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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雨夜 ...

  •   战斗,在下一瞬间毫无预兆地爆发。

      佩兰特的身影在雨幕中骤然模糊,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拳风撕裂雨丝,带着战场上淬炼出的凶悍,轰向对方面门。

      然而,索伦也不是善茬,侧身,抬臂,格挡。动作简洁高效,没有一丝多余。

      “嘭!”

      饱含力量的拳头狠狠砸进交叉格挡的小臂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雨水被震得四散飞溅。

      两人一触即分,随即又如两道闪电般再次纠缠在一起。拳风腿影呼啸,每一次碰撞都带着骨肉交击的闷响。

      佩兰特是S级雌虫,即使伤病缠身,他的战斗经验和技巧依旧是顶尖的。每一击都狠辣凌厉,直取要害,带着战场上磨砺出的凶悍。

      但佩兰特的旧部们,没有这样的实力。

      几声压抑的痛哼和怒喝从另一边传来。不过几个呼吸间,试图反抗的三名旧部便有些力不从心了,险象环生。

      佩兰特眼角余光瞥见情况不妙,他眼中厉色一闪,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左肩硬接了对方一记刁钻的手刀。

      清晰的骨裂声炸开,佩兰特咬牙借力猛地旋身,精准地格开了对方紧随而至的锁喉擒拿。

      电光石火之间,他的右手探向对方腰间的枪套,扣锁弹开,冰冷的枪身入手。佩兰特没有丝毫犹豫,枪口抬起,锁定。

      “砰!”

      枪口火光在雨夜中一闪而逝。带着灼热的气流,狠狠射进了索伦的右肩。身体剧震传来,索伦的动作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僵硬。暗色的鲜血迅速渗出,染红了黑色的作战服。

      佩兰特没有过多纠缠,脚下发力,快速脱离战场,如离弦之箭扑向最近的一名旧部。一记凶狠的侧踹直接踹开了瑞恩身上的雌虫,同时反手一枪,子弹擦着另一名扑上来的敌人脸颊飞过,逼得其疾步后退。

      “走!” 他咬牙切齿的怒吼道,声音穿透重重雨幕,带着昔日中将不容置疑的威严:“分开跑!别回头!这是命令!!”

      “长官!”瑞恩眼眶赤红,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敌方又一道肘击打断。

      “执行命令。”

      佩兰特再次扣动扳机,反手又是一枪,为其余两名苦苦支撑的旧部争取到瞬息即逝的时间。三名旧部看着佩兰特决绝的身影,又看向周围如同铁壁般合拢的包围圈。

      最终,其中一人狠狠抹了把脸,从喉咙里挤出一声低吼:“我们走!”

      三人迅速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去。

      做完这一切佩兰特没有回头,一把枪抵在他的后脑勺上。

      索伦不知何时来到了他的身后,稳稳当当的举着手枪,雨水顺着他冰冷的面具滑落地面。

      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电子音,从面具侧下方的发声孔传了出来。

      “佩兰特中将,游戏结束了。”

      “公爵大人,还在等您回去。”

      佩兰特急促的喘着,这次也不反抗,乖乖的松开了手指。那把夺来的枪从掌心滑落,“噗通”一声掉进泥水里,溅起一片水花。

      秦岁禾处理帕克那堆烂账回到公爵府时,,帝星的钟楼刚刚敲过凌晨三点的钟声。

      洛普被留在了审讯科处理后续的麻烦,秦岁禾推开主宅厚重的大门,一股混杂着雨夜与铁锈腥甜的气息便扑面而来。

      他的脚步微微一顿。

      大厅里光线昏沉,人影幢幢,与往昔空旷典雅不同,此刻的主厅肃立着两列黑衣侍卫,沉默的将中央区域围出一个无形的圆圈。单看这阵仗,倒是有几分热闹。

      可当秦岁禾望向大厅中央时,一个本不该出现在此的身影,正跪在地毯上。

      赫然是今夜出逃的佩兰特。

      那个本该成功潜逃的雌虫,此刻浑身被雨水淋湿的跪在那里,那身不合体的黑色侍卫服饰被雨水彻底浸透,粗糙的布料紧紧贴着蜜色肌肤,勾勒出夸张堪的轮廓。

      雌虫沉默的低垂着头颅,湿漉漉的墨色短发凌乱地贴在额前,水珠顺着发梢不断滴落,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水渍。

      这姿态,竟比秦岁禾记忆深处还要乖巧了不少。

      一种荒诞的怒意袭来,秦岁禾有被气笑到,该听话的时候不听,不该听的时候到是听了。真是好得很。

      当静立在一旁的索伦看到秦岁禾走进时,微微侧身,无声地行了一个简洁的军礼。然后上前两步,动作自然地接过秦岁禾脱下的军礼服大衣。

      走得近了,秦岁禾才发现对方身上也带着一丝微弱的血腥味,他的目光冷淡地扫过对方异样僵硬的右肩,最后,定格在跪着的佩兰特身上。

      他未发一言,径直走向主位那张宽大异常的丝绒沙发上坐了下来,姿态带着浸入骨子里的慵懒与矜贵。只是脸色差的吓人,沾着雨夜湿气的手指用力捏了捏紧绷的眉心,眼睛缓缓阖下,在眼睑投下一片阴影,衬得眼下淡青愈发明显。

      “说说吧。”秦岁禾评估着眼前的情况,唇角讽刺的扯了扯:“怎么回事。”

      静立在沙发后侧的索伦上前半步,面具下的红光微微闪烁:“午夜,目标借旧部接应于西侧小巷出逃,拦截时激烈反抗致我方轻微伤亡,其旧部逃脱。”

      秦岁禾听完,眼睫未抬,唯有那按压在眉心的指尖,力道又重了一分,指节微微泛白。

      ……蠢货。

      心底那点因彻夜未眠而积压的烦躁在心中升起,他本就没有为他人做嫁衣的癖好。

      佩兰特手下那些侥幸残存的旧部,若非他暗中相助,怕是早在踏入帝星范围的那一刻,就该被审讯科或安全署啃得骨头都不剩。这场追捕的戏码,秦岁禾从一开始就将参与队员的数量压至临界,再低便会引起真正有心之虫的怀疑。以佩兰特S级的实力和敏锐,完全可以脱身。

      只要对方成功逃离公爵府,无论是作为他凯琉斯公爵失职的惩戒,还是后续的追查,秦岁禾都有了足够光明正大的理由,去清理那些盘根错节的内鬼与钉子,将伸向公爵府的手一只只剁掉。

      可他千算万算,竟没算到佩兰特骨子里那份愚不可及的担当成了计划的阻碍。这头伤痕累累的困兽,竟然在自己的生死和那几个早已不成气候的旧部之间,选择了后者。甚至不惜以身为饵,为他们撕开一条生路。

      天知道当秦岁禾处理完了帕克那堆烂摊子之后,回家看见大厅里跪得笔直的佩兰特,再听到索伦那句旧部逃脱时,他有多想撬开这雌虫的脑子,看看里面装的是什么东西。

      “佩兰特。” 秦岁禾眉宇间带着冷冽,声音掺入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没什么想解释的吗?”

      熟悉的嗓音此刻却冰冷得陌生,跪在地上的身影微不可察的颤动了一下。佩兰特没有抬头,湿发遮掩下的脸庞看不清表情。他只是沉默着跪在那里,以一种近乎赎罪般的姿态,心甘情愿的等待着雄虫不可预测的怒火。

      “呵。”

      秦岁禾嗤笑了一声,像是终于被对方的态度气笑了,满是自嘲与倦怠。

      既然有胆量做出逃跑这种事,怎么就不做得绝一点,做得聪明一点?现在摆出这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又是跪给谁看.

      秦岁禾彻底向后靠去,将自己陷入沙发里,阖上眼,大概是真的累极了,连多一丝表情都吝于给予。

      厅内鸦雀无声,唯有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绵延不绝。

      许久,秦岁禾才轻声开口,宛若梦呓:“谁伤的?”

      索伦沉默的时间比刚才更久了一瞬:“属下无能。”

      能在层层围堵中,将同样身为顶尖战力的索伦伤至如此程度的,除了眼前这位不会说话的,还能有谁呢。

      一件两件的事加起来,佩兰特这次怕是难逃一死了。

      疲惫如同潮水搬袭来,秦岁禾趁着在无人能窥见全貌的昏暗中,才能允许自己流露出几丝脆弱的疲惫。虫皇在步步紧逼,贵族们在虎视眈眈,伺机拉他一同沉沦,就连这只他一时兴起捡回来的雌虫,也在用这种沉默到自毁的方式,倔强地胁迫着他,去为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尖锐的疼痛在太阳穴处突突跳动,几乎要撕裂他最后的冷静。

      秦岁禾按着越发头疼的脑子,指尖冰凉。他该怎么办?他能怎么办。

      只见雄虫微微抬手,向旁边的侍卫要了一把手枪,修长的手指动作熟练地检查了一下能量弹夹,然后“咔嚓”一声,清脆利落地上膛。

      纵使他对佩兰特有着连自己都时常感到莫名的耐心,可有些事情一旦触及规则与底线,摆到了明面上,那么,作为帝国公爵的凯琉斯,他必须给出一个不容置疑的表率。

      “佩兰特。” 秦岁禾垂下眼睫,看着眼前的雌虫,愈发漠然道,“事不过三。”

      是的,事不过三。

      秦岁禾看着玩世不恭,对许多事情漫不经心,可有些事却是比谁都算的清楚,他抬起手臂,枪口稳稳地对准了跪在数步之外,佩兰特跳动的心脏上。

      在听到了子弹上膛的声音,佩兰特已经能预料到自己的下场了。或许,从他决定留下断后的那一刻,或许更早,从他选择回到这里跪下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预料到了可能降临的结局。

      只是,当秦岁禾亲手举起那冰冷的枪口举向自己时,佩兰特的心脏还是莫名其妙的抽痛了一下,那感觉貌似比短腿的痛还要令他动容。

      他终于抬起头。湿透的黑发下是那双标志性的赤红眼眸,在昏暗中如同淬火红宝石般亮得惊人,他就这么直直的迎上了秦岁禾的枪口,也对上了秦岁禾的眼睛。

      那目光中没有了往日的慵懒讥诮,只剩下一片深不见底的冷漠,佩兰特像是被那眼神烫到了,认命的再次垂下了眼帘,避开了那令人心悸的直视。

      就在他垂眸的刹那。

      “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在空旷寂静的大厅里骤然炸响。尖锐刺耳,盖过了窗外所有的雨声。

      子弹撕裂长空,精准地没入了佩兰特的左胸。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身体猛地向后一仰,随即重重地侧倒在地毯上。

      鲜血瞬间从他胸前的弹孔涌出,迅速洇湿了破烂的衣衫,在地毯上晕开一团刺目狰狞的暗红。

      雌虫的身体痛苦的蜷成一团,脖子上的青筋突突的跳着,S级雌虫强悍到离谱的精神力支撑着他没有立刻昏死过去,可也好不到哪里去,那艰难而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大厅里格外清晰。

      秦岁禾漫不经心地掸了掸袖口,撑着沙发扶手站起身,身形在昏暗光线中显得修长而单薄,带着一种易碎般的矜贵。

      “找卡洛来给他处理。”

      他的目光冷淡扫过蜷缩在血泊中的佩兰特:“是死是活,看他的命吧。”

      说完,秦岁禾不再看厅内任何虫,也不再理会地上生死未卜的佩兰特,转身走向通往二楼主卧的旋转楼梯时,淡淡地丢下一句话。

      “索伦,自己去领罚。”

      索伦垂首,沉声应道:“是。”

      脚步声逐渐消失在楼梯上方,最终归于寂静。

      佩兰特躺在温热的血泊里,视线开始模糊涣散。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接触死亡了,相比起审讯科那些绵长煎熬的折磨,秦岁禾给予的痛苦堪称爽快。

      鲜血汩汩流出,带走体温,也带走所剩无几的意识。他却仍强撑着最后一丝清明,固执地移向秦岁禾身影消失的楼梯转角。

      在那里,只有一片空茫的黑暗,什么都没有。

      然而在无人可见的角度,躺在血泊中的佩兰特,用力按压着自己的心脏,剧烈的痛苦像一剂强效的清醒剂,逼迫他维持着最后一线意识。

      被湿发和阴影遮掩的脸上,染血的嘴角弧度却在逐渐扩大。

      秦岁禾的那一枪,看似致命,实则偏离了真正致命的心脏要害。这微妙的偏差,被雌虫捕捉得清清楚楚。

      他想让他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惊雷狠狠砸进佩兰特濒临混乱的意识深处,远比子弹带来的的疼痛更鲜明。

      秦岁禾算的很清楚,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许下的每一个承诺,无论听起来多么荒谬,似乎真的都在以一种奇怪的执着遵守着,就像他这个雄虫本身一样,矛盾。

      当卡洛匆匆指挥着侍卫小心翼翼地将浑身是血的佩兰特抬起医疗室时,佩兰特才终于放任意识滑向黑暗的深渊。

      闭上眼的那刻,脑海里最后定格的,不是冰冷的枪口下的冷漠,而是那天夜里,映着星光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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