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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依偎相随 ...

  •   今晚酒王挑战赛持续到凌晨,擂主李柏安连胜十场,挑战者惨败。

      挑战者们被家属骂骂咧咧地领回家或被朋友抬走,酒吧瞬间冷清,几盏壁灯昏黄亮着,店员们火速收拾好现场,小汀和Leo开车送李柏安回家。

      “柏哥真的不要紧吗?”小汀扫了眼后视镜,李柏安仰靠在后座,手臂搭在眼睛上遮挡车窗外飞速闪过的亮光。灯光时有时无,照亮他紧抿的嘴唇和绷紧的下巴。

      看着问题不大,呼吸还算平稳似乎睡着了。但想到今晚的战况着实令人担忧。

      酒王挑战赛规则简单,按酒精度数由低到高依次喝下十种不同调酒,谁能撑到最后谁就赢,最后一杯是名为tomorro的烈性调酒。十杯后没有分出胜负,就继续喝tomorro,直到分出胜负。

      旁人一杯倒,李柏安面不改色喝了5杯。

      晚上连轴转酒不停,人就不能停,Leo好久没高强度连续调酒了。他揉捏着手腕,越过副驾驶椅背观察李柏安的情况,同样担忧。

      “柏安心里有数。他是海量。”观察无果,他只好秉承着对李柏安的信任回答妹妹。

      “他一直都这样吗?超人耶。”小汀打了圈方向盘,伸长脖子四处瞟看,生怕看错灯走错路,上个月刚拿到驾照,走空荡荡的夜路依然紧张。

      “他……”Leo往驾驶位凑近,怕吵到李柏安压低声音,“酒王挑战赛最初两年前开始的。”

      那时有位经常来找李柏安喝酒聊天的美女拒绝了一位富二代的追求,理由是富二代酒量不行。这位美女随便找了个弱点让他死心。谁知富二代以为美女看上了李柏安,被黑街的人比下去深感耻辱,带着保镖大闹酒吧又怕落下仗势欺人口舌,美其名曰比酒量,还承包当晚虽有客人的酒水。

      看热闹的,起哄的团团围住他们,议论纷纷。李柏安当时正需要钱就答应了。

      酒吧流水,个人小费,比赛噱头,从哪方面考虑都是值得一试。

      没想到的是,富二代耍赖打药后来的,李柏安到最后喝了整整十杯。富二代被救护车送进私密性极高的医院,为维护面子给每个人付了封口费,而李柏安睡了一觉第二天跟没事儿人一样。

      车内放着舒缓音乐,Leo的声音很轻,断断续续。胳膊下的眼睛睁着,李柏安听得清清楚楚。

      原来已经两年了,过去那么久,他记不得喝了多少酒,自己都快成泡在药酒里的蛇。

      人各有生存方式,利用技能、出卖□□、廉价劳动,投资生钱,他在透支身体。

      驶过一段坑坑洼洼的小巷子,车稳稳停在一个小区门口。没有保安亭,没有大门,围栏断了很多根起不到保护作用,象征性立在那儿。

      “不开进去吗?”小汀拉好手刹,长长舒口气,从扶手箱里抽出张纸巾擦擦手心里的汗,方向盘印上深色指痕。

      “不用。”Leo拿出瓶矿泉水,转身叫醒李柏安,“柏安,到了。”

      在矿泉水触碰到膝盖后,李柏安动了动,放下手臂搓搓脸,嗯了声接过水瓶。

      “谢了,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小汀车技不错,我睡得可踏实了。”

      “真的?”,小汀备受鼓舞,“等我练熟了,带你们飙车。”

      “倒也不必。”李柏安笑了笑,挥挥手关上车门。

      双手攥拳在身前打气,小汀自信满满打了一圈方向盘,启动车子。

      Leo看向后视镜,李柏安在原地目送他们离开。等重新陷入座椅里,他眯起的眼睛睁开,没由来地喃喃:“李柏安笑得好累。”

      “嗯?哥你说什么?”小汀歪头看他。

      “没什么,你喷香水了?车里有股味道。”Leo降下车窗给车内通风。

      “没有啊。在酒吧待一晚,难免会沾上些。”

      待车辆消失,李柏安卸下伪装,脱力靠在灭了光的路灯下,面露痛苦大口喘气,猛然拧开瓶盖,灌了几口水,剩下的浇在头顶,清凉液体流进衣领。

      头晕、恶心、胃里绞痛,从十分钟前开始,血液流速变快,身体不断发热,像有团岩浆在四肢百骸流窜,侵略之处灼烧难捱。他摸了摸额头,还好没发烧,不然会更难受。两年喝下十杯tomorro那次也是这样难受,他忍着蜷缩在地板上烧了一整夜,口干舌燥,嘴唇干裂。

      除了酒量超常,李柏安的体质还有一点特殊,任何身体不适都会伴随身体发热,血管膨胀,重则高烧。他一度怀疑自己是沸血症患者,可身上并未出现过红斑,而且所有症状均能在第二天消失。

      挺一挺就过去了,一直都是这样,既然能恢复他也没在意。

      休息够了,他起身向黑暗的小区深处走去。凌晨几乎所有人家都熄灯入睡,就算有还亮着的,万家灯火也没有一盏为他。身边人一个一个离他而去,自己生活、自己选择,自己忍耐,自己承担,不会有人在等他。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突兀且明亮的灯光迎面劈过来,李柏安烦躁地闭上眼,摸索开关,短暂地疑惑难道自己出门没关灯?家里不能有人吧。

      甩掉鞋子,明明用了很大力气,腿只迈开一小步,脚下踩到东西,重心不稳,李柏安重重摔在地上,头磕到墙。更晕更难受了,他破罐破摔贴着墙坐下不动。

      眼前忽明忽暗,客厅的灯圈渐渐变大,向四周蔓延包裹一切,又迅速变小缩成废墟洞口。

      有人朝这里靠近,李柏安看不清他的脸,听不清说的话。他累得阖上眼,感觉身体被触碰,不自在地动了动。身体里有火在燃烧,皮肤感到冰凉,火热被短暂压制,紧接着又迅猛起来。

      李柏安难受得抓住胸前罪魁祸首,闻到一股熟悉的异香。李柏安睁开眼,垂眼看着他。

      分不清梦境现实,幻象实体,意志和理性在崩塌,李柏安控制不住将人拉近,想看得更清,想问为什么不辞而别,他毫不在意暴露自己脆弱的一面,希望能得到对方更多关怀。

      你怎么会在这儿,又找到我了?

      意识短暂回笼,视野变得清晰,那个模糊的人影褪去灰蒙蒙线条,露出思诺的脸。

      李柏安有些懵,神志更加清明。记忆中的他是思诺,还是因为见到思诺自动将模糊的脸替换成他。前者怎么可能,后者才更正常。李柏安彻底清醒了,见到是思诺收回乞怜之态,眼底多了一丝从容,他重新靠回去闭眼休息。

      “怎么又不睡觉。你以前作息不是挺规律的么,还有时间表。”

      “说了不用等我就不用。”

      等了很久没人回答,李柏安看向他。思诺穿着白色连帽卫衣,衬得他更干净清透,垂着头脸都憋红了,明显有话要说。

      “什么事?”李柏安对金主都很有耐心。

      “我今天找衣服,不小心把你放在衣柜的糖果盒摔了。”思诺时不时看一眼观察他反应,不告诉李柏安就不会发现,但思诺没法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东西都还在,我收拾好又放回去了。”

      声音越来越小,头越来越低,忐忑等待呵斥。

      “都看见了?”李柏安问他。

      思诺摇摇头,有点点头:“一点点。”

      他曲起食指和拇指捏起来给李柏安比划一点点的程度,也就瓜子那么大。随后又自暴自弃承认基本都看全了。因为内容过于简单。思诺很懊恼想把脑袋扔进洗衣机里把那段记忆洗掉。

      “你是不是很生气?对不起,我不该乱碰你的东西。”说着思诺更丧气和懊悔。

      “你是故意的?”

      “不是。”

      “你已经道歉了,那我为什么还要生气?”

      “那对你一定很重要。”

      李柏安轻声笑了笑,没回答是或不是,他不想谈论这个问题。手指捏起思诺颈侧露出的一缕头发,指尖在发尾绕圈玩。

      “头发又长了。”

      莫名其妙一句话。话题转太快,思诺没跟上,没想到还有更莫名其妙的。

      “可以扎辫子了。”

      “女孩子才扎辫子。”思诺认真回答,他在路上见过那么多人,没有男生扎辫子。

      “这么迂腐,男孩子也可以。况且你长得也挺像个小姑娘。”李柏安眼里沁着不加掩饰的坏笑和玩味,“就用糖果盒里的小熊编绳,你见过的。”

      在后面扎个小揪一定很好看,半扎马尾也不错。李柏安一肚子坏水,几秒之间就给思诺安排了十几种发型。

      思诺不语觉得李柏安一定是喝醉了,不然怎么连男生女生分不清,还像模像样讨论扎辫子。不过他没有因为糖果盒生气已经谢天谢地,随他怎么想吧。

      “还难受吗?要不要去医院。”思诺拧干毛巾敷上李柏安额头。

      “习惯了。次卧床头柜里有胃药拿过来。”李柏安扶住毛巾,随口支使,换了一会有点力气但实在不想动。

      思诺分不清把所有药都拿过来,捧在怀里,小心谨慎地一个个放在地上排排队摆好。

      李柏安看了看他,拿过其中一个药盒,扣了片药粒直接干咽进去。

      “水。”这回思诺很有眼力见地端了杯水过来。

      “谢谢。”

      “不客气。”思诺明显放松了些,小脸不再紧绷。
      “你……不用这么小心。签过合同,我不会敢你走。”李柏安斟酌开口,挑着符合两人关系的部分解释,“这种情况下,我赶你走。你可以申请民事调解。”

      “因为你没有遵循规则?”思诺似懂非懂。

      “对。还有这个是退烧药。这个是胃药。这个是止疼片。”李柏安挨个给思诺介绍,像军训点名阅兵。

      “记住了?”

      “嗯!”

      思诺低着头,仔细阅读每张说明书。面孔白皙通透,灯光照着侧脸,细小绒毛清晰可见。

      李柏安没忍住揉了揉他的头,把头发弄乱,几根新长出来的短毛因静电浮在空中。思诺完全不在意,低头专注阅读说明书,任他磋磨。

      李柏安又把兜帽扣他头上,拽紧松紧绳,打了个蝴蝶结。

      “唔!”帽子完全包裹住思诺的头,像套了个麻袋。说明书还没看完呢视线被剥夺,思诺小声哼唧,放下药盒,握住李柏安的手,放到一边。解开放下帽子,像小狗抖水似的甩甩头,头发彻底乱了变成毛茸茸鸡窝。

      “看我。”李柏安突然说。

      思诺抬头看他。

      “没事了。”

      “哦……”思诺换了盘坐姿势,手梳头发,板正得像个小机器人。

      “切。”李柏安没忍住转过头偷笑,撑着地往上挪让自己舒服一点。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笑,思诺的小举动总是能让他愉悦,想要逗弄。

      “你怎么这么听话。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谁的话都听么?”李柏安替他将遮住眼睛的一缕头发摘到后面。

      “当然不是。因为是你啊。”思诺不假思索。

      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禁锢心脏的围墙又碎了一角。李柏安清楚感知到自己是开心的,但这点开心并没持续太久。

      “还有姐姐,噗噜。她们的话我也听。”思诺掰着手指头数,楼下王奶奶也很好。好像没有了,他见过的人不多,李柏安是对他最好的。

      “关灯回屋睡觉吧。我就在这儿睡,不用管我。”李柏安催促他。

      逐客令来得突然,和在墓林说悄悄话那晚一样。思诺抬头看他,李柏安阖眼有气无力靠坐在墙边,明显不想再说话。睫毛微颤,嘴唇干裂,炽白灯光下疲惫无处遁形。思诺感觉他比那天晚上还要累。平日高大可靠的人就这样孤零零睡在玄关,思诺心里蓦地很难受。他起身关灯,回到卧室。

      黑暗降临,李柏安睁开眼,看见空荡的客厅又闭上。本该如此,这么多年他都是一个人熬过来的。思诺不谙世事,不分善恶,这份天真的信任是他骗来的。这份信任也不专属于他,如果那天晚上出现的不是李柏安而是其他人,思诺一样会相信他。

      思诺有家人,有小丑鱼,他终有一天会回到他该去的地方。那时候李柏安依然是一个人。既然早晚都要分开,还是保持距离,避免过分亲密。不过李柏安还是隐秘的开心一下,毕竟他短暂的到了想要的东西。

      身体不适和酒精作用下,他早已撑不住了。最后一丝精神消耗,李柏安歪着头睡着了。

      主卧门悄悄打开,思诺光脚点地抱着薄被出来,轻轻关上门。被子盖在李柏安身上,思诺掀开一角钻进去,贴着李柏安的头和肩膀睡觉。

      狭促的玄关,他们像抱团取暖的流浪猫狗,尽管不够熟悉,却好过伶仃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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