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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44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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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帘自动拉开，昏暗的卧室慢慢有了光亮。今天天气不好，灰蒙蒙的。连阳光也是赢弱无力的样子。卧室是简约性冷淡风格，只有黑白灰三个色调，即使有了光也透露着冷。李柏安盯着天花板上窗帘的阴影，像剧院拉开的帷幕。他后半夜就没睡着，眨了两下干涩的眼睛，起床洗漱，换上正装乘电梯直达香缇顶层。
思诺离开一个月后，李柏安在杜恒泽软磨硬泡和卑微讨好中同意回来。那时他才知道香缇不只是酒店，也是杜恒泽的住所。第60层顶层都是杜恒泽的私人区域，有起居室、会客厅、办公室、健身房等集生活、工作、休闲、娱乐一体。而李柏安要雷打不动的每天和杜恒泽吃早餐，应要求培养缺失多年的父子情。李柏安无所谓，吃不吃，在哪儿吃都一样。
电梯门打开，先迎接他的是柔软的羊毛地毯，寂静柔软。等他慢悠悠转过拐角，就看见杜恒泽早已坐在餐桌前等候，李柏安落座，管家照例为他抽血。
“每月一次的血检还有必要么？上个月的体检报告不是很正常了？”其实想问每次抽五管血真的有必要么。李柏安压着手腕处的创可贴，管家收拾好东西离开。
“只是定期跟踪健康状态。作为我的接班人，你身上的担子很重。”杜恒泽剥了枚完整无暇的鸡蛋放到李柏安面前的小碟子里。他热衷于做这些细致入微的小事讨儿子欢心，也享受迟来的父子相处。两人一直保持一种不近不远的微妙关系。
“我没答应。”
“你也没拒绝。”
李柏安沉默了，避开杜恒泽期待的视线看向窗外。餐桌靠窗能将临安死气沉沉的气氛一览无余。
得知李柏安无心继续学业后，杜恒泽直接安排李柏安进入集团工作，熟悉公司业务。近一年，李柏安了解和接触了除研究所外所有业务和项目运营情况。
倒不是李柏安天赋多强，杜恒泽手下方方面面都有得力干将。他现在管理集团大小事务，也是这部分人会替他打理好一切，李柏安只需要听听报告偶尔做个决定。他觉得从这些人里随便挑一个都比他更有说服力。
“合适的人很多。”李柏安转过头冷淡地看他。
“但他们都不是我儿子。”杜恒泽深深叹了口气，“辛苦半辈子打下的基业，我不想他落到外人手里。我老了，身体大不如前。现在能做的只有尽力补偿你，为你铺路。”
“您还年轻。”李柏安不是奉承，客观评价杜恒泽与同龄人相比确实显得非常年轻，岁月没在他脸上留下任何痕迹。
杜恒泽被逗笑了，“也就你会这么说。今晚的宴会我要介绍你，一定要来。”
“今天是我看姐姐的日子。”李柏安举起杯子喝掉最后一半豆浆。
“柏安，祎祎她就在那儿又跑不了。”杜恒泽有些不悦。
“我吃饱了。”李柏安放下杯子，起身就走。
杜恒泽只好妥协，无可奈何道，“晚来也没关系。一定要来啊。”
李述乾转院两个月后，在某个平平无奇的早晨安详地走了，享年85岁。李柏安没选择大办丧礼，简单举行个仪式将李述乾葬在叶雨含旁边。
曾以为奶奶走了自己变成孤身一人没劲，找个地方也跟着走了一了百了，现在挂念的人还有两个。好像老天爷不让他走似的，失去的又突然出现，牵着他走一步看一步。
“姐姐，你说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这一年他为我铺路，教我管理公司，提供我优渥的生活条件。说真的对我不错，可我总觉得他有事瞒我。”
李子祎没有回答，安静躺在床上，呼吸平稳。李柏安拿起一颗苹果慢慢削，给安静的病房制造一点自己声音以外的噪音。
“我又梦到他了。梦见他变回原来的样子，蓝色的眼睛像海，冷冰冰地跟我告别。”
进入恒仁集团后，李柏安旁敲侧击打探过唐以谦的下落。虽说他进不了研究所，但毕竟是集团旗下的总归有人认识。结果打听到唐以谦离开研究所的消息。看来是真的离开临安了，那之后李柏安收到过一笔来自外地的不菲的转账——唐以谦先前提过的补偿。
李柏安不想认，自己像工具人一样用完就踹掉。他没反对过思诺去治病只是不舍，也不甘心。是什么让思诺如此决绝连句招呼都不打直接留下言简意赅的四个字。
指尖传来刺痛，李柏安收回思绪，一不小心划了个口子。他放下苹果和刀，抽出张纸巾压住伤口，没由来地笑了。不禁想象如果李子祎现在醒着，听到他和一个男生谈恋爱会是什么反应。
血很快止住，纸巾上晕染出一小块红色，伤口小得不仔细看看不到，好像快要愈合。杜恒泽给李柏安做过全面系统的全身检查，又配合药物治疗，已经很久没出现血液沸腾的迹象，身体比以前轻快不少。
“我没资格替你们原谅他。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该怎么和他相处。”
“如果是你，你会选择留在他身边么？”
李柏安将纸巾搓成团扔到垃圾桶里，从衣兜里掏出颗透明彩纸包装的水果糖放在床柜上的玻璃罐里。
“走了，说多了怕你烦。你以前就老说我烦你。苹果你也吃不了，给我吧。”
李柏安贱兮兮地笑了笑，咬着苹果退出去关上门。
病房恢复安静，玻璃罐子里装了一半五颜六色的糖，阳光照在上面，在墙壁上折射出五彩斑斓的光。
四周寂静无声，尘埃浮动，李子祎夹着脉搏血氧仪的左手指尖微微颤了颤。
李柏安姗姗来迟，到了宴会厅发现正式开始时间往后推迟了。大门缓缓打开，原本热闹的宴厅瞬间安静了，所有人都注视着李柏安走进来，打量这位横空出世的恒仁集团继承人。
李柏安闲庭阔步走进来，忽略各路人好奇和审视的目光，精良剪裁的西装衬得他更加挺拔俊朗。
从前都是他巴结这群人，而如今这些人都要来打听他的喜好。身份调转，李柏安应付起来更是得心应手。他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径直走向杜恒泽，在众人面前亲昵拥抱，上演父慈子孝的戏码。
“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早，时间要不要再调一下？”
“不用了，宾客们感官不好。劳烦这些人怪不好意思的。”
杜恒泽没料到李柏安给拥抱，笑得合不拢嘴，“这就是权利和地位的差距。你要学会利用和享受。”
管家过来贴着杜恒泽耳边说话。
“有点事要处理，我过去一下。”
李柏安点点头，顺手从经过身边的侍应生端着的托盘中拿了杯香槟，百无聊赖地打量四周。
宴厅金碧辉煌，欢声笑语，企业家、各界名流、政府官员齐聚。两个月前，为避免沸血症外溢，临安全面封锁。普通人处在水生火热之中，受可怕疾病的折磨，这些人还有心情参加宴会，就为了他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被贴上标签的人。
如果不是为了保证姐姐后半生的安危，他才不会顺杜恒泽的意。
余光瞥见有人向自己走过来，是金衔。
“小杜总好久不见。”金衔优雅向李柏安举杯。
“还是不见的好。”李柏安一脸冷漠，没应他碰杯的邀请。
金衔也不恼，自助伸长手，降低杯子高度碰了一下李柏安的酒杯。
“别这样。我为难过你，你也打我一拳。持平了。”
李柏安冷眼看他。
金衔喝了口酒，靠近一步低语，“我和小杜总之间有些误会。那天的场面我也很意外。”
“凭什么相信你，你很有动机。”李柏安毫不掩饰对金衔的厌恶，讽刺道，“我没心情跟你说这些。”
“我是商人，只要赚钱不介意当狗。但是钱也要有命花才行。你知道外界怎么说，杜恒泽要成神啊。那天的事是他安排的。他要我在那里等他，结果一进去就看见了思诺。”
李柏安心里咯噔一下，他猜测过但没证据，只是觉得巧。他沉默看着金衔，思考整件事情的蹊跷。
“好吧，我承认。我对他有心思，那只是一时兴起。我正想仔细看清人，你就进来了。”
李柏安仔细回想，那天金衔的神色有掩饰不住的迷茫。两人来到相对安静的角落。
“想换主？为什么找我，我又没实权。”
“沸血症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金衔压低声音。
“说点我不知道的。”
“全民血检结果全都保存在研究所，政府看到的报告都不一定是真的。高层现在分立两派，不管怎么样沸血症快到头了。”
金衔隔空对一个人点头应笑，李柏安顺着他举杯的方向看过去，副市长朝他笑了笑。
“我也进不了研究所能查到什么？”
“可你离杜恒泽最近。每月你也要做血检吧。看到过报告么？”
“你想做什么？”
“事情僵持到现在，总会需要一个爆点。等着瞧吧，有惊喜。”金衔冲李柏安眨了下眼。
晚宴开始，众人落座长桌，李柏安坐在杜恒泽身侧最紧密的位置。
“感谢各位抽出时间过来，除了大家聚一聚，联络感情外，我想介绍一个人。近一年，或多或少都打过照面了。也出现过不少传言。不用猜来猜去的，柏安就是我儿子。”
“家母辛苦抚养他长大，孩子随奶奶姓，这么多年习惯了也就不该了。我们父子失散多年，重聚不易。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影响了感情。”
李柏安起身朝众人鞠躬，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有人惊讶有人了然有人看热闹。不知是谁率先鼓掌，淅淅沥沥的掌声瞬间如雷贯耳。
“我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接下来柏安会陆续接手恒仁集团各项事务，年轻人难免有纰漏，还望各位多包涵。”杜恒泽欣慰自豪地拍拍李柏安的肩膀，俨然一副为孩子铺就前程操碎心的老父亲形象。
“那研究所他也要接手吗？”
“您为什么退居幕后是想操控一切吗？有人称您利用药物控制政府为您服务，垄断资源掌握分配，想要打造个人帝国。”
长桌后方一位记者挺身发问，慷慨陈词在寂静的大厅内回荡，心知肚明秘而不宣的疑问叩击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杜恒泽依然微笑从容，“这是我要公布的另一件事。”
“沸血症特效药已经研制成功，正在进行最后检验。一个月后推行全民疫苗接种计划。由柏安全权负责。”
死一般的寂静，在场所有人一时都没有反应过来。轻飘飘几句话宣告长达十八年的诡异疾病即将终结。
几秒后，满座哗然。李柏安定定看着杜恒泽，耳边喧闹的声音渐渐模糊。所有人都看向自己，却没人质疑他的能力，怀疑凭什么是他，大家只听到特效药研制成功，如释重负沉浸在得救的喜悦中。
杜恒泽站起来，给僵硬的李柏安一个安慰的拥抱，低声说，“孩子，我的一切都是你的。”
名誉、成果、地位、权利，所有一切。
辛苦钻研多年的成果拱手让给别人，可能么？疫苗计划推行是他，最后留名的也是他，杜恒泽真的愿意？
李柏安还想追问，杜恒泽已被团团围住，喧闹的人潮将他们冲开，一个个急切的背影都奔向退位的杜恒泽。他的脸上始终挂着无懈可击的假面，眼底闪烁的精明彰显着尽在掌握的得意。
这就是惊喜？
李柏安感觉自己被人耍了，撩起眼皮对上金衔错愕的目光。
他蹙着眉，微微摇头。瞬息之间谈判的筹码翻盘，意料之外。
