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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找到你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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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蜗麦里传来电流的滋啦声。
李柏安看了眼虚掩的门,走到次卧关上门,来到窗旁,大脑像常年未经润滑的齿轮,艰难缓慢运转一圈,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将几个字反复拆解拼凑,最终得出字面意思。
李柏安的呼吸蓦然急促,于曼不说话耐心等他平复。
“什么意思。”李柏安抬手按紧耳蜗麦。
“思诺的信息是假的,名字、年龄。”于曼理解李柏安的心情,冷静分析,“那张身份卡是伪造的,根本没有这个人。”
“安上假身份,手环还能通过验证正常使用,一定有人给他开通特殊权限。可能不希望他被找到吧。”于曼说。
李柏安终于理解为什么选在墓林,无名无姓,孤魂野鬼。凭空抹掉一个人的痕迹,借他人之名生活,能做到这地步的至少是花都上层位高权重者。
“另外,恒仁集团研究所四个月前发生过一起实验伤亡事故,据说是有毒样本泄露,死了十几个人,重要样品毁坏。研究所声称是一场意外,没有公开报道,但是花都内部都知道。”于曼转身回头瞥了一眼房门确认腻腻没找她。
“谁知道他们研究什么鬼东西,出点意外不稀奇。”李柏安语气不善。研究所垄断沸血症的研究和药品开发,这么多年投入大量资金也没能研制出特效药,真是供了一群废物。
“有意思的事就在这儿。研究所事故,花都抑制药供应量减少,思诺苏醒,这三件事时间相近。”于曼刻意加重“相近”两字。
李柏安默了默,于曼想说思诺可能和研究所有关系。
“我知道了曼姐。辛苦你了。”再次开口,李柏安声音发颤。
“嗯。我能查到的也就这么多。你好好想想吧。”
挂了电话,李柏安推开门,快步来到思诺床边,激动的心情如浪潮扑面而来,每一步心都在震颤。李柏安现在无法思考这三件事之间的联系,也不在乎思诺到底是谁,想要的佐证已经出现了。
一切串联在一起,身份年龄是假的,那改变眸色和发色更是轻而易举。
重叠的梦境,熟悉的气息,极端的占有和肌肤相贴的渴望,一切有迹可循。身体本能和直觉早先于理智作出选择,给出答案。
隐藏在心底深处,蒙了灰落了土几近干枯灭迹的荒原被点亮,以燎原之势焕然新生。
胸腔鼓胀起酸涩,李柏安像个毛头小子,看着思诺怎么看都看不过,蹲着站着怎么都待不住,最后他努力抑制着失而复得的激动和无处安放的喜爱,放轻动作躺到思诺身边,额头相抵。伸长手臂想把人搂进怀里,圈住他,包裹他,又怕把人吵醒,只好隔着被子珍惜地握住思诺放在胸前露出半截的双手。
思诺的睡颜安静,下巴埋在被子下,只露出半张脸,长长的睫毛垂下盖在眼睑上,乖巧得像个天使宝宝。几缕发丝黏在鼻梁上,李柏安轻轻勾起掖到耳后。似乎是感觉痒思诺小声哼唧动了动,几乎整张脸都缩到被子里。
李柏安勾起嘴角,蜻蜓点水在思诺额头落下一吻:“终于找到你了。”
第二天一早,思诺是被热醒的。后半夜感觉有团大火球压在身上,翻来滚去躲不开,很沉压得人喘不过去。
左边传来火热的气息,思诺揉揉眼偏头看见李柏安睡在旁边人都傻了。李柏安长手长腿压在身上,像小孩子抱着心爱的毛绒玩具似的不拉手。
脸腾得红透,头顶像蒸汽火车似的喷出一股白烟,思诺咻地坐起来。
李柏安被蛄蛹醒了,睁开眼若无其事地说早上好。思诺扯过被子盖在胸前,像受欺负的小媳妇似的质问:“你怎么在我房间。”
昨晚两人讨论剧情,聊着聊着思诺就睡着了,可是李柏安没喝酒头脑清醒,完全可以自己走回次卧,他留在这儿睡算什么。
“不可以么?”李柏安不甚在意,“这是我家。”
“现在是我的卧室。”思诺瞪圆眼睛,从未觉得李柏安如此厚颜无耻。
“前天晚上我就睡这儿。”李柏安撑着脸,理直气壮。
那能一样吗?前天他是病号。李柏安明明不喜欢别人越界,不喜欢和别人过于亲密,现在是在干什么。思诺想不通,就算不想动睡在这儿也可以,但是睡觉就睡觉还搂在一起,他不要喜欢的人了?思诺好不容易下决心与李柏安保持距离,结果反而越来越近。
原来男人不仅变脸快,心变得也很快。
思诺自知说不过他,下床洗漱留下一句以后没有允许不能进我房间,签了合同的。
经酒吧一事,李柏安不让思诺在酒吧讲课,于曼也不想女儿总来人多混杂的地方,正好姥姥病好了,提议让思诺去自己家里,中午晚上都管饭,还能接腻腻放学,晚上再由李柏安接回去。
思诺欣然接受安排,巴不得和李柏安保持距离,想不明白怎么一夜之间人就变了,思诺去哪儿都想跟着,很像当初思诺粘着李柏安那样。
李柏安很不适应,两人相处时间明显减少,每晚接回来后思诺就把自己关在房里,不知道在研究什么,偶尔还传来笑声。小人不粘着自己了,礼貌客气的样子和对普通室友没差别。
李柏安知道思诺喜欢自己但不知道他缩回安全距离的原因,甚至对自己的靠近感到惶恐,他的方式还是太激进了么。思诺大概率没想起小时候的事,如果李柏安坦白以思诺现在对他的态度未必会承认。
“你家少爷最近在研究什么?”李柏安看着禁闭的房门沉思,和同样被拒之门外的小丑鱼并排坐在沙发上,一人一鱼同病相怜,惺惺相惜。
“忙着劝和。”噗噜心不在焉回答。
“谁吵架了?”李柏安一头雾水。
“男女主。”
“他又迷恋上看小说了?”李柏安挑眉,思诺兴趣广泛,行动力强,想到就要做。他甚至能和楼下大爷一起练八段锦。
“不,那叫体验人生百态,体会可歌可泣的爱情。我都审查过,无不良内容。”噗噜不满李柏安的态度,那两本小说不仅审查过还存在脑子里,留着反复阅读,很感人噗噜老师愿封其为艺术品。
“你倒退到哪个版本了。”李柏安面无表情问。
“闭嘴。”
腻腻月考最后一天,思诺和其他家长一样早早来到校园门口,等待考试结束。他带着鸭舌帽和口罩 ,半扎马尾,身着米色运动套装,青春洋溢的样子在一众大爷大妈叔叔阿姨中间尤为扎眼。周围人频频侧目,思诺拉高口罩确认只露出两只眼睛,他还是不太习惯人多的地方。
“谁家的家长,以前没见过。”
“嗐,谁让你不来。我都碰见好几次了。接于婧可的。”
“是嘛,是她谁啊?”
“哥哥吧。”
“哎呦呵,一家子颜值都这么高。多大年纪有对象了么。瞅着和我侄女差不多。”
“快拉倒吧你,人家能看上你侄女。”
思诺竖着耳朵听八卦听得正起劲结果听到自己尴尬得离远了一点。教学楼里传来躁动,接着是挪动桌椅板凳和吵闹的欢呼声。几个跑得快的学生已经从楼道里窜出来,像撒了欢的猴子奔向大门口。思诺回过神,望着源源不断流出的学生。
腻腻老远就看到思诺,兴奋地招招手,一路跑过来抱住思诺胳膊。思诺被撞得后退一步还没开口,又被拽着钻出人群。
离开拥挤的校门口,走到相对宽敞的小路,腻腻一个大跳,扯着嗓子欢呼:“呼,我考完啦!”
“看来考得不错啊。”腻腻高兴,思诺也跟着高兴。
“那当然了,我是谁。”
刚考完试,大脑的兴奋劲儿还没过,腻腻消停不下来,踩着马路牙子,伸直双臂晃晃悠悠模拟走独木桥,嘴上不停抱怨出题老师变态。
几辆接学生的车从腻腻身边呼啸而过,思诺看着危险按着腻腻肩膀,将人挪到靠里一侧。
“你很努力的,一定会有好结果”思诺说。
“还有你的功劳。我让姥姥晚上做黄焖鸡犒劳你。”腻腻崇拜地看着思诺,“你知道吗,你真的很厉害。比花都那些老师讲得还好。”
“有吗?”受到肯定和鼓励是件高兴的事,只是思诺以前得到的太少,自我认知有偏差觉得自己没做什么了不起的事,他也就擅长做数学题,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摸摸裤兜掏出几颗糖来,“吃吗?”
“吃,有没有葡萄味。”腻腻到底是小孩子,思维跳得快,“对了学校过几天放假,给大家留出时间去医院抽血检查。”
血检?
这几天思诺紧张着腻腻考试,忘了李柏安提过一次政府动员大家做血液检查的事。
沸血症抑制药项目最终落到金衔手上。多年来,黑街首次分配到药物,消息像油锅里滴入的一滴水,瞬间炸锅轰然炸醒麻木压抑许久的黑街人。网络热议不断,民间传闻四起,先前抵制和讨伐政府,恒仁集团以及攻击杜恒泽个人的言论全都消失不见。
为保证每个人的需求和有序供应,政府发布公告沸血症患者优先,凭医院血液检验结果到指定地点购买。
“现在医院人满为患,所以学校特意组织出学生专门的时间。”腻腻歪头看他,就见思诺好像在发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
要去么?
思诺不喜欢医院,不喜欢消毒水的味道,总会想起不好的事,也害怕自己真查出什么。和不爱体检的人心里一样,只要不检查就可以当做自己没病。
“我……再说吧。”思诺含糊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