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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失而复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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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场结束得很快,其他人商量着难得出来玩,去KTV续第二场。李柏安称身体不舒服带着思诺先回酒店。
吃饭的时候思诺就感觉李柏安不对劲,时不时揉肚子,返回的路上胳膊搭着思诺肩膀借力,脚步虚浮。
到了房间,李柏安踢掉鞋子摇摇晃晃倒在床,虚弱地像舔舐伤口的大型动物。想到前段时间李柏安胃病刚好,思诺怕他旧疾复发不敢怠慢。
“我去找前台拿点药。”思诺站在床边,手贴在李柏安额头确认没有发烧。
“不管用的。睡一觉就好了。”李柏安闭着眼精准无误抓住额头上的手。
“怎么会不管用,上次……”思诺想到什么停了一下,重新开口,“我给曼姐打电话,他们回来的时候帮忙带过来。”
“不用,别扫他们兴致。”李柏安迷迷糊糊翻身,还拉着思诺的手,思诺顺势被拽上床。
看来是不想自己走,病人都需要陪伴。思诺还是不放心,不论是醉酒还是受伤,李柏安都会发烧,看症状这次不严重才对。
“具体是怎么难受法,这次你没发烧,我判断不好。实在不行,还是去医院吧。”思诺用另一只手拽出李柏安身下压着的被,盖在他身上。
李柏安没回答,拉着思诺的手从胸口一路摸到腹部停下,转圈,暗示的不要太明显。
思诺觉得李柏安生病一次比一次粘人,手按在肌肉分明的腹部缓慢轻柔打圈,不一会听见李柏安短促不均匀的呼吸,手腕上的力道消失。
“李柏安,我去给你烧热水。”思诺慢慢抽回手,在李柏安耳旁轻声说。
李柏安连眼皮也没动,肯定是睡着了。
思诺蹑手蹑脚下床,只留了一盏地灯。房间是标准双床房,不大干净整洁,温度适宜,还有面对大海的落地窗。思诺里里外外搜寻一遍,只找到一次性剃须刀片。
能让李柏安情况迅速好转,只有思诺的血。剃须刀片薄而锋利,割下去很疼,思诺坐在床对面的书桌旁背对李柏安,捏着刀片研究如何下手。
食指、中指、无名指都用过,要不这次换大拇指,右手肯定不行不方便。
思诺拿着刀片在拇指上比划,想着落刀要稳,下手要狠,他皮肤愈合快,不代表不会痛。
突然身后传来一个低沉声音。
“你在干什么?”
思诺吓得窜起来背过身挡住,惊慌中手抖了一下刀片落到地上,发出清脆声响。
幽暗的灯光中刀片闪着银光。李柏安瞥了眼,用脚尖踢到更远处。
“我…那个…啊。”不知道李柏安怎么突然醒了,喝了酒睡觉一般都挺沉的。思诺低着头脑子一片空白还没想好对策,就被捞起大腿,抱到桌面,李柏安双手撑着桌面,把思诺困在自己和桌子之间。
“刀片危险你不知道么,还在手上比划,要干什么?”李柏安平静看他,面无表情的脸隐没在黑暗中有点吓人。
“我好奇,就看看。”思诺蹭着往后挪。
“就看看,我会信么?你是想割破手指吧。”
“割破手指会流血,然后呢?”
思诺向后挪一寸,李柏安向前压一寸,桌子是狭长长方形,很快后背挨到墙面,思诺无路可退。
不想解释,不愿被发现,思诺也无法解释,他自己也不明白,唯独害怕李柏安发现秘密惊慌逃走,哄他离开,谁愿意与怪物朝夕相处。
思诺进退不得,双手无处安放,推了推李柏安肩膀,没推动。
“然后你就会把流血的手指塞到我嘴里,喂我喝血。”李柏安伸手掰过思诺的脸,虎口卡住下巴,让他看着自己。声音冷静低沉,不急不缓自信下结论。
思诺心下一沉,着急地攥住那只手,呼吸急促起来。李柏安知道了,他会厌恶嫌弃,会不想看见自己吧。下一句话是不是要把自己赶走。
李柏安很高,像座山压下来,遮住所有光亮,思诺笼罩在黑暗里。目光很深,像深渊,一不留神就会被吞噬。
思诺闭上眼不看他,哽咽道:“你没生病,你骗我?”
“没有,还是有点疼。”李柏安松开手。
这个有点怎么看可信度都不高。
“什么时候发现的?”思诺放弃抵抗。
李柏安沉默。
也对,李柏安比他聪明得多,在墓林就开始怀疑了吧,这种问题没意义。
“我说过睡一觉就会好。为什么还要喂血,一次两次,你不会痛吗?”李柏安缓缓道。
思诺同样用沉默回复。
“怕我死了没人帮你找姐姐?”
思诺点头。
李柏安神色如常,但按在桌面上的手青筋暴起。
“思诺。”李柏安郑重叫他名字,思诺脊背一僵。
“你不会撒谎。这种理由不成立。明知道我会好,明知道我没事。为什么还一次次伤害自己?”
不问他的血为什么能治病,也不害怕神奇诡异的愈合能力,逼问到现在只揪着思诺痛不痛,为什么要多此一举。
思诺肩膀颤抖起来,李柏安在骗他逼他,就要他亲口承认。思诺是蛛网上的飞蛾,越挣扎黏得越紧,认命等待狩猎者拆骨入腹,将心血淋淋挖出来,剖开,抠出一块块隐藏秘密的角落。
“我难受啊。看你生病我会心疼。我控制不住想对你好,想到你能痊愈,流点血能怎样,伤口还不是很快愈合。没有人像我这样,我不正常,讨厌死这个特殊体质,我只希望能和别人一样普通生活。我不想打针吃药,不想一辈子待在病房。”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大颗大颗滑落,思诺的人生中没有开心的事,从遇见李柏安开始才多了颜色和喜怒哀乐,难言的病症、羞于启齿的爱恋,思诺小心翼翼藏在心底捧在手里,或许这一切都是梦,像爱丽丝误入的仙境,回归现实是命中归宿。
“很可怕吧,我是个怪物。这次不用你赶,明天我会自己走。”思诺偏过头望向窗外,透过窗帘缝隙看见漆黑翻涌的海面,海浪拍打在沙滩像巨兽哀吟。
“喂了几次?”李柏安抬起手,拇指擦掉思诺的眼泪,长而卷翘的睫毛挂着水珠,半张脸被照亮,脸颊晕开急切的绯红。
这重要么?
“两次。”思诺如实回答。
“是三次。”李柏安说。
思诺回过头,看向李柏安眼里充满疑惑,也许他真喝多了有点胃疼,数都不会数:“这次不算。第一在墓林,第二次是酒吧回来那次。”
“不。”李柏安捧起思诺的脸,温柔描绘他的眉骨、鼻梁、眼睛、嘴唇,像面对昂贵珠宝玉石那样珍惜小心的表情,再开口声音,“第一次是七年前。”
思诺睁大眼睛诧异地盯着他。“我们……见过?”他奋力回想,如梦缥缈的记忆里找不到蛛丝马迹。
“十八年前临安地震,我被困在废墟两天。眼睛受伤,不吃不喝快饿死了,动不了发不出声音求救。”
“一个小男孩发现了我,他割破手指喂我血喝,陪了我一会,引来救援队救我。那个废墟洞口对我来说太小,他却来去自如。”
“我一直忘不了他。白色的头发,蓝色的眼睛像淹没了星河的海,还有奇特的体香。”李柏安勾住思诺的发绳,轻轻一扯,顺滑的头发脱离束缚散在肩头。
思诺的表情由惊愕变成茫然,这是他吗?会是他吗?怎么一点印象也没有。像在听童话故事,梦幻神奇,每一字都叩击心房,心跳莫名加快。
“你觉得我是他?”思诺脊背紧绷,十八年前他还没出生呢,怎么可能救人。可李柏安的怀抱太过温暖,思诺想推开又舍不得。他觉得自己像个小偷,偷走李柏安对那个小男孩爱意,享受且霸占温存。哪天真正的人出现或是李柏安顿悟,一定会恨死他。
李柏安没想过思诺能记起来,本来就失忆,而且十岁前的幼时记忆被遗忘也很正常。
“你认错人了,我的头发和眼睛……”思诺恍惚抬起手,捏起几缕发丝确认,李柏安的眼神太过坚定搞得他都产生错觉。
“你就是他。”感受到怀里人的紧张僵硬,李柏安抬手揉揉思诺柔顺的头发,亲昵地蹭蹭鼻尖,“不用怀疑,有几个人的血能救人?发色,眸色都可以利用全息形象改变。”
李柏安点了几下自己的手环,清爽利落的黑发瞬间变成杀马特爆炸红。
思诺瞪大眼睛,认知又在刷新,忽然想起雨夜李柏安衣着华丽精致燕尾服也是瞬间完成换装。
“这些功能可以单独购买,很贵。黑街人很少使用,但在花都很常见。”李柏安又点了下手环按键,头发恢复原貌,“你把手环打开。”
“全息灯饰可以根据使用者的个人情况量身定制,改变服装,配饰。换颜色也是基础功能。”李柏安拉过思诺的手不断点开新窗口,将需要输入密码界面推到思诺面前,“这个功能在你这里是锁定的。说明有人为你设计好了,还隐藏起来不希望别人改动。”
“那年龄,我那时候没出生。”思诺发现致命漏洞。
“至于改年龄,总会有人能办到的。曼姐帮我查到,你的年龄信息被篡改了。”李柏安没说名字造假的事,思诺显然不知道。
看李柏安神情严肃思诺明白,这说明他背后的人不简单。他似懂非懂点点头,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还不要不要走了。李柏安说了半天他也没听出这方面的意思,也不能自我感觉良好。
两人都沉默了一会,李柏安无计可施叹了口气揽住思诺后腰,头靠在他颈窝小声抱怨:“你还不明白吗?我找了你好久好久,怎么舍得赶你走。”像只大型犬类在撒娇。思诺还没理清思绪,身体先于理智做出反应,手攀上李柏安肩膀搭在脖子。
“你最开始怎么认出我的。”
“气味。”李柏安在思诺颈间猛吸一口,“当然血的治愈能力也极为特殊。”
“可我,是怪物啊。你不怕我吗?”思诺仍不自信。
李柏安逗笑了,抬起头与他额头相贴,锁定思诺的眼睛,发出致命一击:“不怕。你怪物,那我就是你供养的小怪物。我喜欢你啊,小少爷。你也喜欢我吧。”
李柏安从不做没把握的事,不断试探,只为事情按照他的掌控发展。他失去过思诺一次,就不会再有第二次。思诺挣扎也好,犹豫也好,先把人拴在身边,思诺只能是他的。
思诺心跳几乎骤停,最后的秘密就这么轻而易举刺破。
“我很喜欢你靠近我,之前我只是怀疑还不太确定。你身上的味道让我觉得舒心。是喝过血的缘故吗?我总感觉你已经是我身体的一部分了。”
残忍又旖旎的情话,怎么会有人这样形容喜欢。
思诺彻底蒙了,以为又产生幻觉或者在做梦,牙齿咬住舌尖。
很痛。
思诺一无所有,李柏安就是他与世界唯一的联系。曾经不敢奢望和渴求的就在眼前,谁还会犹豫?如果这是一场梦,就让他溺死在里面。
思诺扑到李柏安怀里,勾紧他脖子,放松身体索取温暖,李柏安同样抱紧他。
他们像孤苦伶仃的小动物穿梭在不属于他们的世界,紧紧相拥依偎在一起互相取暖。
“我不知道我的血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以后不论发现什么,你都不能抛下我。”思诺脸埋在胸膛,声音闷闷的。
“不会。你也不能离开我。”李柏安亲了亲思诺发顶。
“嗯,我会一直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