如惊雷,炸翻了宁荣二府。

      贾母当场晕厥,醒来后闭门不出,只让鸳鸯传话:“我老了,管不了了。你们……好自为之。”

      王夫人第一时间封锁消息,将金绣的尸首草草掩埋,血书扣下。但王子腾那边已得了信,派人来施压:“要么交出香菱,要么……贾府陪葬。”

      邢夫人哭天抢地,要王夫人给个说法。贾琏躲去了外宅,贾珍称病不出。偌大贾府,竟无人主事。

      关键时刻,站出来的,是探春。

      她以“奉老太太命协理家务”为由,召集各房管事,第一道令就是:“封锁各门,任何人不得随意出入。所有消息,只进不出。”

      第二道令:“将香菱移至秋爽斋,加派护卫。没有我的手令,任何人不得探视。”

      第三道令:“请宝姐姐来,就说……商议省亲之事。”

      宝钗到时,探春屏退左右,开门见山:“姐姐,林姐姐来信了。”

      宝钗一震,接过信看完,沉默良久。

      “姐姐信吗?”探春问。

      “我信林妹妹,但……”宝钗苦笑,“姨母那边,不会放手。”

      “那就让姨母不得不放手。”探春眼中闪过狠色,“姐姐可还记得,薛家老宅的田契地契,如今在谁手中?”

      “在我母亲那儿。但账房钥匙,在姨母那儿。”

      “所以王子腾要的,不是香菱的命,是钥匙。”探春压低声音,“若我们抢先拿到钥匙,将财产转移……”

      “那是薛家的根基!”宝钗变色。

      “若落到王子腾手中,还有薛家吗?”探春握住她的手,“姐姐,当断则断。林姐姐在王府,那是唯一的生路。我们在这里,是困兽犹斗。”

      宝钗闭目,再睁眼时,已恢复平静:“好。但有一条——香菱不能留在贾府。送她去王府,与林妹妹团聚。”

      “正合我意。”

      两人议定,分头行动。宝钗去偷钥匙,探春安排护送。

      但她们没想到,王夫人动作更快。

      当夜子时,一队黑衣蒙面人潜入秋爽斋,直扑香菱住处。

      幸好探春早有防备,护卫拼死抵抗。打斗声惊动了全府,灯一盏盏亮起。

      关键时刻,平儿带着凤姐的令赶到:“二奶奶有令:擅闯秋爽斋者,打死勿论!”

      凤姐终于表态了。

      黑衣人退去,留下三具尸体。扯下面巾,竟是王子腾府上的护卫。

      事情闹大了。

      ---

      四、宫中风云·德妃的算计

      腊月十七,晨。

      贾府的乱子传到宫中时,元春正在德妃宫里请安。

      德妃,三皇子生母,四十许人,保养得宜,眉目间却透着刻薄。她端着茶盏,慢条斯理道:“贤德妃家里,最近很热闹啊。”

      元春跪着,背脊挺直:“妾身惶恐。家中之事,妾身深居宫中,实不知情。”

      “不知情?”德妃轻笑,“你那个表妹林黛玉,如今在北静王府。你另一个表妹薛宝钗,正在偷自家钥匙。还有你那个庶妹探春,可是威风得很呐。”

      句句如刀。

      元春叩首:“妾身有罪。”

      “罪不罪的,不重要。”德妃放下茶盏,“重要的是……站对边。如今太子病重,三皇子如日中天。你们贾府,该知道怎么选。”

      这是逼站队。

      元春抬头:“德妃娘娘,贾府世代忠君,只知效忠皇上。”

      “皇上?”德妃笑容转冷,“皇上年事已高,总要有人继位。贤德妃,你可想清楚了——是跟着本宫和三皇子,保贾府百年富贵;还是……”

      她没说完,但意思明确。

      元春沉默片刻,忽然道:“娘娘可知,林黛玉手中,有盐账正本?”

      德妃眼神一厉:“你说什么?”

      “盐账上,记着三皇子与王子腾收受盐商贿赂的明细。”元春缓缓道,“若此账公开,三皇子……还能继位吗?”

      这是威胁,也是谈判。

      德妃盯着她,良久,忽然笑了:“好,好个贤德妃。本宫小看你了。说吧,你要什么?”

      “三件事。”元春起身,声音清晰,“第一,保林黛玉平安;第二,保薛家财产不落王子腾之手;第三——省亲照常进行。”

      “省亲?”德妃挑眉,“贾府如今这样子,还能省亲?”

      “正因如此,才更要省亲。”元春目光坚定,“让天下人看到,贾府圣眷未衰,谣言不攻自破。这也是给三皇子一个台阶——若此时动贾府,显得气量狭小;若保贾府,可得仁德之名。”

      德妃沉吟:“本宫需禀报三皇子。”

      “妾身静候佳音。”

      元春退出宫殿时,手心全是汗。她在赌,赌三皇子要脸面,赌德妃不敢冒险。

      回宫路上,贴身宫女抱琴低声道:“娘娘,北静王府递了信来。”

      是一枚蜡丸,捏开,里面一张小笺,林黛玉的字迹:

      “姐姐勿忧,妹已安。盐账在,香菱将救。省亲之日,当见分晓。”

      元春将纸笺凑近烛火,烧成灰烬。

      她走到窗前,看着宫墙外的天空。铅云低垂,又要下雪了。

      但雪终会停,天终会晴。

      ---

      五、王府暗室·真相的碎片

      腊月十八,北静王府。

      陈砚书收到了探春的第一封回信,用密语写成,需用特制药水显形:

      “香菱已救,藏于密室。钥匙到手,财产转移中。王府接应之人,何时可到?”

      她立刻回复:“今夜子时,角门。暗号:梅开二度。”

      又收到宝钗的信,更简短:“姨母疑我,恐难久留。钥匙在此,望交家母。另,蘅姑姑遗物中有金锁一对,一在吾身,一在……香菱襁褓中。”

      陈砚书心头一震。

      原来金玉良缘的金锁,本是一对。一只给了宝钗,一只本该给薛蘅的女儿——也就是香菱的母亲。但香菱母亲早逝,金锁就留在了香菱身边。

      所以香菱被拐时,身上应有金锁。那锁呢?被拐子拿走了?还是……

      她忽然想起原著:香菱被拐后,拐子将她养到十二三岁,先卖给冯渊,再卖给薛蟠。若她身上有金锁,拐子岂会不识货?

      除非——金锁被人拿走了。在拐子之前,就有人拿走了。

      谁?薛家人?还是……贾家人?

      陈砚书觉得,自己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可能关乎薛蘅之死,关乎金绣复仇,甚至关乎……林如海的死。

      她去找水溶。

      书房里,水溶正在看一份密报。见她来,将密报递给她:“姑娘看看这个。”

      是刑部对金绣尸体的验尸报告。

      “金绣,女,三十一岁。身上旧伤十七处,多为鞭伤、烙伤。左手小指缺失,系利器所斩。胃中残留砒霜,但致死原因为心口刀伤——自戕。”

      陈砚书手指颤抖。

      三十一岁。十七处伤。缺失的手指。

      金绣这三十一年,是怎么过来的?

      “还有这个。”水溶又递过一页纸,“从金绣住处搜出的。她这些年,一直在查一件事。”

      纸上列着几个名字和时间:

      “甲戌年三月:薛蘅失踪。”

      “甲戌年六月:金绣出生,送养。”

      “丙子年:金家绣庄起火,金父金母葬身火海。”

      “戊寅年:金绣入贾府,为粗使丫鬟。”

      “庚辰年:金绣调入老太太屋,升三等丫鬟。”

      “癸未年腊月:金绣刺杀贾赦。”

      最后一行小字:“火起那夜,有人见贾赦车马从金家绣庄离开。”

      陈砚书脑中“轰”的一声。

      所以金家绣庄的火,是贾赦放的?为了灭口?因为金父金母知道薛蘅的事?

      那林如海呢?他为何卷入?

      水溶似乎看出她的疑问,缓缓道:“令尊任扬州巡盐御史前,曾在刑部任职。甲戌年,他奉命查办一桩‘官家女子失踪案’,失踪的就是薛蘅。”

      “父亲查过薛蘅案?”

      “是。但查到一半,被调任扬州。卷宗被封存,案子不了了之。”水溶看着她,“令尊离京前,曾私下对友人说:‘此案牵扯太深,若继续查,恐有杀身之祸。’”

      陈砚书跌坐在椅上。

      所以父亲早就知道薛蘅的事,早就知道贾赦的罪行。所以他临终前说“凶手在贾府”,不止指买凶杀他的人,更指当年害死薛蘅、害金家家破人亡的元凶。

      而金绣潜伏贾府十三年,等的就是报仇这一天。

      “王爷,”陈砚书抬头,“金绣的尸首……”

      “本王已命人厚葬。”水溶轻叹,“她是个烈女子。只可惜……”

      “可惜什么?”

      “可惜她到死都不知道,她还有个妹妹活着。”

      陈砚书怔住:“妹妹?”

      “薛蘅当年生的,是龙凤胎。”水溶从抽屉取出一份陈旧户籍,“女儿金绣,儿子……被薛公送给了一户姓冯的人家。”

      冯。

      陈砚书脑中闪过一个名字:“冯渊?”

      那个被薛蟠打死,本要娶香菱的冯渊。

      “正是。”水溶点头,“冯渊,就是金绣的孪生弟弟。所以他见到香菱,执意要娶——那不是一见钟情,是血缘的牵引。”

      真相如拼图,一块块拼凑完整。

      薛蘅被贾赦强占,生下龙凤胎。薛家为遮丑,送走孩子,对外称薛蘅暴病。女儿金绣被金家收养,儿子冯渊被冯家收养。

      多年后,冯渊遇见香菱——他亲姐姐的女儿,他的外甥女。他想救她,却被薛蟠打死。

      而金绣,潜伏贾府十三年,终于在腊月十五,手刃仇人。

      一环扣一环,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陈砚书捂住脸,泪水从指缝溢出。

      这世道,为何对女子如此残酷?

      ---

      六、子夜·重逢

      腊月十八,子时。

      北静王府角门悄开,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骡车驶入。驾车的是赵长史,车里坐着三个人:香菱、探春、宝钗。

      陈砚书在听雪轩外等候,看见骡车时,几乎要冲上去。

      车帘掀开,香菱第一个跳下来,扑进她怀里:“姑娘!”

      声音哽咽,浑身发抖。

      陈砚书紧紧抱住她:“不怕,没事了。”

      探春和宝钗随后下车。两人都穿着朴素棉衣,神色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

      “林姐姐。”探春握住她的手,“家里……乱套了。老太太闭门,老爷称病,太太和邢夫人天天吵。凤姐姐倒是站在我们这边,但她也难——琏二哥的私盐生意,被王子腾捏着把柄。”

      宝钗低声道:“钥匙我带来了。薛家三成产业的地契房契,都在这里。”她递过一个锦盒,“还有这个——蘅姑姑的遗物。”

      陈砚书接过,打开锦盒。最上面是一对金锁,一模一样,刻着“不离不弃,芳龄永继”。一只崭新,是宝钗戴的;一只旧了,边缘有磨损,是香菱母亲的。

      “这只锁,是在香菱的襁褓里找到的。”宝钗轻声道,“当年拐子卖她时,把这锁摘了,后来落到我父亲手中。父亲临终前说,若有一天找到蘅姑姑的后人,就把锁还给她。”

      香菱看着那锁,忽然道:“我……我好像见过这个。”

      “什么时候?”

      “很小的时候。”香菱努力回忆,“有个女人……抱着我,把这锁挂在我脖子上。她说……‘戴着它,不要摘。这是你娘留给你的。’”

      “那女人长什么样?”

      “记不清了。只记得……她手上有疤,很多疤。”

      金绣。一定是金绣。她在香菱被拐后,找到过香菱,把锁给了她。

      可她为何不直接救走香菱?为何要让她继续留在拐子手中?

      陈砚书忽然想到:因为那时候,金绣还没有能力保护香菱。她自身难保,只能暗中关照。

      这锁,是信物,也是承诺——总有一天,我会来救你。

      可惜金绣到死,都没能亲手救出外甥女。

      香菱拿起那只旧锁,握在掌心,眼泪无声滑落。

      探春别过脸去,宝钗也红了眼眶。

      陈砚书将三人引进屋,让紫鹃备茶备饭。等她们稍微平复,才问:“你们出来,府里可有人察觉?”

      “我们是从密道出来的。”探春道,“凤姐姐给的路线,直通后街当铺。赵长史在那里接应。”

      “密道?凤姐怎么知道……”

      “她说,是当年贾敏姑姑留下的。”探春看着陈砚书,“敏姑姑在世时,就在贾府挖了好几条密道,以防不测。这事只有老太太和凤姐姐知道。”

      贾敏。又是贾敏。

      陈砚书越来越觉得,她这位“母亲”,绝非凡俗女子。她救薛公,查薛蘅案,留密道,藏盐账……每一步,都像在布一个很大的局。

      而这个局的核心,也许就是——为所有被践踏的女子,留一条生路。

      “你们打算怎么办?”陈砚书问,“留在王府,还是……”

      “我不能留。”宝钗先开口,“母亲还在府里,我不能丢下她。而且……选秀在即,我必须回去。”

      “可是王子腾……”

      “正因如此,我才要回去。”宝钗眼神坚定,“我若跑了,姨母更有借口对付薛家。我若在,她反而要顾忌——毕竟,我还是待选的秀女。”

      探春也道:“我也得回去。老太太身边不能没人,府里也得有人撑着。林姐姐,你在外,我们在内,里应外合,才能破局。”

      陈砚书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这些女子,这些本该在深闺绣花的女子,在危难时刻,展现出了惊人的勇气和智慧。

      “好。”她握住两人的手,“但你们要答应我——一旦有危险,立刻来王府。密道,暗号,都记牢了。”

      “记牢了。”

      四人以茶代酒,碰了杯。

      窗外,雪又下起来了。但屋内,炉火正旺,映着四张年轻而坚定的脸。

      她们不知道前路有多险,但知道,她们必须走下去。

      为逝去的人,为活着的人,也为……那些还未出生,却可能重蹈覆辙的女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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