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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画室里的光与影 ...

  •   周六的清晨,天刚蒙蒙亮。
      巷子里的雾气还没散,带着点湿漉漉的凉意,裹着老槐树的清香,漫进窗缝里,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浅浅的湿痕。
      窗外的天色是半透明的青灰色,像一块蒙着水汽的毛玻璃,远处的屋顶轮廓模糊,偶尔传来几声清脆的鸟鸣,划破了清晨的寂静。
      江野棠是被手机轻微的震动声吵醒的。
      她的头埋在柔软的枕头里,睫毛轻轻颤了颤,好半天才从混沌的睡意里挣扎出来,伸出一只胳膊,在床头柜上摸索着。
      指尖触到手机冰凉的外壳时,她才慢吞吞地睁开眼,眼底还带着没睡醒的惺忪。
      屏幕亮着,跳出一条消息,是谢望舒发来的,时间显示是早上七点半。
      【我知道一家画室,在老街尽头,周末没人,很安静,要不要一起去?】
      后面还跟了个定位,红色的小图标,在地图上格外显眼。
      江野棠的指尖顿在屏幕上,眼神晃了晃。
      窗外的天光,正一点点漫进来,穿过窗帘的缝隙,在被子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
      她翻身坐起来,被子滑到腰际,露出一截纤细的胳膊。
      阳光刚好落在书桌上,照亮了摊开的速写本,上面画满了零碎的线条——天台栏杆上缠绕的月季藤蔓,巷口歪着脖子的梧桐树,还有谢望舒站在操场上的背影,被阳光拉得很长很长。
      炭笔还搁在速写本上,笔尖的墨色,在光线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指尖在键盘上敲敲打打,删删改改,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发送成功的提示跳出来时,她的嘴角,不自觉地微微扬了一下,像风吹过水面,漾起的细小涟漪。
      约定的时间是上午十点。
      江野棠赖床赖到八点半,才慢吞吞地爬起来。
      她踩着拖鞋走到卫生间,冷水扑在脸上,瞬间驱散了最后一点睡意。
      镜子里的女孩,头发乱糟糟的,栗色卷发像一团柔软的云,搭在肩上,耳垂上的银钉,在光线下闪着细碎的光。
      她没梳头,只是随手抓了抓头发,让卷发松松地披在肩上。
      换衣服的时候,她翻遍了衣柜,最后挑了件洗得发白的黑色卫衣,领口有点磨毛了,袖口卷了两层,露出纤细的手腕。
      牛仔裤的裤脚也卷了两层,露出脚踝上一道浅浅的疤痕,是小时候爬树摔的。
      她背上那个洗得发白的旧书包,里面塞着速写本和几支炭笔,还有一块橡皮,是谢望舒上次送她的,上面印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熊。
      出门前,她顺手从茶几上的糖罐里揣了两颗水果糖,橘子味的,是她最喜欢的口味。
      老街离她家不远,步行二十分钟就到了。
      青石板路被昨夜的雨水泡得发暗,踩上去有点滑,路边的青苔,绿得发亮。
      两旁的老房子,墙皮剥落,露出青砖的纹路,木门上的铜环,锈迹斑斑,却透着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安静味道。
      卖早点的铺子还没关门,蒸笼里冒出的热气,混着豆浆的甜香和油条的焦香,飘得满街都是。
      老板娘站在门口,看见江野棠,笑着挥了挥手:“棠棠,要不要来根油条?刚出锅的!”
      江野棠摇了摇头,也朝她笑了笑:“不了阿姨,我还有事。”
      她的脚步放得很慢,踩着青石板路上的水洼,看着自己的影子,被晨光拉得长长的。
      路过一家花店时,她停了下来。
      玻璃窗里摆着几盆月季,粉色的花瓣,沾着晶莹的露珠,像极了天台的那几株。
      她看了一会儿,才抬脚继续往前走。
      老街的尽头,是一片开阔的空地,空地旁边,就是谢望舒说的那家画室。
      江野棠远远就看见了谢望舒。
      他站在画室门口,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胳膊,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手里拎着一个米色的帆布包,上面印着几支画笔的图案,晨光落在他身上,给他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金边,连他微微抿着的嘴角,都显得格外温和。
      他的脚下,放着一个纸袋,里面似乎装着什么东西。
      看见江野棠走来,谢望舒的眼睛亮了亮,像被点亮的星星,他朝她挥了挥手,声音带着点清晨的沙哑,却很温柔:“这边!”
      江野棠加快了脚步,走到他面前。
      “我还以为你不来了。”谢望舒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江野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底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她的目光,落在画室的招牌上。
      木牌上用黑色的颜料写着【拾光画室】,字迹被风吹得褪了色,边缘还有点磨损,却透着一股安静的味道。
      门口的台阶上,摆着两盆多肉,胖乎乎的叶片,透着生机。
      “我表哥开的,”谢望舒看出了她的疑惑,连忙解释道,“他周末回乡下看外婆,钥匙给我了,说让我随便用。”
      他说着,伸手推开了画室的门。
      “吱呀”一声,木门发出轻微的响动。
      画室里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松节油和颜料的味道,还有点淡淡的灰尘味,却一点都不呛人,反而让人觉得安心。
      画室很大,光线却很好。
      巨大的落地窗朝南,白色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地板上,划出一道明亮的界线,一边是暖黄的光,一边是淡淡的阴影。
      画架摆了一地,有的上面还架着没画完的油画,颜料在画布上晕开,像凝固的晚霞,又像打翻的调色盘。
      角落里堆着一沓厚厚的画纸,还有几个没开封的素描本,旁边放着几罐颜料,五颜六色的,格外好看。
      墙上挂着几幅画,有风景,有人物,笔触细腻,看得出来,画的人很用心。
      江野棠的脚步放轻了,像怕惊扰了什么。
      她走到窗边,伸手拂过窗台上的灰尘,指尖沾了点白。
      阳光落在她的手背上,细细的绒毛都看得一清二楚,她的栗色卷发,被阳光染成了淡淡的金色,耳坠的银钉,藏在发缝里,偶尔闪过一点微光。
      谢望舒把帆布包放在旁边的桌子上,又拎起脚边的纸袋,从里面拿出两个三明治和两瓶牛奶。
      “我路过早餐店买的,”他把一个三明治和一瓶牛奶递给江野棠,“不知道你吃没吃早饭,先垫垫肚子吧。”
      三明治是火腿鸡蛋的,还带着温热的气息,牛奶是草莓味的,和上次他给她的那瓶一样。
      江野棠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愣了一下。
      谢望舒的耳朵尖,悄悄红了,他转过身,假装整理画架,声音有点不自然:“你随便坐,想画什么都可以,画架和画纸都有,颜料也可以用。”
      江野棠咬了一口三明治,火腿的咸香和鸡蛋的嫩滑,在嘴里散开,她点了点头,没说话,嘴角却弯了弯。
      她走到一个靠窗的空画架前,把速写本放上去,又从书包里抽出一支炭笔。
      她握着炭笔的手,很稳。
      阳光落在速写本的纸面上,泛着暖黄的光,把纸面上的细纹,都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的老槐树上。
      树影婆娑,枝桠交错,像一幅天然的水墨画,几只麻雀停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偶尔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炭笔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春雨落在树叶上。
      线条流畅而利落,很快,老槐树的轮廓就出现在纸上,连带着树下的青石板路,路边的青苔,还有路尽头的早点铺子的一角,都被勾勒得栩栩如生。
      她画得很专注,眉头微微蹙着,眼神认真,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勾勒出柔和的轮廓,栗色卷发垂在肩上,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谢望舒没有打扰她。
      他坐在旁边的画架前,拿出一张素描纸,用夹子固定好,也开始画画。
      他没有看窗外的风景,只是抬着头,目光落在江野棠的身上。
      他的笔尖,轻轻落在纸上。
      画她低头画画的样子,画她垂在肩上的栗色卷发,画她握着炭笔的手,手指纤细,骨节分明,画她藏在发缝里的银钉,画她微微蹙着的眉头。
      他的笔触很轻,很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惊扰了眼前的人。
      阳光落在她的发顶,泛着淡淡的光泽,像撒了一把细碎的金粉,落在纸上,也落在他的心上。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炭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以及远处早点铺子传来的,模糊的叫卖声。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又好像被放慢了,慢得像一首温柔的歌。
      不知过了多久,江野棠放下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她看着画纸上的老槐树,看着那些细腻的线条,嘴角,轻轻勾了一下。
      一转头,就看见谢望舒正看着她。
      他的画架对着她,画布上的人,赫然是她的样子。
      画纸上的女孩,低着头,栗色卷发垂在肩上,阳光落在她的脸上,眉眼清晰,连她耳尖的银钉,都被细致地勾勒了出来,旁边还画着窗台上的多肉,胖乎乎的,很可爱。
      江野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的脸,有点热,像被阳光晒暖了。
      “你……”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指尖微微蜷缩着。
      谢望舒的脸,瞬间红了,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像熟透了的樱桃。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画纸翻过去,却不小心碰倒了旁边的颜料盒。
      “哗啦”一声。
      颜料盒掉在地上,蓝色和黄色的颜料洒了一地,晕在白色的地板上,晕出一片好看的绿,像春天的草地,又像打翻的调色盘。
      他慌得手忙脚乱,蹲下身去捡颜料盒,嘴里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江野棠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看着他脸上沾到的一点蓝色颜料,忍不住笑出了声。
      笑声很轻,像风铃一样,在安静的画室里回荡着,清脆又悦耳。
      谢望舒抬起头,看见她嘴角的笑意,也跟着笑了,笑得有点不好意思,眼底却带着点温柔的光。
      他挠了挠头,声音有点低:“我不是故意画你的,就是……觉得你画画的样子,很好看。”
      江野棠没说话,只是走到他的画架前,低头看着那张画。
      画纸上的她,安静又温柔,和平时那个浑身带刺的样子,判若两人。
      阳光落在她的脸上,也落在画纸上,像一层薄薄的滤镜,把一切都变得柔软起来。
      “画得挺好的。”她的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像春风拂过湖面。
      谢望舒的眼睛,亮得像星星,他看着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剥开糖纸,递给江野棠。
      是草莓味的,和他上次给她的牛奶,一个味道。
      “奖励你的,”他笑着说,“奖励你今天肯来。”
      江野棠接过糖,放进嘴里,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像揣了一颗小小的太阳,暖融融的。
      她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里掏出两颗水果糖,剥开其中一颗的糖纸,递给他一颗。
      “橘子味的。”她说,眼神里带着点淡淡的笑意。
      谢望舒接过糖,放进嘴里。
      橘子的酸甜,混着草莓的甜香,在口腔里交织着,像少年心事,酸甜交织,却又带着点淡淡的甜。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两人身上,给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边。
      画架上的画,窗外的树影,散落的颜料,还有两颗甜甜的糖。
      一切,都像一幅安静而温暖的画,画里有光,有影,有少年和少女,还有他们之间,最纯真的友情。
      江野棠看着谢望舒的侧脸,看着他嘴角的笑意,看着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的细碎阴影。
      她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淡淡的暖意。
      像被阳光晒暖的溪水,缓缓流淌,流过心底的每一个角落,把那些冰冷的刺,都融化了。
      她想起办公室里,他为她辩解的样子;想起巷子里,他虽然狼狈却依旧挺直的脊背;想起课桌上,他悄悄推过来的草稿纸;想起天台的月季,和他手里的草莓牛奶。
      原来,真的有人,不需要刻意讨好,不需要小心翼翼,只是单纯地,想对她好。
      原来,友情可以这么简单,这么纯粹。
      谢望舒转过头,看见江野棠在看他,他朝她笑了笑,笑容干净又明亮,像夏日里的阳光,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要不要试试画油画?”他指了指旁边的颜料,“我表哥说,这些颜料都可以用。”
      江野棠点了点头,嘴角弯了弯。
      她拿起一支画笔,蘸了点黄色的颜料,轻轻落在画纸上。
      阳光落在画笔上,泛着淡淡的光泽。
      谢望舒也拿起一支画笔,蘸了点蓝色的颜料,和她并肩站着,在画纸上,落下了第一笔。
      画室里的沙沙声,又响了起来。
      窗外的老槐树,沙沙作响,阳光正好,风也温柔。
      少年和少女,站在画架前,手里握着画笔,画着眼前的光,也画着,属于他们的,最纯真的,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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