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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隐秘心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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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李柏安去上班。
临走前两人交换联系方式,他又翻出几套上学时候的衣服留给思诺。小少爷娇生惯养,生活上却不挑剔,只买了两双合脚的运动鞋。衣服死活不要,非要穿李柏安的。吃方面李柏安能理解,从思诺一直来吃的那些没滋没味的水煮菜来看,给他烙张大饼卷大葱,都能觉得美味。
美其名曰省钱,随手转十万的人能知道省钱,思诺对钱根本没概念。
李柏安倚着吧台托着下巴思考,如何趁思诺还处于无知无畏状态以合理合法方式捞点钱。
手环亮了。
【迷路的小仓鼠】:李柏安,薯片好好吃。辣条好辣,喝了口水更辣了,但是好吃。
【迷路的小仓鼠】:图片jpg,草莓牛奶好喝。上次去修理店,老板给了杯绿色还飘着树叶的水。难喝。
【迷路的小仓鼠】:门厅的柜子空了,我把零食都放进去可不可以。
【迷路的小仓鼠】:我拿个杯子。
【迷路的小仓鼠】:我把衣服收了。
十几条消息轰炸过来,看样子每款零食都尝了一遍。中午吃了两大碗饭,还有胃口吃零食。李柏安顿觉房租收少了。
【李柏安】:零食吃多了会拉肚子。
【迷路的小仓鼠】:(震惊表情包)不吃了。
【李柏安】:绿色的是茶,苦的。不要随便吃别人的东西,不怕毒死你。
【迷路的小仓鼠】:啊,原来是苦的。为什么毒死我,王奶奶给的瓜子也很好啊。
【李柏安】:不听话,毒死你算了。
【迷路的小仓鼠】:听,以后不吃了。
“柏哥,什么事,笑得这么开心?”葛壮搬着桌子从身旁路过。桌子很大很重,两手快伸平成一条直线,瘦小的身躯为了用上力,抬起膝盖向上顶了顶,视线被桌子挡住一大半,不得不侧过头看路。
今晚有客人包场开PARTY,下午所有人在做准备工作。
“我有笑么?想想今晚有包场多挣钱开心罢了。”手环不开共享,旁人看不到全息虚拟屏幕。李柏安还是自然地点灭屏幕。撩起眼皮,看见葛壮快搬不动,走过去手掌压在葛壮搬运的桌子上,坏心眼地用力下压。
情况雪上加霜,葛壮额角青筋暴起,桌子边缘的手指攥得发白,咬着后槽牙发出颤音:“柏哥,别压了。快...挺...不住....了。”
李柏安充耳不闻,懒洋洋看着大壮,眼里含笑,加了三分力。
哐当!巨大的重量差下,葛壮胳膊脱力,被带动着弯腰,脚下向前踉跄放下桌子。
搬重物讲究一鼓作气,中间断了,又要重新蓄力找角度,做心理建设。眼前看就要到达目的地,突然被捣乱任谁心里都不舒服。
葛壮呼出一口颤气却不恼,活动活动胳膊准备再战。
“花都的人包场有什么好的。每个人都被灌酒。他们只想找机会欺负人。哥,你还老替我们挡酒,身体真的没问题么?”
花都的服务行业全部都是智能机器人高效便捷,缺少人情味儿。谁愿意抱着一具冷冰冰的钢铁,听经过程序计算,代码生成的语音。那不是聊天,是指令回复。
黑街就不一样,地位之差,找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就能轻易拿捏,有人巴结,有人讨好,声色犬马,任劳任怨。
“那你可要好好考试,哥以后沾你的光,跟你混。”李柏安揉了揉葛壮毛茸茸的脑袋,揉成一团鸡窝,两手握住桌子边缘。看着也没用多大劲儿就搬走了。
葛壮还保持着拍胳膊的动作,呆愣望着李柏安的背影。过分专注的神情暴露了他的心思,只有他自己没察觉还以为伪装的很好。
“柏安今天心情不错呀。”Leo从吧台下面冒出来,隔着台面抬手搭在葛壮左肩。
“柏哥很温柔很可靠呢。”小汀从另一侧冒出来,眼睛闪星星,捧着脸花痴小女生的样子。
这对兄妹神出鬼没,一左一右,葛壮被夹在中间,跟着嗯嗯点头,反应过来又摇摇头。
“干活,干活。”葛壮从兄妹中间挤出去,跑去卫生间涮抹布,趁着没人情不自禁摸摸头,刚才李柏安碰过的地方,嘴角抿着微微翘起。只有他见过李柏安的真面目,只有他是最了解李柏安的。
一年前,葛壮跑去花都排队买教辅,等排到他天已经黑了,教辅也都被预定者抢光。
普通人想进入花都的途径之一就是参加花都每年的人才考试,通过的人才能得到花都的认可,获得花都居住权。百万人口,每年通过人数不达一百人。
末班车已经停运,花都的公共设施需要刷花都身份卡,葛壮没有权限使用,逆着人群和绚丽的广告牌,失落颓丧地漫步街头,抬起头月亮皎洁,仿佛在指引他,回去吧,那里才是你的家。
黑街的夜晚幽深寂静,筋疲力竭走到最后一个路口,葛壮累得坐在路边电线杆下。穿过前方只剩一盏路灯的昏暗小巷就能到家,可怎么也走不动了。
不甘心、又无能为力,葛壮晃晃悠悠起身撞到碰巧路过的几个醉汉,对方满身酒气喷吐着臭气让他道歉。
“滚蛋,你自己走路不看路,凭什么我道歉。”满腔愤懑无处发泄,葛壮揪住对方衣领大吼。
对方也不是善茬,一拳打在葛壮脸上,“丫的,你算个屁啊。老子让你道歉。快点。”
“凭什么看不起我。连你这种败类也敢瞧不起我。等我考上花都你们都得跪下来舔。”葛壮没喝酒神志已然不清醒,红着眼不分青红皂白与醉汉扭打在一起。
对方比他还大,酒精上头手上没轻没重在葛壮身上发了狠,言语上刺激他:“就你tm考上花都,做梦吧。”
实力相差悬殊,葛壮放弃挣扎任命挨揍,这时巷子另一端走过一个人。穿着黑衬衣黑裤子,领口上方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胸前狰狞疤痕,那人叼着根烟,视线带着压迫,标准散漫混混样。
从谩骂殴打到哀嚎求饶再到恢复寂静,短短几分钟,连月亮都藏在云下。
李柏安逆着光看都没看一眼葛壮,刚才那一场不是好人献爱心,而是醉汉挡了他的道,臭气哄哄又熏到他了。葛壮却始终记得那半张脸隐没在黑暗中的身影,眼神阴沉冷漠,看人像在看一团行尸走肉,强大又散发着和他一样的颓丧。
那晚他见到了自己的血月。
他想他们是一类人啊。
聚会结束,到家已经凌晨1点。李柏安扯下领带,解开扣子随手将衬衫丢在地上,光脚踩着地板进屋。
“李柏安。”身后传来雀跃清澈的声音,思诺打开房门,探头探脑。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愣住。
思诺瞪大眼睛,李柏安上半身赤裸,小麦色的皮肤染上一层薄红,肌肉线条流畅,形状完美,随着深且沉重的呼吸张弛起伏。胸口有一道狭长的疤痕,彰显着身体的野性。
李柏安眯着眼,混沌的脑子终于理出一丝线索,似乎才想起家里多了个人,捡起地上衬衫披在身上,声音因为喝多了酒略显沙哑,“这么晚还不睡觉?”
直到李柏安拿着换洗衣服从屋里出来,思诺才回过神来,走上前刚想说什么。
李柏安撇了眼地面冷冷说:“穿鞋。”
“哦”思诺听话地回去穿鞋,再跑出来想说话,李柏安关上卫生间的门,思诺要是再快一步肯定会砸到鼻子。
一道门将空间和光源切割开来,还是没能说出口,想告诉他在等他回来。
大概是累了,李柏安的声音有点冷。还是等他出来吧。这样想着,思诺贴着卫生间旁边的墙站着,低头看着鞋尖。
李柏安撩起额发,抬头站在花洒下。淅淅沥沥的水声和下水道口咕噜咕噜的白噪音没能让他平静。
心脏快要跳出胸腔,耳边还充斥着爆炸鼓点和变了调的调笑起哄。烟味、香水味、和酒精的味道混合在一起,像黏连的沥青泼在身上,怎么也冲刷不掉。
脑海里快速回拨一双双揩油挑逗的手,油腻的面孔,李柏安用力不停搓弄身体,想把看不见的东西都擦掉,直到皮肤红透,滚烫的洗澡水烫得生疼。
夜晚真令人恶心。
关掉花洒,肩膀上披了条浴巾就想出去,忽然想到家里多了个小人。李柏安退回来擦干身体,套上衣服开门,果然看见杵在旁边的小人。
“有事?”李柏安很疲惫,不想在家里也堆着笑,好歹放轻了语气,毕竟也是金主。
“我在等你。”这是回答上一个问题。
“所以,有事?”李柏安擦着头,水珠沿着发梢低落到锁骨,又随着身体晃动流入衣服里面。
思诺眨眨眼感觉李柏安和白天不一样了。没有表情,声音也是低沉冷漠的,甚至带着淡淡地警惕。
单纯的想等,没有别的事。听他意思仿佛必须要有什么事才会等一个人。
“纸和笔,我可以用吗?”思诺略微思索一个话题。
“家里东西随便用。就当自己家,睡觉吧。”
李柏安毫不在意,径直走回卧室,没看见跟在身后的思诺,门哐当在距离鼻尖一厘米的位置关上。
再一次被拒之门外。
思诺有些无措,伸出去的手慢慢垂落,听到里面没了动静,才回去倒进床里。
他信任依赖李柏安,想和他亲近一点而已,没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