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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逃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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灯火通明，将审讯科主厅照得如同白昼，将秦岁禾脸上每一寸的漠然都照得清晰无比。
这份无动于衷的冷漠，比暴怒都更让帕克感到冰冷和绝望。
他瘫在地上，狼狈的抬头望着秦岁禾。直到此刻，帕克才终于明白，自他那些引以为傲的算计，霍尔家族的荣耀，恐怕在这位公爵眼中，和鞋底碾过的尘埃没有分别。
彻骨的冷，从脊椎窜上来。
帕克错得离谱。错估了这位公爵的行事准则，更错估了自己在对方眼中的分量。
“叛国？”
秦岁禾的声音染上笑意，周遭的骚动瞬间死寂。他往前迈了半步，黑色大氅的下摆随着动作轻轻摆动，阴影笼在帕克惨白的脸上。
“帕克处长，我想您误会了一件事。”秦岁禾的目光落了下来，半眯着眼睛，映照着帕克狼狈的身形。
“逮捕您，是陛下的意志。”
帕克脸上最后一点血色褪尽，嘴唇哆嗦着，却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格纳副处长不幸殉职后，”秦岁禾的语调平稳得令人心悸：“经皇家安全总署与监察院联合紧急调查，发现审讯科内部，存在长期，有组织地与敌对势力勾连，泄露帝国机密，危害国家安全的情报网络。”
他刻意顿了顿，略略俯下身，看着对方眼中最后一点光亮被绝望吞噬，笑了，
“而你，帕克·霍尔。”秦岁禾微微偏头，粉色的发丝滑过苍白颊侧，神情愉悦：“你的嫌疑最大。”
“带走吧。”
三个字轻轻落下，却决定了一个处长的命运。
帕克被这三个字烫得骤然回魂，不顾贵族体面的嘶喊起来：“该死！！陛下！我要见陛下！我是被冤枉的！是有人陷害！凯琉斯，是你！你不得好死！你们霍尔家族不会放过你！”
空阔的主厅回荡着他徒劳的咒骂，直到被两名军雌粗暴拖行至门口，帕克才意识到这一切已无可挽回。他挣扎着，充血的眼睛死死钉在那个挺拔的背影上。
濒死的绝望混合着最恶毒的怨恨，化作最后一口淬毒的利箭，帕克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他鼓动胸腔里全部的气息，字字泣血，狠狠捅向他所知最深的伤疤。
“凯琉斯！你这低贱的D级杂种！！！”
空气骤然凝固，两名军雌也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僵在了原地。
帕克却像打开了某种开口，他面目狰狞的用最下作的语言，试图将面前这位高高在上的公爵，拖入他臆想中的泥潭。
“哈！D级！”他狂笑起来，声音嘶哑刺耳：“要不是当年陛下心软仁慈，你现在该和最低贱的雌奴一样，趴在地上给老子舔鞋！你一个靠施舍才能直起腰的劣等货色！”
“你不过是个——”
话音未落。
远处围观的雌虫们下意识地屏住呼吸。有些胆小的官员本能的后退半步，目光躲闪，却无一人敢出声附和或反驳。
在精神力决定一切的虫族社会里，让一个D级雄虫坐上公爵之位，本就是惊世骇俗的存在。当初为了这个事情，虫皇当时没少和那群贵族争辩。
他们都下意识的望向秦岁禾，所有虫都心照不宣地认为，这是公爵绝不能触碰的逆鳞。
就在这极致的死寂与紧绷中，还不见秦岁禾反应，侍立在他侧后方的洛普动了。
这位从进门就保持绝对沉默和恭敬的管家，倏然抬步。径直走向被两名军雌死死摁在地上，仍在癫狂咒骂的帕克面前。
两名军雌显然也被这超出预料的咒骂惊住了，钳制的手劲不自觉地松了几分。他们无措地看向走来的洛普，不知他意欲何为。
下一秒。
洛普抬起穿着锃亮的军靴，对着那张仍在喷吐污言秽语的嘴，直直踹了上去。
“砰！”
沉闷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炸开。
帕克处长肥胖的身躯猛地向后一仰，他半边脸颊肉眼可见地塌陷下去，几颗染血的牙齿混合着唾液和碎肉从他大张的嘴里飞出。
鲜血瞬间糊满了下半张脸，他喉咙里只剩下“嗬嗬”的漏气声，翻着白眼，身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昏死过去。
主厅内，死寂如夜。
几个原本还试图上前理论的审讯科雄虫官员在看到这副场景后，脸色白了又白，踉跄着又缩回了回去，大气都不敢喘。
洛普面无表情地收回脚，就着湿润的地面，随意蹭了几下靴尖，仿佛只是想蹭掉什么不洁的秽物。
做完这一切，他又沉默着回到了秦岁禾的身后，重新垂手肃立，仿佛刚才那暴虐的一幕从未发生。
秦岁禾那双看不清情绪的琥珀色眼睛注视着眼前滑稽的画面，神情恢复了一开始的淡漠。他慢条斯理的整理着自己衣袖。
补上洛普那一脚，也算是给格纳一个交代了
不知何时，帝星的夜空飘起了蒙蒙冷雨。细密的雨丝为今夜的厅堂，平添了几分凄清与萧瑟。
洛普无声地上前半步，为秦岁禾撑开了一把黑伞，稳稳地举过对方头顶，将那冰冷的雨丝彻底隔绝在外。他自己依旧有大半个身子露在伞外，肩章迅速被雨水浸透成深色。
细雨沙沙落在伞面上，这次只有雨声。
秦岁禾拢了拢肩上的大氅，向洛普吩咐道：“通知安全部门和军队，可以进场接管了。相关虫员，一律暂时扣押，隔离审查。”
“是。”洛普低声应道。
“走吧。”
秦岁禾不再多言，黑色大氅的下摆随之摆动，雨丝渐渐转急，冲刷着广场的地面。
……
几乎在同一时刻，公爵府中。
佩兰特靠在自己房间的窗台边，并未点灯，只是借着夜空中越发黯淡的星辉，沉默地注视窗外。
今夜，府邸的气氛异乎寻常。
白日里常见的那几个轮值看守不见了踪影，换成了几张完全陌生的面孔。秦岁禾也难得不在府中，连同那位总是如影随形的洛普管家也一同离开了。府内惯常的低语也被一种隐隐躁动的寂静取代。
一切细微的变化，都在传递着山雨欲来的信号。
佩兰特放在窗台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一种莫名的不安如同藤蔓般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他的心脏。
当月亮高悬头顶，这种预感得到了验证。
几道黑影，利用渐起的雨声，在夜色的掩护下，悄然滑进他的病房。动作轻捷熟练，显然策划了许久。
借着庭院透进来的昏暗光线，佩兰特在看清来人之后，心跳几乎漏了一拍。
是他的旧部。
在那场导致他被俘的惨烈战役中，失去联系的旧部！
“将军！快！”
其中一人压低声音催促，语气里混杂着激动与急迫：“时间不多了，将军！现在是他们的换班时间。快换上衣服，跟我们从西侧走！悬浮车就在第三街区外接应我们！”
“瑞恩？”佩兰特认出了那张脸。
但他没有动作，反而皱紧了眉头仰，拉开了半分距离，锐利的目光扫过几张熟悉又陌生的面孔后，唇线紧绷：“你们怎么进来的？还有谁参与了？这计划是谁安排的？”
他赤红的眼瞳在昏暗中如同烙铁，死死盯着瑞恩。
“没时间解释了将军！” 瑞恩急迫地上前半步，伸手去抓佩兰特的手臂，眼神里充满了孤注一掷的焦灼。
“我们折了好几个兄弟才打通了内线。凯琉斯今夜带着大批皇家卫队，去围了审讯科。府里的主力都被他带走了，现在内部空虚，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再不走，等他回来就真的没机会了！”
审讯科？围剿？亲自带队？
佩兰特脑中飞速闪过秦岁禾那副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讥诮样子。有些难以想象，那个看似养尊处优的雄虫公爵，居然会干出公开挑衅审讯科的事。
若只是一时冲动，佩兰特只会绝对秦岁禾蠢的吓人，可若不是呢。
这个念头像把利刃刺入体内，眼下的一切都太过巧合，像是某个耐心极佳的猎手，故意撤去了围栏，甚至铺好了道路，只为等待猎物自己踏入早已标定好的陷阱中心。
瑞恩见佩兰特依旧沉凝不动，脸上闪过痛苦与哀求：“将军！和我们走吧！我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为了这次行动，我们暴露了太多弟兄。帝国已经抛弃了我们，难道您还要留在这里！不要再犹豫了！”
没有回头路了。
佩兰特沉默地注视着瑞恩眼中那几乎要溢出来的急切。
是的，没有退路。若这真是陷阱，诺恩他们便是最先被献祭的棋子，如果这次他不跟着他们走，怕是只有必死无疑的结局。
佩兰特不相信奇迹，也不信巧合。
闭眼。再睁开。眼底最后一丝波动归于寂灭。佩兰特脱下身上显眼的衣物，带着孤注一掷的决然。
“好。”他的声音沙哑，肯定说着。
“走。”
几分钟后，一个穿着不合体制服的高大身影，在瑞恩等几名同样装扮的雌虫紧密无声的掩护下，熟练的避开了监控，在黑夜的掩盖下，竟真的成功穿过了层层庭院，钻出了公爵府高耸的围墙。
当佩兰特从另一处偏僻荒废的街区钻出时，冰凉的雨水瞬间冲刷上他的脸。他踉跄了一步，伤腿立刻传来尖锐的刺痛。内心却被一种不真实感攫住。
他望向陌生的街景。有些茫然。
雨似乎下得更密，将远处的街灯晕染成团团模糊的光晕。
第三街区外，一条背街小巷的尽头，正如瑞恩所言，静静停着一辆款式老旧的深灰色悬浮车，引擎低沉的嗡鸣几乎被雨声掩盖。
希望触手可及。
瑞恩的手已经握住了车门的把手，就在这个瞬间。
“咻——！”
一颗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子弹，精准无比地打在车门把手上。金属撞击的火花在昏暗雨夜中骤然迸发！
佩兰特在破空声响起的刹那，身体已先于意识做出反应。他猛地侧身，将半个身子已探向前方的瑞恩狠狠向自己身后一扯。
巨大的力量让瑞恩踉跄后退，险险避开了可能随之而来的致命攻击。
剧烈的动作无可避免地牵动了左腿的重伤，佩兰特闷哼一声,但依旧站得笔直，背脊紧绷，赤红的瞳孔在雨幕中扫视着子弹袭来的方向。
几乎在同一时刻，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冒出，完成了合围，彻底封死了巷子前后所有的退路。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的队伍，佩兰特一眼就能辨别出，其精悍程度，绝非一般星盗或雇佣兵可以比拟。
包围圈的最前方，正对着悬浮车车头的位置，静静立着一个雌虫。他脸上覆盖着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面具，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看不清情绪的眼睛。
与其他包围者的统一制服相比，他的装束显然更加精细，肩章款式特殊，赫然是这支队伍的首领。
瑞恩和其他几名旧部瞬间背靠背，抽出了随身携带的近战匕首，随时准备战斗。
他们明白，落入如此严密的包围，对方怕是在他们出现身帝星的时候，就依旧被监视了，生还的希望已然渺茫，敌国的战士像来不惧死亡。
佩兰特的目光，越过那些沉默逼近的雌虫，牢牢锁定在车头前那个为首的雌虫身上。
他没有说话，缓缓地他向前迈了一步，将身后几名旧部牢牢护在身后，独自面对那个为首的雌虫和整个森然的包围圈。
身为S级雌虫的自信，便是在如此包围下，佩兰特依旧有信心可以掩护瑞恩他们撤退。
“将军小心！” 瑞恩在他身后低吼。
佩兰特没有回应。隔着越来越密的雨幕，他与那个面具雌虫无声地对峙。
绝对的寂静笼罩了这条小巷，呼吸中只余下淅沥的雨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