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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接连惊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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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诺延续之前的生活作息,脱离墓林生活内容依然枯燥。每天醒来欣赏清点零食柜,挑挑拣拣把喜欢程度较低的拿出来,作为看电视的搭子先吃掉。整日无所事事,电视平台的APP会员已经充到SUPER SVIP一星。
李柏安早出晚归,能碰面的时间很少。虽然李柏安再三强调不用等他,思诺依然会等,即便李柏安每晚都很疲惫不愿意说话,能看一眼也很好。
家里的电器都已经学会使用,没有时间表约束,没有过分的规则和秩序,离开墓林,思诺以为自己会很开心,事实上没有不一样,从一个壳子换到另一个壳子。
无时无刻想摆脱的枷锁褪去,面对新生活,思诺感到空虚和茫然。
楼下传来开门声,老旧小区隔音不好,思诺似乎听见王奶奶和人对话。他跑到卧室,推开窗扒着窗台,半个身子探出去,王奶奶果然在楼下。
他火速抱着红薯干下楼。
“哎,思诺啊。一个人在家?”王奶奶听见动静,老远看见他笑起来眼睛眯成弯月牙。
思诺点点头,礼貌问道:“奶奶,我可以跟你待会儿么?”
“可以啊。我正准备绕着小区转转。”王奶奶扇着小扇子,慢悠悠散步。
“今天带钥匙了吧。”
“带了带了。”思诺有些不好意思,递过去一根红薯干,“奶奶吃吗?很好吃的。”
“不了不了。年纪大,吃不了太甜的。你吃吧。今天怎么没去上学啊。”王奶奶摆摆手,从手环上看了眼时间,星期四,没记错啊。
“我没上过学。”思诺咬下一半红薯干诚实回答,“上学好玩么?”
“这样啊。有同学朋友好玩的,有机会你也体会体会。”王奶奶没再问下去,怕问起伤心事。她和李老太不一样,不爱打听别人家的事,想到李柏安也没个正经工作,估计这一家的情况不太好,看思诺的眼神中多了几分怜悯。
沿着小区的围墙绕走了一圈,回到花坛,王奶奶的老伴儿还在柏树下撞树。
思诺几次欲言又止,最后没忍住:“爷爷,撞树不疼吗?”
“我一把年纪皮糙肉厚不怕。锻炼身体。”老爷子中气十足,开口嗓音浑厚,听声音身体倍儿棒。
思诺大为震惊,看向王奶奶。
王奶奶哈哈大笑:“我们这些老头老太没事就楼下练练,跳跳广场舞。退休后总得找点事儿干,还省着孩子们惦记,给他们省点麻烦。”
“他们在干什么,不和你们住一起吗?”在思诺的印象里家人应该住在一起的。
这样的问题换做和思诺年纪相仿的其他人是不会问出口的。王奶奶拉着思诺坐在花坛边,她感觉到这个孩子很特别,对生活,人生轨迹都不了解。
“人长大后,离开父母结婚生子,成立自己的家。当然就不和父母住在一起了。大人要上班,孩子要上学。我那孙子和你一般大,马上要考大学了。”王奶奶语重心长道,提到自己的孙子满脸自豪。
“非要去花都的学校。我说太累,尽力就好。他偏不,说那是他的梦想。要成为社会认可的精英。傻孩子,一家人平安团圆就是最大的幸福。”听着似是埋怨,但王奶奶笑得很开心。
大家都有想做要做的事,有梦想,有期待,只有他没有。思诺发着呆吃掉最后一块红薯干,思考人生意义。
【你什么时候回来,记得吃晚饭。】
晚上九点,思诺趴在沙发背上发出一条消息。
和下午陆陆续续发出去的消息一样石沉大海,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思诺想着应该做点什么来缓和和李柏安的关系,昨晚他好像生气了,冷冷的不爱搭理人,不知道哪里惹到他。
冰箱里有剩米饭,鸡蛋胡萝卜。思诺挽起衣袖,信心满满点开手环照出一个蛋炒饭教学,看了三遍眼睛会了。
开火,倒油,倒入大小胖瘦参差不齐的胡萝卜丁以后,油点噼里啪啦四处飞溅,几滴溅到手背上,疼得思诺惊呼,原地跳起踢踏舞,一下子慌了神手忙脚乱。用冷水冲洗手背,回头发现油锅呼呼冒烟,米饭鸡蛋都扔进去紧急翻炒。视频说盐要适量,适量是多少?三勺差不多吧。
一场大战结束,思诺满意地点点头,用力铲出来装盘,放到旁边的蒸锅里开火温着。
思诺看了眼时间十点半,回到沙发一角抱膝继续等着。精神松懈下来,人有点犯困。上下眼皮打架,他侧身靠着沙发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闭眼小憩。
不知过了多久,思诺被敲门声惊醒,他才意识到自己睡着了。
以为是李柏安回来了,眼睛还没彻底睁开,撑着条缝,拖鞋也顾不上穿就去开门。
“李.....”
“哎呦,娃娃,你大晚上在家干啥呢。”
门刚开一点,王奶奶就挤进来,边说边往厨房跑。八十的人了,手脚麻利地关火关煤气,打开窗户。
“快去,把卧室的窗户都打开。门敞着。”
蒸锅里没放水,底部烧了个窟窿,放在上面的炒米饭腌进去煤气味。
“这是什么?小李就给你吃这个?没法吃了,扔了。”王奶奶眯着花眼端详着盘子,皱着眉扔进垃圾桶。
“奶奶。别,我自己做的。”思诺赶紧拦下,藏到角落里用塑料袋盖上。他有点舍不得,这是他第一次做饭,真的没法吃了?
王奶奶没仔细听,注意力被蒸锅吸引,着急得拔高嗓门:“下次记得放水,干烧可不行。多亏我这老婆子半夜睡眠不好,闻到味道。不然太危险了。小李还没回来吗?他怎么放心你个人在家的。”
说时迟那时快,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晚上十一点,李柏安出现在门口。明亮灯光下,丝丝缕缕烟雾飘在空中,宛若“人间仙境”。刺鼻的煤气味呛得他咳嗽两下。
“你可算回来了。这么晚回来怎么不给你弟弟留饭啊。”王奶奶埋怨地走过来,拍拍李柏安的背,手劲儿有点重。
“不是,奶奶。”思诺想辩解,李柏安看他一眼,冷冷的,他就不敢吱声了。
李柏安倒没在意,他扇扇面前的空气,礼貌笑着接受王奶奶的抱怨。
平日里慈眉善目的王奶奶是真有点生气了,拉着思诺给他撑腰,平日里自己吊儿郎当就算了,怎么能让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人独自在家呢。
“他不会做饭,你就给他做出来。自己在家多危险,如果不是我及时赶到,他又睡着了,后果不堪设想。”
“是是是。奶奶教训得对。是我的错。麻烦您了,我送您下去。”李柏安态度良好赔罪道歉,自我反省。是他大意了,随口说让小少爷当自己家,差点把家炸了。
“不用,你收拾厨房吧。思诺肯定吓坏了。”王奶奶摆摆手,自己扶着楼道栏杆,慢慢走下去。
“奶奶慢点。”李柏安目送王奶奶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听到楼下关门声才回身关门。
李柏安做好面目管理,抱臂倚着门,歪头笑着问思诺,“我没你留饭?”怕吓到小金主,脸上挂着标准商业笑容,实际后槽牙要咬碎了。不能生气,不能生气,他有钱让他赔。把人吓跑了,去哪里找有钱又听话的傻子。
明明在笑,思诺却能感受到他在生气更害怕了,忐忑地摇摇头。留饭了,是好吃的牛肉粉。早就被他吃掉了。李柏安很少在家里吃饭,或者有时候饿过头就不吃。但从不会饿着思诺,每天变着花样做好吃的。
思诺耷拉着肩膀杵在哪儿,一动不敢动。看他的样子,李柏安瞬间消了气,小少爷心血来潮体验生活,没把家炸了就不错。
他走进厨房,巡视灾难现场。思诺紧张地跟在身后,炒饭还没有处理。失败作品不能被李柏安发现。不然他一定更生气,还会觉得自己是个废物。没准会像噗噜那样训他,如果把他赶走那就更糟糕。
垃圾桶里有鸡蛋壳,铁锅锅底黏着一层黑乎乎的东西,蒸锅多个指甲盖大小的洞。
“做的东西呢?”李柏安一手端着锅,透过孔洞看他。
思诺眼睫颤了颤,背在身后的手指搅在一起,慢吞吞,极其不愿说的样子。
“吃了。锅我会赔你。上次去超市有个两千块的电蒸锅看着不错。”思诺眼神飘忽,转移话题。
李柏安放下锅,没拆穿他的谎言。他刻意把牛肉粉做得多,小少爷还有吃零食的习惯,吃完牛肉粉应该没有地方再吃别的东西。
正思索着,目光敏锐地锁定堆满置物架的角落里塑料袋遮掩的东西。他拨开杂物和塑料袋,发现是一盘硬成一团黑乎乎散发着煤气味和糊味的......蛋炒饭。
“那个,准备扔掉的。”思诺见没躲过,上前伸手去抢。李柏安伸长胳膊,举得更高让他够不到。
“这是什么?”李柏安明知故问。
“垃,垃圾。”思诺垫脚蹦着着急去抢,拖鞋打滑,他被绊了一下,重心不稳,李柏安护住他的腰扶了一下,思诺直直扑到李柏安身上。
李柏安举着炒饭,后腰抵在料理台,思诺踩着他的脚,双手勾住脖子,整个人趴在他身上,鼻尖蹭到李柏安的下巴。
两人的距离很近,思诺抬头就对上李柏安晦暗不明的眼睛。
“给我做的?”耳边萦绕好听低沉的声音。
温热的酒气带着寡淡的香,思诺有些失神,诚实地点点头。
李柏安一怔,本是随口一问,没想到轻易猜中答案。其实也不算难,这些天李柏安看得出来,不听劝每天晚上都等他回家,思诺做得很多事都因为他,也为了他。
他拎着思诺后领子把人提下去,收敛了虚假的笑容,困惑地看着蛋炒饭,食指在料理台上轻点。
“为什么?”为什么对他这么好。
“我给你发了好多消息。你都没回,我不知道你吃没吃饭就做了。”思诺声音软软的,像在抱怨。
酒吧环境嘈杂,即使开了提示音也听不到的。李柏安点开手环,界面上通讯图标右上角显示40+的未读信息。
【你什么时候回来,今天也很晚吗?】
【吃饭了吗,要不要回家一起吃。】
【今天也会喝很多酒吗?】
【据说酗酒对身体不好。转发#二十岁年轻小伙酗酒猝死】
【上班是不是很累啊。】
......
一条一条阅读完毕,全是日常问候,温馨嘱托。回家,美好又遥远的词汇,代表着有人牵挂和思念,这本不属于李柏安。
他和思诺只是合作和利用的关系,李柏安收钱,思诺得到容身之处。李柏安以为自己已经足够麻木和冷漠,看到这两个字还是会被触动。
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流浪狗都知道建立防备心,他为什么学不会呢。对于别人的示好,李柏安向来会果断回绝,不喜欢欠人情。这一次不知道为什么,他意外想接受,想保护这一刻短暂的温情。可能是最近太累了,就放纵一次吧。
以后绝对不能再心软。
李柏安拉开料理台下面的柜子,拿出一个小勺,端着炒饭坐到餐桌。
“你别吃了。王奶奶都让我扔掉。”思诺跑过来坐到旁边,眉头皱成一座小山,满脸担心仿佛李柏安接下来吃的是毒药。
其实和毒药也差不多,卖相很难看,味道难以想象,标准味蕾炸弹。
“我没吃饭。”李柏安舀了一勺,咀嚼的动作明显的停顿一下,喉咙上下滚动像是做了简短的心理建设接着畅通无阻地咽下去。
看着李柏安面无表情地吃了几大口,思诺有些疑惑,试探询问:“好吃?”
尾音拉得很长,明显不敢相信。
李柏安闭了闭眼点点头。
“可,它是糊的。”
“糊的对胃好。给我倒杯水。”
李柏安仰头灌下第三杯水,仰靠在椅背上,目光涣散,灵魂在重建。
过了几秒缓缓开口:“以后不用做了。”
当晚合租协议追加一条:思诺不许进厨房。
思诺不同意,两人商谈最后改为:李柏安不在家的时候,思诺不许进厨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